第 3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8 章
溫瑾懷下馬，拱手行禮：“第弟恭迎兄嫂回城。”
他一改昔日囂張氣派，端正有禮，一時竟挑不出他絲毫毛病，夏語心盯著溫瑾懷。
感受到一股攜帶著冷意的目光穿過身體，溫瑾懷擡頭，對視上長嫂的目光，杏眼明亮，楚楚生動，好似見過，卻記不起曾在何處見過。
但那樣一雙充斥著冰冷的眼，溫瑾懷頓然又只覺陌生得很。只是心頭莫名地、不規則地有些抽痛。
溫孤長羿擡手，示意免禮，“二弟有傷在身，不便出迎，在府中等著便好。”
“弟傷勢已見好。今日家兄、長嫂大勝歸來，弟弟必當親自來迎。”溫瑾懷再次拱手抱禮。
此戰邑安大捷，不僅一舉滅了吳國威風，還漲了邑安軍士氣，城下百姓振臂歡騰，恭迎城主與夫人凱旋。
萬民夾道，百姓紛紛遞上拿得出手的食物，瓜果、蔬菜、大米……還有平日裏舍不得吃攢下來的雞蛋。
突然看到農婦手中提著的半框雞蛋，夏語心心中一喜。現下春暖回溫，若拿去孵化小雞飼養正好，屆時再將雞蛋反哺給農婦。
她很愛吃荷包蛋，可如今已有許久未得吃了。
但溫孤長羿治軍嚴明，不允軍中將士拿取百姓分毫。
此次大勝，想來應當可以適當收一些？夏語心悄悄觀看一眼溫孤長羿，只見溫孤長羿一身凜然之氣端坐於馬背上，秉承一貫，半分未有要收下的意思。
她只得與那半框雞蛋失之交過。
城中百姓，上至年邁老嫗，下至妙齡少女，皆只於今日見到城主面容，可這好像與傳聞相去甚遠。
傳聞城主體弱多病，行則以拐杖相伴，活不過幾載。但今日一睹真顏，偉岸之貌非但毫無垂危之態，且出塵如仙，氣概萬夫。
全然不是傳聞那般。
百姓敬仰之際，紛紛擠上前將手中食物呈遞上來。跟隨其後的侍衛被擠到一旁，旋即又上前小心地將百姓們勸回去，“大家的心意城主與夫人領了，大家回吧。”
“我的雞蛋。”夏語心默默痛哭。到了城主府外，她剛下馬，溫孤長羿屏退身後侍衛，伸手向她牽來，並肩一同入府。
夏語心看眼溫孤長羿，隨即將手縮回。身後，溫瑾懷、夏漓緊隨其後。
剛入府，婢女迎春、迎喜及府中侍衛、上下大小管事齊齊迎上前見禮。
迎喜手中拿著一件妃紅冠帔，笑容滿面地為她披上。迎春手中亦拿著一件同色外袍，她拿著這件是城主的。富九方眼明手快，隨即從迎春手中取過袍子，“我來。”然後為城主披上。
女不得近身伺候，府內婢女皆知城主的規矩。城主身側亦從未有貼身婢女伺候。
見自己與她同時披上外袍，且同款同色，皆為嶄新的，溫孤長羿極為滿意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紅袍。雖不明府上人此舉安排的緣由，但心情甚悅。
夏語眼珠迅速地滴溜一圈，完全不知進入這城主府需紅霞加身是何操作，但看了眼府上的布置，並未見到紅綢燈籠，看來不像是要操辦婚禮的樣子。
但整這一身紅袍又是幾個意思？是慶祝大戰告捷？
正當她心中疑惑之際，見著迎春、迎喜二人笑盈盈地向她行禮。
“迎喜見過夫人。”
“迎春……”
夏語心急忙打住，“不用客氣，大家都是老熟人了。”然後小聲詢問迎春，“這衣服、是什麽意思？”
溫孤長羿站在她身後，將話全聽了去。
見她如此緊張、恐懼，溫孤長羿看得透透的，牽住她的手，朝府內走去。
可自己與他身著這樣顯眼的情侶裝，且雙手牽一處。夏語心渾身不適，將手收回，想著整這麽騷包，必定是溫孤長羿讓人安排的。
溫孤長羿瞧她暗暗嘰裏咕嚕的模樣，知曉她定然是誤會了。府上人如此安排，就連他也有些困惑。但能夠如此精準揣摩到他喜好之人，想來必是一直與富侍衛進出隨侍他的迎春、迎喜安排下的。
但看她的神情，必定是將此事全歸咎於自己了。
溫孤長羿欲作解釋，唯恐解釋亦徒勞，反徒增罪名，她定會說自己死不承認。溫孤長羿隨即向身後富九方遞去一個眼神。
對今日的這一番安排，富九方亦迷惑，正當他準備詢問迎春、迎喜，二人向城主與夫人福了福身。
迎喜：“奴婢二人知城主大獲全勝，攜夫人歸來，遂尋繡娘加急趕制了這錦服。”
說著，二人又向城主與夫人福身行禮。
迎春：“奴婢二人恭迎城主、夫人回府。”
夏語心雖知曉這兩丫頭心思靈巧，且能說會道。可整這一出，當真不是溫孤長羿所授意？
她當即知曉誤會了溫孤長羿，遂分別敲了下迎喜、迎春的腦袋，而後拉著二人到一旁，說道：“其實吧，我身上的衣裳很臟，恐會弄臟這錦服，要不……”
還是拿走。
她話未說完，迎春、迎喜機靈如她，攙扶住她便離開，迎春：“夫人放心穿著便是，臟了有奴婢們漿洗，夫人不必擔心。”
“嗯。”迎喜點頭應和，“夫人受累了，我們這就帶夫人去沐浴更衣。”
“不用不用。”夏語心掙脫兩人的攙扶。
溫孤長羿跟在身後，隨步上前為她理了一下身上的冠帔。冠帔紅艷奪目，她身著此衣，尤其是鮮紅之色，顯得格外好看，不禁讓他聯想到迎娶她時的模樣，竟出了神，望著她許久，這才道：“先隨迎春、迎喜去沐浴，我晚些時候過來。”
“啊？”夏語心雙目楞直。
溫孤長羿附耳低語，“夫人放心，今日不操辦婚事，無需洞房。”
夏語心張了張嘴，慌亂退開，“城、城主去忙便是，晚上不用過來。”
看她這般慌張，溫孤長羿嘴角上揚，“要過來的。我與夏兄他們商議好政事便過來。入府第一晚，無論如何，我總要陪著你才放心。”
“這這、也不是第一晚，真的不用。”夏語心迅速離開。
迎春、迎喜跟隨在身後，見夫人被城主逗得這般羞澀，二人不由竊笑。
這時，二老夫人攜慕瑤霜迎來，微微福身。
慕瑤霜亦儀態端莊福身行禮，恭迎城主凱旋。
見二老夫人與慕姑娘來遲，迎喜聲音雖小，卻又有意要讓慕姑娘聽去，說道：“二公子一早出門，慕姑娘便將一身紅衫為二公子披上，稱是歷經戰場殺戮之人身上帶有煞氣，紅衣可驅邪護體。這不是嫌棄夫人與城主嗎？還來此惺惺作態。夫人您與城主可是守護邑安城的大英雄，豈由她人無事生非？有些人還想上戰場呢，可惜城主不應允，才只得跟著玄鐵軍前去，反過來倒還嫌棄上了。這般八面見光裝樣子來參禮，照理也當向夫人您行禮問安才是。”
“當真是不懂禮數。”迎春應和，且亦有意讓慕姑娘聽去，並望二老夫人好生教導慕姑娘守規矩，往後不可對夫人無禮。
暫且不論二老夫人與慕瑤霜應不應當向自己行禮，即便依照規制二人理當行禮，但自己畢竟不是城主夫人，如此也算不得有失禮節。
只是這慕瑤霜行事一套套的，著實令人不悅。且亦知曉迎春、迎喜並非不懂規矩之人，如此行事不過是在維護自己的顏面。
但此刻溫孤長羿正在場，自己不宜大肆行事。
夏語心回頭看了下溫孤長羿，繼續帶著迎春、迎喜離開。
“夫人。”溫孤長羿在身後喚住她，示意二老夫人以及院中侍從上前向夫人行禮。
眾人齊齊走來，福身道：“見過夫人。”
夏語心暗暗氣得咬牙，心想自己看他那一眼，並非是要讓這些人過來向自己行禮，而是讓他好好管束府中之人。
況且此前約定一年之期後拿退婚書，盡管期限未到，也不該總在眾人面前稱自己為夫人。
夏語心瞪眼溫孤長羿，提步離去。
迎春叫二老夫人及院中一眾侍從起身後，與迎喜引她向後衙宅院去。
前去穿過箭亭廊道，經二堂壁影入拱門，到後衙，便見一處清幽庭院，位於府宅東方中心位置，距前堂衙署議事堂、幕廳、廚房及溫孤長羿閣樓不遠。
只是若大別致的庭院，尚未題寫匾額，而房中一應物件卻悉數齊備。除迎春、迎喜二人貼身照顧外，溫孤長羿還安排有十餘婢女分工院中事務。
不過此來只是暫住，夏語心略一想，先不管匾額是否題寫，現下需先想法讓吳祺他們離府。可耳邊一直未得個清靜。
迎春、迎喜一路引她至此處庭院，分別在左右耳邊說不停，將她上回離府後以及後來府中發現的事情，一件不落地說了遍。
尤其此次邑安城遭吳軍突襲，她們城主是如何睿智應敵，勇猛出擊皆娓娓道來。
二人對城主有謀有略且成算在心的神態嘖嘖讚嘆。
尤其迎喜更是敬佩不已，說道：“城主一馬當先擊退吳軍後，不惜身負重傷，飛身下城樓趕往赴陰山救夫人時。奴婢在城樓上看著，既擔憂，又感動不已，真真令人感佩。所以，夫人你定要對城主好些，萬不可留給他人可乘之機。”
迎喜話峰陡轉，認真勸道。
夏語心這才恍悟，原來二人說了這麽多，不單單是在讚譽她們的城主，更是想以此游說自己對她們家城主好些。
迎春、迎喜為她備好湯水，便在浴房等候她沐浴。
可洗澡這種事極為放松又私密的事情，夏語心不習慣有人在旁看著，她本打算待二人離開後，自己好好洗一洗。但見二人這樣候著，她開口欲將二人支開，“我自己可以，你們先去忙。”
迎春：“我們不忙，現下就是為夫人沐浴。”
迎喜已備好浴衣，正等著她入水後，為她洗身子。
夏語心笑了笑，“真的不用、這樣周到，我自己能行。”
“夫人是害羞？”迎喜竊竊一笑，與迎春對視一眼，兩人合力退去夫人外衣，架著她便泡進浴池裏。
“往後都要這樣幫夫人的，夫人不用害羞。”迎春、迎喜歡歡喜喜地幫著她搓洗。迎喜格外貼心安撫。
夏語心抱臂遮住胸脯，既癢又有些難為情，直往水裏躲。她這哪是害羞，是不習慣。而且身上很臟，恐怕會洗出許多汗漬，由人來洗總歸不好。
幸而這副身體瘦歸瘦，該凸的地方有肉，該凹的地方有形。除身上臟一些外，擔心搓出太多汗漬，也別無其他。
不過原本就是臟了才要洗。
如此一想，夏語心暗暗呼了口氣，浮出水面，順著迎春、迎喜的照料，舒舒服服地倚住湯池，由二人搓洗。
洗著洗著，她突然想到，倏地站起身來，“你們……”
二人這樣替自己搓洗，該不是將自己洗幹凈後，待晚上溫孤長羿過來、同寢。
“不用洗了。”夏語心勸住二人。
迎喜繼續給她搓著胳膊，“不可，城主已說了晚些時候過來。夫人代城主入營，營中條件艱苦，夫人受了罪，今日奴婢們定要好好為夫人洗舒服才是。”
接著她又被放進湯水中，每寸肌膚用澡豆清滌。
一番仔細搓洗後，終於洗好，夏語心感覺身體都輕了不少，披著浴衣走出來。迎春、迎喜在鏡中為她梳妝。鏡中褐色菱紋羅裳、金步搖流蘇發簪，清眉如黛，娉姈生動。
對這副容顏她還算滿意，好好欣賞了一番後，取出筆墨，問迎春、迎喜：“你二人可識得字？”
迎喜：“會是會些，但不及城主識字萬分之一。”
“哪能與你們城主相比。”夏語心展開竹紙，起身將座位讓給二人，“兩位姐姐請。”
聽夫人稱自己姐姐，迎春、迎喜嚇得撲通跪地，“奴婢怎敢與夫人以姐妹相稱？”
見二人如此大的反應，夏語心凝了凝神，按芳齡，原主本就要小她二人一些，有何不敢以姐妹相稱，遂將二人扶起，“不用緊張，就你我三人時，私下叫聲姐姐又何妨？反正我沒有姐姐，權當你們是我姐姐。在外人面前我自是不會亂了規矩，但只有我們自己在時，大可隨意，不必處處這般拘謹。”
“我初來府上，雖然此前也在府上小住一晚，但對府上極為不熟，我想請二位姐姐幫我畫一幅府上的地形圖，省得我迷路。”
說著，她將二人請回座位。
“原來夫人是要繪制府上的輿圖。”迎春松了口氣，卻面露難色，“只是，府中許多地方，奴婢們未曾去過。”
她們多數時日只居於後衙，前院衙署辦公之處，她們甚少前往亦屬正常。
夏語心：“不用詳細繪制，描個大概即可。比如從譙樓入府，進儀門入大堂、中堂、後堂。堂中又分東西花廳、幕廳許多地方。這些地方是我等女眷不可去的，我擔心不識路哪日誤闖，所以，描個大概即可。主要是畫這後院，東西房屋具體方位以及路線。我方向感向來不好，怕迷了路，屆時找不著回庭院的路。還有去往廚房的路線，能讓我找著去廚房，然後回到院中。有時，我睡到夜裏會餓。有了府上輿圖，以便我去找吃食。”
繞了一大圈，原來夫人是想去偷嘴。迎春、迎喜不經一笑。
迎春：“夫人放心，此後奴婢們每日會為夫人準備消夜，夫人不必親自前往後廚尋吃食。”
夏語心擺手婉拒，“不用，我只是偶爾會餓。若每日準備，徒增浪費。還有，若你們每日備上，我看著不吃又會覺得浪費，若每日都吃，不出半月，我必定胖成豬像一樣，成了名副其實的豬玀。到時，你們城主必定會嫌棄。”
“哪有將自己與豬玀相比的？”迎春輕聲一嘆。
迎喜：“夫人放心，無論夫人變成何模樣，城主都不會心生嫌棄。”
夏語心瞇眼笑了笑，趁機遞上筆，“先不管他會嫌不嫌棄，主要還是繪一副輿隨身攜帶，最為簡便。”
她借故用去廚房尋找吃食為借口，讓二人幫忙繪制輿圖，以便熟悉府上布局。
眼下到這府上，再度見到溫瑾懷、慕瑤霜，她盤算著當如何好好探查一下二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溫瑾懷下馬，拱手行禮：“第弟恭迎兄嫂回城。”
他一改昔日囂張氣派，端正有禮，一時竟挑不出他絲毫毛病，夏語心盯著溫瑾懷。
感受到一股攜帶著冷意的目光穿過身體，溫瑾懷擡頭，對視上長嫂的目光，杏眼明亮，楚楚生動，好似見過，卻記不起曾在何處見過。
但那樣一雙充斥著冰冷的眼，溫瑾懷頓然又只覺陌生得很。只是心頭莫名地、不規則地有些抽痛。
溫孤長羿擡手，示意免禮，“二弟有傷在身，不便出迎，在府中等著便好。”
“弟傷勢已見好。今日家兄、長嫂大勝歸來，弟弟必當親自來迎。”溫瑾懷再次拱手抱禮。
此戰邑安大捷，不僅一舉滅了吳國威風，還漲了邑安軍士氣，城下百姓振臂歡騰，恭迎城主與夫人凱旋。
萬民夾道，百姓紛紛遞上拿得出手的食物，瓜果、蔬菜、大米……還有平日裏舍不得吃攢下來的雞蛋。
突然看到農婦手中提著的半框雞蛋，夏語心心中一喜。現下春暖回溫，若拿去孵化小雞飼養正好，屆時再將雞蛋反哺給農婦。
她很愛吃荷包蛋，可如今已有許久未得吃了。
但溫孤長羿治軍嚴明，不允軍中將士拿取百姓分毫。
此次大勝，想來應當可以適當收一些？夏語心悄悄觀看一眼溫孤長羿，只見溫孤長羿一身凜然之氣端坐於馬背上，秉承一貫，半分未有要收下的意思。
她只得與那半框雞蛋失之交過。
城中百姓，上至年邁老嫗，下至妙齡少女，皆只於今日見到城主面容，可這好像與傳聞相去甚遠。
傳聞城主體弱多病，行則以拐杖相伴，活不過幾載。但今日一睹真顏，偉岸之貌非但毫無垂危之態，且出塵如仙，氣概萬夫。
全然不是傳聞那般。
百姓敬仰之際，紛紛擠上前將手中食物呈遞上來。跟隨其後的侍衛被擠到一旁，旋即又上前小心地將百姓們勸回去，“大家的心意城主與夫人領了，大家回吧。”
“我的雞蛋。”夏語心默默痛哭。到了城主府外，她剛下馬，溫孤長羿屏退身後侍衛，伸手向她牽來，並肩一同入府。
夏語心看眼溫孤長羿，隨即將手縮回。身後，溫瑾懷、夏漓緊隨其後。
剛入府，婢女迎春、迎喜及府中侍衛、上下大小管事齊齊迎上前見禮。
迎喜手中拿著一件妃紅冠帔，笑容滿面地為她披上。迎春手中亦拿著一件同色外袍，她拿著這件是城主的。富九方眼明手快，隨即從迎春手中取過袍子，“我來。”然後為城主披上。
女不得近身伺候，府內婢女皆知城主的規矩。城主身側亦從未有貼身婢女伺候。
見自己與她同時披上外袍，且同款同色，皆為嶄新的，溫孤長羿極為滿意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紅袍。雖不明府上人此舉安排的緣由，但心情甚悅。
夏語眼珠迅速地滴溜一圈，完全不知進入這城主府需紅霞加身是何操作，但看了眼府上的布置，並未見到紅綢燈籠，看來不像是要操辦婚禮的樣子。
但整這一身紅袍又是幾個意思？是慶祝大戰告捷？
正當她心中疑惑之際，見著迎春、迎喜二人笑盈盈地向她行禮。
“迎喜見過夫人。”
“迎春……”
夏語心急忙打住，“不用客氣，大家都是老熟人了。”然後小聲詢問迎春，“這衣服、是什麽意思？”
溫孤長羿站在她身後，將話全聽了去。
見她如此緊張、恐懼，溫孤長羿看得透透的，牽住她的手，朝府內走去。
可自己與他身著這樣顯眼的情侶裝，且雙手牽一處。夏語心渾身不適，將手收回，想著整這麽騷包，必定是溫孤長羿讓人安排的。
溫孤長羿瞧她暗暗嘰裏咕嚕的模樣，知曉她定然是誤會了。府上人如此安排，就連他也有些困惑。但能夠如此精準揣摩到他喜好之人，想來必是一直與富侍衛進出隨侍他的迎春、迎喜安排下的。
但看她的神情，必定是將此事全歸咎於自己了。
溫孤長羿欲作解釋，唯恐解釋亦徒勞，反徒增罪名，她定會說自己死不承認。溫孤長羿隨即向身後富九方遞去一個眼神。
對今日的這一番安排，富九方亦迷惑，正當他準備詢問迎春、迎喜，二人向城主與夫人福了福身。
迎喜：“奴婢二人知城主大獲全勝，攜夫人歸來，遂尋繡娘加急趕制了這錦服。”
說著，二人又向城主與夫人福身行禮。
迎春：“奴婢二人恭迎城主、夫人回府。”
夏語心雖知曉這兩丫頭心思靈巧，且能說會道。可整這一出，當真不是溫孤長羿所授意？
她當即知曉誤會了溫孤長羿，遂分別敲了下迎喜、迎春的腦袋，而後拉著二人到一旁，說道：“其實吧，我身上的衣裳很臟，恐會弄臟這錦服，要不……”
還是拿走。
她話未說完，迎春、迎喜機靈如她，攙扶住她便離開，迎春：“夫人放心穿著便是，臟了有奴婢們漿洗，夫人不必擔心。”
“嗯。”迎喜點頭應和，“夫人受累了，我們這就帶夫人去沐浴更衣。”
“不用不用。”夏語心掙脫兩人的攙扶。
溫孤長羿跟在身後，隨步上前為她理了一下身上的冠帔。冠帔紅艷奪目，她身著此衣，尤其是鮮紅之色，顯得格外好看，不禁讓他聯想到迎娶她時的模樣，竟出了神，望著她許久，這才道：“先隨迎春、迎喜去沐浴，我晚些時候過來。”
“啊？”夏語心雙目楞直。
溫孤長羿附耳低語，“夫人放心，今日不操辦婚事，無需洞房。”
夏語心張了張嘴，慌亂退開，“城、城主去忙便是，晚上不用過來。”
看她這般慌張，溫孤長羿嘴角上揚，“要過來的。我與夏兄他們商議好政事便過來。入府第一晚，無論如何，我總要陪著你才放心。”
“這這、也不是第一晚，真的不用。”夏語心迅速離開。
迎春、迎喜跟隨在身後，見夫人被城主逗得這般羞澀，二人不由竊笑。
這時，二老夫人攜慕瑤霜迎來，微微福身。
慕瑤霜亦儀態端莊福身行禮，恭迎城主凱旋。
見二老夫人與慕姑娘來遲，迎喜聲音雖小，卻又有意要讓慕姑娘聽去，說道：“二公子一早出門，慕姑娘便將一身紅衫為二公子披上，稱是歷經戰場殺戮之人身上帶有煞氣，紅衣可驅邪護體。這不是嫌棄夫人與城主嗎？還來此惺惺作態。夫人您與城主可是守護邑安城的大英雄，豈由她人無事生非？有些人還想上戰場呢，可惜城主不應允，才只得跟著玄鐵軍前去，反過來倒還嫌棄上了。這般八面見光裝樣子來參禮，照理也當向夫人您行禮問安才是。”
“當真是不懂禮數。”迎春應和，且亦有意讓慕姑娘聽去，並望二老夫人好生教導慕姑娘守規矩，往後不可對夫人無禮。
暫且不論二老夫人與慕瑤霜應不應當向自己行禮，即便依照規制二人理當行禮，但自己畢竟不是城主夫人，如此也算不得有失禮節。
只是這慕瑤霜行事一套套的，著實令人不悅。且亦知曉迎春、迎喜並非不懂規矩之人，如此行事不過是在維護自己的顏面。
但此刻溫孤長羿正在場，自己不宜大肆行事。
夏語心回頭看了下溫孤長羿，繼續帶著迎春、迎喜離開。
“夫人。”溫孤長羿在身後喚住她，示意二老夫人以及院中侍從上前向夫人行禮。
眾人齊齊走來，福身道：“見過夫人。”
夏語心暗暗氣得咬牙，心想自己看他那一眼，並非是要讓這些人過來向自己行禮，而是讓他好好管束府中之人。
況且此前約定一年之期後拿退婚書，盡管期限未到，也不該總在眾人面前稱自己為夫人。
夏語心瞪眼溫孤長羿，提步離去。
迎春叫二老夫人及院中一眾侍從起身後，與迎喜引她向後衙宅院去。
前去穿過箭亭廊道，經二堂壁影入拱門，到後衙，便見一處清幽庭院，位於府宅東方中心位置，距前堂衙署議事堂、幕廳、廚房及溫孤長羿閣樓不遠。
只是若大別致的庭院，尚未題寫匾額，而房中一應物件卻悉數齊備。除迎春、迎喜二人貼身照顧外，溫孤長羿還安排有十餘婢女分工院中事務。
不過此來只是暫住，夏語心略一想，先不管匾額是否題寫，現下需先想法讓吳祺他們離府。可耳邊一直未得個清靜。
迎春、迎喜一路引她至此處庭院，分別在左右耳邊說不停，將她上回離府後以及後來府中發現的事情，一件不落地說了遍。
尤其此次邑安城遭吳軍突襲，她們城主是如何睿智應敵，勇猛出擊皆娓娓道來。
二人對城主有謀有略且成算在心的神態嘖嘖讚嘆。
尤其迎喜更是敬佩不已，說道：“城主一馬當先擊退吳軍後，不惜身負重傷，飛身下城樓趕往赴陰山救夫人時。奴婢在城樓上看著，既擔憂，又感動不已，真真令人感佩。所以，夫人你定要對城主好些，萬不可留給他人可乘之機。”
迎喜話峰陡轉，認真勸道。
夏語心這才恍悟，原來二人說了這麽多，不單單是在讚譽她們的城主，更是想以此游說自己對她們家城主好些。
迎春、迎喜為她備好湯水，便在浴房等候她沐浴。
可洗澡這種事極為放松又私密的事情，夏語心不習慣有人在旁看著，她本打算待二人離開後，自己好好洗一洗。但見二人這樣候著，她開口欲將二人支開，“我自己可以，你們先去忙。”
迎春：“我們不忙，現下就是為夫人沐浴。”
迎喜已備好浴衣，正等著她入水後，為她洗身子。
夏語心笑了笑，“真的不用、這樣周到，我自己能行。”
“夫人是害羞？”迎喜竊竊一笑，與迎春對視一眼，兩人合力退去夫人外衣，架著她便泡進浴池裏。
“往後都要這樣幫夫人的，夫人不用害羞。”迎春、迎喜歡歡喜喜地幫著她搓洗。迎喜格外貼心安撫。
夏語心抱臂遮住胸脯，既癢又有些難為情，直往水裏躲。她這哪是害羞，是不習慣。而且身上很臟，恐怕會洗出許多汗漬，由人來洗總歸不好。
幸而這副身體瘦歸瘦，該凸的地方有肉，該凹的地方有形。除身上臟一些外，擔心搓出太多汗漬，也別無其他。
不過原本就是臟了才要洗。
如此一想，夏語心暗暗呼了口氣，浮出水面，順著迎春、迎喜的照料，舒舒服服地倚住湯池，由二人搓洗。
洗著洗著，她突然想到，倏地站起身來，“你們……”
二人這樣替自己搓洗，該不是將自己洗幹凈後，待晚上溫孤長羿過來、同寢。
“不用洗了。”夏語心勸住二人。
迎喜繼續給她搓著胳膊，“不可，城主已說了晚些時候過來。夫人代城主入營，營中條件艱苦，夫人受了罪，今日奴婢們定要好好為夫人洗舒服才是。”
接著她又被放進湯水中，每寸肌膚用澡豆清滌。
一番仔細搓洗後，終於洗好，夏語心感覺身體都輕了不少，披著浴衣走出來。迎春、迎喜在鏡中為她梳妝。鏡中褐色菱紋羅裳、金步搖流蘇發簪，清眉如黛，娉姈生動。
對這副容顏她還算滿意，好好欣賞了一番後，取出筆墨，問迎春、迎喜：“你二人可識得字？”
迎喜：“會是會些，但不及城主識字萬分之一。”
“哪能與你們城主相比。”夏語心展開竹紙，起身將座位讓給二人，“兩位姐姐請。”
聽夫人稱自己姐姐，迎春、迎喜嚇得撲通跪地，“奴婢怎敢與夫人以姐妹相稱？”
見二人如此大的反應，夏語心凝了凝神，按芳齡，原主本就要小她二人一些，有何不敢以姐妹相稱，遂將二人扶起，“不用緊張，就你我三人時，私下叫聲姐姐又何妨？反正我沒有姐姐，權當你們是我姐姐。在外人面前我自是不會亂了規矩，但只有我們自己在時，大可隨意，不必處處這般拘謹。”
“我初來府上，雖然此前也在府上小住一晚，但對府上極為不熟，我想請二位姐姐幫我畫一幅府上的地形圖，省得我迷路。”
說著，她將二人請回座位。
“原來夫人是要繪制府上的輿圖。”迎春松了口氣，卻面露難色，“只是，府中許多地方，奴婢們未曾去過。”
她們多數時日只居於後衙，前院衙署辦公之處，她們甚少前往亦屬正常。
夏語心：“不用詳細繪制，描個大概即可。比如從譙樓入府，進儀門入大堂、中堂、後堂。堂中又分東西花廳、幕廳許多地方。這些地方是我等女眷不可去的，我擔心不識路哪日誤闖，所以，描個大概即可。主要是畫這後院，東西房屋具體方位以及路線。我方向感向來不好，怕迷了路，屆時找不著回庭院的路。還有去往廚房的路線，能讓我找著去廚房，然後回到院中。有時，我睡到夜裏會餓。有了府上輿圖，以便我去找吃食。”
繞了一大圈，原來夫人是想去偷嘴。迎春、迎喜不經一笑。
迎春：“夫人放心，此後奴婢們每日會為夫人準備消夜，夫人不必親自前往後廚尋吃食。”
夏語心擺手婉拒，“不用，我只是偶爾會餓。若每日準備，徒增浪費。還有，若你們每日備上，我看著不吃又會覺得浪費，若每日都吃，不出半月，我必定胖成豬像一樣，成了名副其實的豬玀。到時，你們城主必定會嫌棄。”
“哪有將自己與豬玀相比的？”迎春輕聲一嘆。
迎喜：“夫人放心，無論夫人變成何模樣，城主都不會心生嫌棄。”
夏語心瞇眼笑了笑，趁機遞上筆，“先不管他會嫌不嫌棄，主要還是繪一副輿隨身攜帶，最為簡便。”
她借故用去廚房尋找吃食為借口，讓二人幫忙繪制輿圖，以便熟悉府上布局。
眼下到這府上，再度見到溫瑾懷、慕瑤霜，她盤算著當如何好好探查一下二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