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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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團團腦袋枕在前腿上，不出聲。
“好吧。”夏語心順著團團的皮毛，暫且相信它，並與團團排排坐在一起看著寂靜無聲的夜空。
天微亮，洞前的樹林中，已堆好一只與團團一模一樣的熊。果果一直想堆一只這樣的大熊貓，夏語心靠著團團睡到半夜，醒來後堆了一個時辰，替果果完成了心願。
團團醒來看到與它長得一樣的人，瞬間驚得蹬地後退，誤以為附近出現了同類，即刻發起攻擊。
夏語心護上前，“不要沖動，這不是真的。果果一直想堆一個這樣的雪人。你看，這只是雪人，我堆的。”
夏語心轉身取掉雪人身上用落葉裝成的兩只黑乎乎的耳朵。
團團兩眼緊緊盯住雪人，看了好一會兒，發覺對方一直未動，它這才放下戒備，搖著尾巴走過來，繞著雪人嗅了嗅，確定是主人的氣息不假。
吳祺一早起來，伸著懶腰走出山洞，見著雪地裏那雙凍得透紅的手，取下身上貉子做成的風領，剛準備遞上來。夏語心趁團團不註意，兩只凍得像冰棍般的手瞬間伸進了團團腿窩裏，“真暖和。”
熊耐寒，且身上像一團火爐。
夏語心賴在團團身上，舒服地蹭了蹭團團。顰笑若花，恰似女子般嬌美。吳祺想到昨晚那樣兩團軟綿綿的東西壓下，眼瞳陡然一震，瞬間楞住。
“早啊！吳大哥。”夏語心回過頭，見著吳祺楞楞地站在洞口，像往常那般打招。
“早。”吳祺慌亂地收回目光，隨後戴好準備遞過去的風領，出發。
三人沿著上洛珧山去，一路尋了好幾味藥草。只是已過午時，三人尚未到達珧山。
祁夜歡在此等了一夜，眼見日升，騎馬沿著洛水下游尋來。
“吳大哥，吳二弟，快過來。”
這時，叢林裏傳出驚喜聲，是又尋找到了什麽好藥材？
祁夜歡收住韁繩停在叢林旁，示意身後侍衛噤聲。
夏語心尋得大片葛根，拿著祁夜歡贈下的匕首在黑土地裏挖得歡快，且削了一根正吃著，同時叉腰歇息，嚼得滋滋有味。
吳福離她近一些，聽著喊聲便先跑了過來，見到滿地新采下的藥材，驚呼：“行啊棠小弟——我都說了你最小，叫我哥。”
吳福及時糾正。可他已經糾正了好幾回，夏語心只肯叫他吳二弟。
算算年齡，吳祺沒比她大多少，但像吳福這般童趣無暇，心智未開，從小有哥哥罩著的人，頂多算個弟弟。
夏語心挑眉一笑，丟過去一截葛根，樣子比他散漫不羈，“可以生吃，嘗嘗。”
此刻不餓，比起吃的，吳福更想讓她改口叫哥哥，“誰讓你比我小，該叫哥就得叫哥。叫哥。”
“二弟二弟二弟。”夏語心笑著連叫了好幾聲二弟，“我叫你二弟，也不影響你叫我小弟，為何非得叫我改口？我改了口你也當不了大哥，你頭上還有一個哥哥呢！”
吳福爭不過，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隨你叫吧，你樂意就行。”
“二哥哥。”夏語心忽地又改口叫道。
吳福瞬間樂得合不攏嘴，“哎。”
“二弟。”夏語心忽地又叫了回來，看吳祺臉上笑容咻地沈下，她又改口喚了聲二哥哥，看吳福臉上笑容浮起，她覆又叫一聲二弟。
如此反覆逗著吳福，惹得吳福抓狂不已，大聲叫道：“棠小弟。”
他快要被氣瘋了。
夏語心笑得直彎腰，見吳祺許久未到來，這才正經地問道：“吳大哥怎麽還不過來？”
“我哥在那邊也尋了一味藥草。”
吳福也將手上葛根削了皮，跟著她亦吃了起來，味道雖有些澀，但細細一嚼，澀中回甘，又帶一絲清甜。
夏語心：“走，去看看，看他尋得多，還是我尋得多。”
“當然是你了。”吳福瞬間垂頭喪氣，實際算他尋得最少。他的註意力皆集中於保護她，不離她三丈遠，這是他承諾將軍的，定要護好她。
夏語心伸手往他胸肌處一拐，寬慰道：“這有何可比輕的？我們一起幹活，不分誰多誰少，主要是去看看吳大哥需不需要幫忙。”
更主要是看一看有無識錯藥草。
自采藥這些日子，吳祺誤識過兩味藥草，將五加皮誤識為地骨皮，懷地黃誤識為舌草根。這兩味藥草難得，尤其在冬天，更難尋著。
但她那一拐，力道不輕不重，拐得吳福渾身麻酥酥的，忍不住抱著胸膛揉了揉，看得她咯咯直笑。
聽到這般酣暢淋漓的笑聲，祁夜歡手中韁繩不覺收緊。昨晚他一夜趕往珧山，今日半日又在珧山下一直等，這一路沒少擔憂，可她倒好，不僅不知危險，好似連在珧山下會合一事都全給忘了。
夏語心笑得暢快，剛走開，吳祺尋著一根長長的淡黃色根須拿了過來，遞給她看，“龍根，也可以入藥。”
“龍根？”
這藥極其難得，夏語心將削過葛根、沾了泥巴的匕首放在衣袖上抹了抹，接過龍根，削下一片放進嘴裏嘗了嘗，味道確實相同，問吳祺：“你們叫它龍根？”
“跟著老一輩這樣叫。以前村子裏有孩子發熱病，見過郎中用它下病。”
確實是意外之喜，自己尋了這些日子都未尋著。夏語心喜不自勝，“這是治熱病最好的藥，叫板藍根，到春上葉子發出亦可入藥，還可當菜吃。不過，長著這些小須須，倒像龍根，叫龍根更合適。”
“我看看。”吳福好奇地拿過去，搞怪地放在頜下扮作胡須，以一老翁模樣問道：“諸位大人，看在下像不像六旬老翁吶？”
夏語心笑著撇了眼，“哪有人胡須是黃的。”
“胡須由黑及黃至白。”吳福像模像樣地撫了撫假胡須。
男人的事當然是男人最為清楚，夏語心未留意到胡須的生長變化，摸了下自己光潔的臉，反正自己又不會留。前世，父親外公均未留過胡須，都長一點便剃了幹凈。
“以後我不留。”
不是不留，是她根本長不出來。
吳福甚是得意，“我要留，留到老長老長。”然後彎腰駝背，扮作老翁，問道，“這位小兄弟，待軍中瘟疫清除，有何打算吶？是要長留軍中，還是回到邑安城？”
這個問題夏語心早已計劃好，拿出令牌看了看，道：“待軍中瘟疫清除，便是我歸還令牌之時，屆時……”
手上令牌由上等黑銅鑄造，銘文嵌入金絲打磨，很是耀眼。
夏語心收好放回身上，望著吳家兄弟，隨即擡手指向遠處漫野群山，“附近幾片山林我們都走過，但算那一片山下的地土最肥沃。待他日我除了軍中瘟疫，治好災民，便到那裏開荒墾地，種許多許多吃的，即便日後不在營中，也不會挨餓受凍。只是……”
身處重山，白日還好，晚上自是會有些害怕。
夏語心看向團團，若是有團團陪著就好了。可它是溫孤長羿飼養的。要了斷與溫孤長羿的關系，自然也不能將團團留在身邊。
但人總歸要學著長大，學著去經歷和磨煉。
夏語心自勉一笑，語氣堅定道：“只是眼下要先將營中瘟疫治好才是關鍵。”
“只要不挨餓，就是人生最大盼頭。”吳福很激動，神情懇切道，“棠小弟，到時我兄弟二人亦跟著你，像開荒墾地這樣的粗活，你一個人肯定不行，多我兄弟二人在，萬事有照應，好不好？那你願不願意？”
正愁一個人會害怕，力量也有限，若是加上他二人，定然是好事。夏語心略一思索，爽快應下，“好。待日後我們一起來這裏發家致富，然後都娶上媳婦，生一大堆胖娃娃，建一排排新屋子。”
生娃娃？
吳家兄弟聞言不由對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團潮紅隨即爬上二人臉龐。
夏語心笑起來，“害羞什麽？男人不都喜歡幹這事嗎？日後找個漂亮的，天天晚上睡榻上，看著舒服，摸著亦舒服，多好，哈哈哈。”
吳福聽得耳根滾燙，渾身好似一座火山快要爆發般，滿面不知所措地漲得通紅。
吳祺低頭走開，“那、那邊還有些龍根，我去拿過來。”
“我也去幫忙。”吳福逃似的跟上哥哥。
見兩大男生被自己逗得這般害羞，夏語心笑得翻天覆地，撿了根葛根，往衣袖上擦擦，叫住吳祺，然後丟了過去，“沒有幹糧了，先墊墊肚子。看你們，跟大姑娘坐花轎似的，哈哈哈。”
笑聲傳遍叢林。
以吳祺身手，葛根丟過來定能接住，可他慌亂地失了手。葛根掉落了地上。
夏語心又是一陣好笑，學著吳祺此前開導她的口吻，“別整得跟姑娘一樣羞答答的。等我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給你們找女人，叫你們嘗嘗鮮。但說好了，你們一人只許找一個，不要給我整一窩回來，孩子可以整一窩，但孩子他娘只能找一個，這叫從一而終，知道嗎？”
吳祺撿起地上的葛根，不敢與她對視，點頭應下後，便轉身走開。
吳福亦保證：“我肯定只找一個。”
“那就好。”夏語心滿意道，高興地將嚼了一半的葛根餵給團團。團團聞了聞味道，辨別出是被人吃過的，嫌棄似的閉上眼睛，故作睡覺。
“呵，還嫌棄呢！我有言在先，我餵你你不吃，不許背後悄悄去抓野味，嗯？聽說這山裏的野獸多為吃過人肉的，你可不許去吃它們。”
團團坐在樹樁上，屁股掉下來一半，耷著耳朵，好像已經睡著了。
夏語心嘆了口氣，權當團團聽見了，繼續去挖地裏的葛根，一只長靴忽地伸入眼簾，將她從地裏挖出的葛根踩住。
沿著長靴、盔甲、配劍……夏語心擡眼，“將、將軍？”
看著那張貌若潘安的臉陰沈得快要下暴雨般，夏語心心底一沈，頓覺大事不妙。但不知是因昨晚沒有歸營，還是哪裏又觸犯到了軍中律令，才使得將軍這般生氣？
但自己在山中采藥不回營一事，已讓莫大哥他們傳了話，不至於讓將軍如此生氣，那是又觸犯到了什麽禁令？
夏語心大腦飛速運轉。
祁夜歡仍冷著臉。謹防意外，自她進山采藥後，祁夜歡便立下軍規，外出采藥務必當日歸營。可即便後來情況有變，冬日不好尋藥，進山不易，口令有所變動，但也只可在山中留宿一晚。
而她卻連著三日不回營，尚往上洛珧山方向去。那一帶屬鄴國地界，若有閃失，罪責在誰？
祁夜歡知曉後好不擔憂，可她呢，毫不見憂患，祁夜歡滿腔怒火，無處宣洩。
夏語心雖不知曉哪裏又觸了黴頭，但自知理虧，沖祁夜歡眨眼賠笑：“將軍，莫氣。卑職沒有越地界，一直記著呢。”
“還有呢？”
“還有？”夏語心緊了緊眉頭，看著天空灰蒙蒙的太陽，這才想起昨日與莫大哥他們約好在珧山下會合一事。
見她全然忘了此事，祁夜歡壓著怒火，心中思緒更是無法宣之於口，突然又被團團一頭撞開。
好似冒犯到了她，團團發力沖向祁夜歡。
夏語心大吃一驚。祁夜歡長劍斬出，她嚇得只顧抱住團團，“將軍息怒，它它它是我朋友。”
吳祺走出不遠，聽見身後拔劍聲，飛身躍回，可看清楚來人後，急地一個翻轉收掌，旋即落身，“將軍。”
“好大膽子。”祁夜歡大怒，“上洛一帶緊鄰鄴國，為何往上洛而來？”
吳祺撲通跪下，“屬下與棠夥頭已到過下洛碧水、十曲山以及臨近吳國邳水一帶。那一帶藥材不多，若再往前去，便進了祁吳兩國地界，屬下不敢涉險，只得帶著棠夥頭往上洛一帶而來。”
“依照本將輿圖所指路線，你等不應當往伏林、元裏一帶去？為何會在此？”
“伏林、元裏深入叢山，按照將軍所指路線，那一帶已鄰近吳國，屬下帶著棠夥頭，不敢貿然深入。”吳祺垂首，逐一稟明。
夏語心聽得雲裏霧裏，“輿圖？卑職……”
見吳祺在將軍面前是自稱屬下，她即刻改口，“屬下怎麽不知道有輿圖？”
每次出行，以確保她的安危，祁夜歡皆會私下按照輿圖上分布好的路線交由吳家兄弟，依此按照他所指定的路線行走。
只是她尚不知曉而已。
祁夜歡拿過侍衛呈上的輿圖，展開，上面赤墨圈過的位置，皆是他們已走過的地方，均為安全區域。
“我們在這一帶。”祁夜歡指著輿圖上的位置，“洛水屬祁國西面，我們屯兵陰山，靠近洛水下游，屬下洛、上洛分渡線。而這一帶緊鄰鄴國，這一帶緊鄰吳國。上洛過珧山，往前不足百裏，便入了鄴國境內，這一帶雖不分屬鄴國朝堂管轄，但屬岸門山莊地界。”
“岸門山莊？”
夏語心不覺有些好奇，她只知有唐河山莊，鹿鳴山莊，竟不知還有一個岸門山莊。
祁夜歡繼續指著輿圖上的位置道：“這一帶皆為祁鄴兩國交界，但不受兩國轄制區域。當今七主分天下，三莊鎮江湖，然北鏡代國已亡，剩六國雄踞。三莊乃岸門山莊、唐河山莊、鹿鳴山莊。三莊雖為並列，論各方實力當數岸門山莊無出其右，最為深不可測。”
三莊數岸門山莊最厲害！
可她見過夏漓便覺是很厲害的人了，這岸門山莊莊主還要更厲害。
夏語心暗自驚呼，還好自己未越界，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我們在這深山野嶺裏，應該、也不會碰見他們的人吧？”
見她心存僥幸，祁夜歡盯著那雙瘦若無骨的手，指向地裏被挖出的葛根，“萬一呢？你連拔它都需花費大力氣，倘若遇著岸門山莊的人，又當如何應對？憑他二人能護得了你？”
不忍朝她發怒，祁夜歡轉而訓斥吳家兄弟，“你二人是如何當職的？”
吳祺一直跪在地上。吳福自知護衛失當，雙膝一彎，也撲通跪地，甘願受罰。
夏語心站上前，擋在吳家兄弟面前，“將軍誤會了，是我自己要往珧山去。我、我一無名之輩，又不跟他們爭江湖奪天下，若真碰上，頂多將我抓了去，然後、然後我服個軟，估計就會放回我回來。”
她當這是小孩子過家家？
祁夜歡氣得渾身哆嗦。
夏語心不由暗暗偷瞄了一眼侍衛手上的輿圖，她對列國了解甚少，尤其列國方位，她很想要一張這樣的輿圖，抱拳請罪後，謹慎地從侍衛手上取過輿圖，借此時機熟悉一番，指著輿圖上的各處地理方位，道：“上洛靠近鄴國，下洛過了這裏，是不是便進入了吳國？”
“這裏是祁國。祁國以西緊鄰鄴國，以南比鄰吳國。以東與梁衛兩國相壤，過了梁衛入北境。然北境代高兩國，代國已亡，高國名存實亡。祁國位居中原以南，與列國皆有接壤，四面楚歌。從輿圖所見，其實我們往珧山去並不算最危險，若往下洛方向去，靠近吳國，恐才最危險。當今北境代國已亡，中原之地，祁國已淪為第二個代國。而吳國與祁國，便如昔日的高國和代國，鄰地接壤最為廣袤。若說列國有攻占之心，當屬吳國尤甚。”
她細細分析，快速記住各國所在位置。
祁夜歡聽罷，神色不驚，眼底卻迅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犀利之光，看著她，“是嗎？”
夏語心點頭。
可看著輿圖上列國，誰都有想獨霸天下的野心。
而祁夜歡首當排除吳國，“吳國不同於高國。高國地狹人稠，是列國疆域最小，人丁最旺之地，它最為備具爭奪之心。”
“那吳國呢？”
從輿圖上可看出，吳國疆域與彼時高國大同小異，便是這樣的國家才更想擴疆拓土，壯大國力。
高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最先挑起列國紛爭，消滅了代國。
所以，吳國如當初的高國那般，對祁國恐也存了覬覦之心。且不單單如此，就像當初代國一樣，列國恐早起了合圍之心。
溫孤長羿扼守著祁國重要都城，此行才不得不親自前往鹿鳴山莊刺殺高亦，勢必將興風作浪之人殺之而後快。
但鹿鳴山莊除本身具有實力之外，又在衛國境內，恐怕不好得手。
夏語心這才意識到，難怪溫孤長羿此去為何遲遲不回來。
而祁夜歡似是無言以表。自己有的也只是一雙無縛雞之力的手，夏語心灑然一笑，“不管誰要爭這天下，去爭便是，只要安得了民心，免得了百姓疾苦，誰當王、有幾個王，又有什麽關系？”
“列國君王之爭，不過是各顯英雄本色，最後誰輸誰贏，時也、運也、命也。受苦的終究只是上陣殺敵的將士和那些顛沛流離的百姓。上位者爭天下，底層百姓謀溫飽，像我這樣三餐只求一餐飽的人，要的很簡單，一間住房，一畝田地，三餐可飽。將軍，倘若他日……”
“誰？”
祁夜歡驀地覺察到身後草叢中傳來動響，打斷她。
吳祺旋即飛身躍出，身後土坎處的枯草中，殘雪覆蓋著一人，弓身而蔽，灰色盔甲染滿血，凍成青紫色，令人看了駭目驚心。
夏語心抓住土坎上的草根，欲爬上去一看究竟，可爬了兩次亦未能爬上去，腳底泥巴打滑，一遍遍爬上去，又一遍遍滑了下來。
那般樣子滑稽又懵懂。
祁夜歡實在看不下去，輕身一躍，順手拎起她，提到土坎上。
“謝將軍。”夏語心穩住腳下，搓掉手上泥巴，走到枯草前，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士兵。
吳祺上前探得那士兵氣息還在，但身上穿的盔甲顯然不是祁國士兵所穿的戎衣。
不知道是哪國士兵逃到了這裏？夏語心辨別不出，看向祁夜歡。
祁夜歡看著那士兵，雙目暗藏銳利，顯然是已看出了他非祁國人。
夏語心稍上前兩步，“我先問問，看他能否作答。問他是哪裏人士。”
不及她開口，那士兵先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氣息微弱，“能。”
那士兵聽到她說的那些話，才敢發出動靜求助，主動道：“是、是吳國人。”
士兵全身重傷，且多日未進食，十分虛弱。
夏語心蹲下身，又問：“是吳國在打仗？”
士兵點頭。
“和誰打？”夏語心再次詢問。
士兵的聲音斷斷續續，“衛、衛國。高國瑞王、死於衛國。靖、靖王興兵於衛。”
高亦已死。
聽到這個消息，夏語心不禁暗自深吸一口氣，說明溫孤長羿此行去得了手。
夏語心：“你所說的靖王、可是吳國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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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腦袋枕在前腿上，不出聲。
“好吧。”夏語心順著團團的皮毛，暫且相信它，並與團團排排坐在一起看著寂靜無聲的夜空。
天微亮，洞前的樹林中，已堆好一只與團團一模一樣的熊。果果一直想堆一只這樣的大熊貓，夏語心靠著團團睡到半夜，醒來後堆了一個時辰，替果果完成了心願。
團團醒來看到與它長得一樣的人，瞬間驚得蹬地後退，誤以為附近出現了同類，即刻發起攻擊。
夏語心護上前，“不要沖動，這不是真的。果果一直想堆一個這樣的雪人。你看，這只是雪人，我堆的。”
夏語心轉身取掉雪人身上用落葉裝成的兩只黑乎乎的耳朵。
團團兩眼緊緊盯住雪人，看了好一會兒，發覺對方一直未動，它這才放下戒備，搖著尾巴走過來，繞著雪人嗅了嗅，確定是主人的氣息不假。
吳祺一早起來，伸著懶腰走出山洞，見著雪地裏那雙凍得透紅的手，取下身上貉子做成的風領，剛準備遞上來。夏語心趁團團不註意，兩只凍得像冰棍般的手瞬間伸進了團團腿窩裏，“真暖和。”
熊耐寒，且身上像一團火爐。
夏語心賴在團團身上，舒服地蹭了蹭團團。顰笑若花，恰似女子般嬌美。吳祺想到昨晚那樣兩團軟綿綿的東西壓下，眼瞳陡然一震，瞬間楞住。
“早啊！吳大哥。”夏語心回過頭，見著吳祺楞楞地站在洞口，像往常那般打招。
“早。”吳祺慌亂地收回目光，隨後戴好準備遞過去的風領，出發。
三人沿著上洛珧山去，一路尋了好幾味藥草。只是已過午時，三人尚未到達珧山。
祁夜歡在此等了一夜，眼見日升，騎馬沿著洛水下游尋來。
“吳大哥，吳二弟，快過來。”
這時，叢林裏傳出驚喜聲，是又尋找到了什麽好藥材？
祁夜歡收住韁繩停在叢林旁，示意身後侍衛噤聲。
夏語心尋得大片葛根，拿著祁夜歡贈下的匕首在黑土地裏挖得歡快，且削了一根正吃著，同時叉腰歇息，嚼得滋滋有味。
吳福離她近一些，聽著喊聲便先跑了過來，見到滿地新采下的藥材，驚呼：“行啊棠小弟——我都說了你最小，叫我哥。”
吳福及時糾正。可他已經糾正了好幾回，夏語心只肯叫他吳二弟。
算算年齡，吳祺沒比她大多少，但像吳福這般童趣無暇，心智未開，從小有哥哥罩著的人，頂多算個弟弟。
夏語心挑眉一笑，丟過去一截葛根，樣子比他散漫不羈，“可以生吃，嘗嘗。”
此刻不餓，比起吃的，吳福更想讓她改口叫哥哥，“誰讓你比我小，該叫哥就得叫哥。叫哥。”
“二弟二弟二弟。”夏語心笑著連叫了好幾聲二弟，“我叫你二弟，也不影響你叫我小弟，為何非得叫我改口？我改了口你也當不了大哥，你頭上還有一個哥哥呢！”
吳福爭不過，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隨你叫吧，你樂意就行。”
“二哥哥。”夏語心忽地又改口叫道。
吳福瞬間樂得合不攏嘴，“哎。”
“二弟。”夏語心忽地又叫了回來，看吳祺臉上笑容咻地沈下，她又改口喚了聲二哥哥，看吳福臉上笑容浮起，她覆又叫一聲二弟。
如此反覆逗著吳福，惹得吳福抓狂不已，大聲叫道：“棠小弟。”
他快要被氣瘋了。
夏語心笑得直彎腰，見吳祺許久未到來，這才正經地問道：“吳大哥怎麽還不過來？”
“我哥在那邊也尋了一味藥草。”
吳福也將手上葛根削了皮，跟著她亦吃了起來，味道雖有些澀，但細細一嚼，澀中回甘，又帶一絲清甜。
夏語心：“走，去看看，看他尋得多，還是我尋得多。”
“當然是你了。”吳福瞬間垂頭喪氣，實際算他尋得最少。他的註意力皆集中於保護她，不離她三丈遠，這是他承諾將軍的，定要護好她。
夏語心伸手往他胸肌處一拐，寬慰道：“這有何可比輕的？我們一起幹活，不分誰多誰少，主要是去看看吳大哥需不需要幫忙。”
更主要是看一看有無識錯藥草。
自采藥這些日子，吳祺誤識過兩味藥草，將五加皮誤識為地骨皮，懷地黃誤識為舌草根。這兩味藥草難得，尤其在冬天，更難尋著。
但她那一拐，力道不輕不重，拐得吳福渾身麻酥酥的，忍不住抱著胸膛揉了揉，看得她咯咯直笑。
聽到這般酣暢淋漓的笑聲，祁夜歡手中韁繩不覺收緊。昨晚他一夜趕往珧山，今日半日又在珧山下一直等，這一路沒少擔憂，可她倒好，不僅不知危險，好似連在珧山下會合一事都全給忘了。
夏語心笑得暢快，剛走開，吳祺尋著一根長長的淡黃色根須拿了過來，遞給她看，“龍根，也可以入藥。”
“龍根？”
這藥極其難得，夏語心將削過葛根、沾了泥巴的匕首放在衣袖上抹了抹，接過龍根，削下一片放進嘴裏嘗了嘗，味道確實相同，問吳祺：“你們叫它龍根？”
“跟著老一輩這樣叫。以前村子裏有孩子發熱病，見過郎中用它下病。”
確實是意外之喜，自己尋了這些日子都未尋著。夏語心喜不自勝，“這是治熱病最好的藥，叫板藍根，到春上葉子發出亦可入藥，還可當菜吃。不過，長著這些小須須，倒像龍根，叫龍根更合適。”
“我看看。”吳福好奇地拿過去，搞怪地放在頜下扮作胡須，以一老翁模樣問道：“諸位大人，看在下像不像六旬老翁吶？”
夏語心笑著撇了眼，“哪有人胡須是黃的。”
“胡須由黑及黃至白。”吳福像模像樣地撫了撫假胡須。
男人的事當然是男人最為清楚，夏語心未留意到胡須的生長變化，摸了下自己光潔的臉，反正自己又不會留。前世，父親外公均未留過胡須，都長一點便剃了幹凈。
“以後我不留。”
不是不留，是她根本長不出來。
吳福甚是得意，“我要留，留到老長老長。”然後彎腰駝背，扮作老翁，問道，“這位小兄弟，待軍中瘟疫清除，有何打算吶？是要長留軍中，還是回到邑安城？”
這個問題夏語心早已計劃好，拿出令牌看了看，道：“待軍中瘟疫清除，便是我歸還令牌之時，屆時……”
手上令牌由上等黑銅鑄造，銘文嵌入金絲打磨，很是耀眼。
夏語心收好放回身上，望著吳家兄弟，隨即擡手指向遠處漫野群山，“附近幾片山林我們都走過，但算那一片山下的地土最肥沃。待他日我除了軍中瘟疫，治好災民，便到那裏開荒墾地，種許多許多吃的，即便日後不在營中，也不會挨餓受凍。只是……”
身處重山，白日還好，晚上自是會有些害怕。
夏語心看向團團，若是有團團陪著就好了。可它是溫孤長羿飼養的。要了斷與溫孤長羿的關系，自然也不能將團團留在身邊。
但人總歸要學著長大，學著去經歷和磨煉。
夏語心自勉一笑，語氣堅定道：“只是眼下要先將營中瘟疫治好才是關鍵。”
“只要不挨餓，就是人生最大盼頭。”吳福很激動，神情懇切道，“棠小弟，到時我兄弟二人亦跟著你，像開荒墾地這樣的粗活，你一個人肯定不行，多我兄弟二人在，萬事有照應，好不好？那你願不願意？”
正愁一個人會害怕，力量也有限，若是加上他二人，定然是好事。夏語心略一思索，爽快應下，“好。待日後我們一起來這裏發家致富，然後都娶上媳婦，生一大堆胖娃娃，建一排排新屋子。”
生娃娃？
吳家兄弟聞言不由對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團潮紅隨即爬上二人臉龐。
夏語心笑起來，“害羞什麽？男人不都喜歡幹這事嗎？日後找個漂亮的，天天晚上睡榻上，看著舒服，摸著亦舒服，多好，哈哈哈。”
吳福聽得耳根滾燙，渾身好似一座火山快要爆發般，滿面不知所措地漲得通紅。
吳祺低頭走開，“那、那邊還有些龍根，我去拿過來。”
“我也去幫忙。”吳福逃似的跟上哥哥。
見兩大男生被自己逗得這般害羞，夏語心笑得翻天覆地，撿了根葛根，往衣袖上擦擦，叫住吳祺，然後丟了過去，“沒有幹糧了，先墊墊肚子。看你們，跟大姑娘坐花轎似的，哈哈哈。”
笑聲傳遍叢林。
以吳祺身手，葛根丟過來定能接住，可他慌亂地失了手。葛根掉落了地上。
夏語心又是一陣好笑，學著吳祺此前開導她的口吻，“別整得跟姑娘一樣羞答答的。等我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給你們找女人，叫你們嘗嘗鮮。但說好了，你們一人只許找一個，不要給我整一窩回來，孩子可以整一窩，但孩子他娘只能找一個，這叫從一而終，知道嗎？”
吳祺撿起地上的葛根，不敢與她對視，點頭應下後，便轉身走開。
吳福亦保證：“我肯定只找一個。”
“那就好。”夏語心滿意道，高興地將嚼了一半的葛根餵給團團。團團聞了聞味道，辨別出是被人吃過的，嫌棄似的閉上眼睛，故作睡覺。
“呵，還嫌棄呢！我有言在先，我餵你你不吃，不許背後悄悄去抓野味，嗯？聽說這山裏的野獸多為吃過人肉的，你可不許去吃它們。”
團團坐在樹樁上，屁股掉下來一半，耷著耳朵，好像已經睡著了。
夏語心嘆了口氣，權當團團聽見了，繼續去挖地裏的葛根，一只長靴忽地伸入眼簾，將她從地裏挖出的葛根踩住。
沿著長靴、盔甲、配劍……夏語心擡眼，“將、將軍？”
看著那張貌若潘安的臉陰沈得快要下暴雨般，夏語心心底一沈，頓覺大事不妙。但不知是因昨晚沒有歸營，還是哪裏又觸犯到了軍中律令，才使得將軍這般生氣？
但自己在山中采藥不回營一事，已讓莫大哥他們傳了話，不至於讓將軍如此生氣，那是又觸犯到了什麽禁令？
夏語心大腦飛速運轉。
祁夜歡仍冷著臉。謹防意外，自她進山采藥後，祁夜歡便立下軍規，外出采藥務必當日歸營。可即便後來情況有變，冬日不好尋藥，進山不易，口令有所變動，但也只可在山中留宿一晚。
而她卻連著三日不回營，尚往上洛珧山方向去。那一帶屬鄴國地界，若有閃失，罪責在誰？
祁夜歡知曉後好不擔憂，可她呢，毫不見憂患，祁夜歡滿腔怒火，無處宣洩。
夏語心雖不知曉哪裏又觸了黴頭，但自知理虧，沖祁夜歡眨眼賠笑：“將軍，莫氣。卑職沒有越地界，一直記著呢。”
“還有呢？”
“還有？”夏語心緊了緊眉頭，看著天空灰蒙蒙的太陽，這才想起昨日與莫大哥他們約好在珧山下會合一事。
見她全然忘了此事，祁夜歡壓著怒火，心中思緒更是無法宣之於口，突然又被團團一頭撞開。
好似冒犯到了她，團團發力沖向祁夜歡。
夏語心大吃一驚。祁夜歡長劍斬出，她嚇得只顧抱住團團，“將軍息怒，它它它是我朋友。”
吳祺走出不遠，聽見身後拔劍聲，飛身躍回，可看清楚來人後，急地一個翻轉收掌，旋即落身，“將軍。”
“好大膽子。”祁夜歡大怒，“上洛一帶緊鄰鄴國，為何往上洛而來？”
吳祺撲通跪下，“屬下與棠夥頭已到過下洛碧水、十曲山以及臨近吳國邳水一帶。那一帶藥材不多，若再往前去，便進了祁吳兩國地界，屬下不敢涉險，只得帶著棠夥頭往上洛一帶而來。”
“依照本將輿圖所指路線，你等不應當往伏林、元裏一帶去？為何會在此？”
“伏林、元裏深入叢山，按照將軍所指路線，那一帶已鄰近吳國，屬下帶著棠夥頭，不敢貿然深入。”吳祺垂首，逐一稟明。
夏語心聽得雲裏霧裏，“輿圖？卑職……”
見吳祺在將軍面前是自稱屬下，她即刻改口，“屬下怎麽不知道有輿圖？”
每次出行，以確保她的安危，祁夜歡皆會私下按照輿圖上分布好的路線交由吳家兄弟，依此按照他所指定的路線行走。
只是她尚不知曉而已。
祁夜歡拿過侍衛呈上的輿圖，展開，上面赤墨圈過的位置，皆是他們已走過的地方，均為安全區域。
“我們在這一帶。”祁夜歡指著輿圖上的位置，“洛水屬祁國西面，我們屯兵陰山，靠近洛水下游，屬下洛、上洛分渡線。而這一帶緊鄰鄴國，這一帶緊鄰吳國。上洛過珧山，往前不足百裏，便入了鄴國境內，這一帶雖不分屬鄴國朝堂管轄，但屬岸門山莊地界。”
“岸門山莊？”
夏語心不覺有些好奇，她只知有唐河山莊，鹿鳴山莊，竟不知還有一個岸門山莊。
祁夜歡繼續指著輿圖上的位置道：“這一帶皆為祁鄴兩國交界，但不受兩國轄制區域。當今七主分天下，三莊鎮江湖，然北鏡代國已亡，剩六國雄踞。三莊乃岸門山莊、唐河山莊、鹿鳴山莊。三莊雖為並列，論各方實力當數岸門山莊無出其右，最為深不可測。”
三莊數岸門山莊最厲害！
可她見過夏漓便覺是很厲害的人了，這岸門山莊莊主還要更厲害。
夏語心暗自驚呼，還好自己未越界，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我們在這深山野嶺裏，應該、也不會碰見他們的人吧？”
見她心存僥幸，祁夜歡盯著那雙瘦若無骨的手，指向地裏被挖出的葛根，“萬一呢？你連拔它都需花費大力氣，倘若遇著岸門山莊的人，又當如何應對？憑他二人能護得了你？”
不忍朝她發怒，祁夜歡轉而訓斥吳家兄弟，“你二人是如何當職的？”
吳祺一直跪在地上。吳福自知護衛失當，雙膝一彎，也撲通跪地，甘願受罰。
夏語心站上前，擋在吳家兄弟面前，“將軍誤會了，是我自己要往珧山去。我、我一無名之輩，又不跟他們爭江湖奪天下，若真碰上，頂多將我抓了去，然後、然後我服個軟，估計就會放回我回來。”
她當這是小孩子過家家？
祁夜歡氣得渾身哆嗦。
夏語心不由暗暗偷瞄了一眼侍衛手上的輿圖，她對列國了解甚少，尤其列國方位，她很想要一張這樣的輿圖，抱拳請罪後，謹慎地從侍衛手上取過輿圖，借此時機熟悉一番，指著輿圖上的各處地理方位，道：“上洛靠近鄴國，下洛過了這裏，是不是便進入了吳國？”
“這裏是祁國。祁國以西緊鄰鄴國，以南比鄰吳國。以東與梁衛兩國相壤，過了梁衛入北境。然北境代高兩國，代國已亡，高國名存實亡。祁國位居中原以南，與列國皆有接壤，四面楚歌。從輿圖所見，其實我們往珧山去並不算最危險，若往下洛方向去，靠近吳國，恐才最危險。當今北境代國已亡，中原之地，祁國已淪為第二個代國。而吳國與祁國，便如昔日的高國和代國，鄰地接壤最為廣袤。若說列國有攻占之心，當屬吳國尤甚。”
她細細分析，快速記住各國所在位置。
祁夜歡聽罷，神色不驚，眼底卻迅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犀利之光，看著她，“是嗎？”
夏語心點頭。
可看著輿圖上列國，誰都有想獨霸天下的野心。
而祁夜歡首當排除吳國，“吳國不同於高國。高國地狹人稠，是列國疆域最小，人丁最旺之地，它最為備具爭奪之心。”
“那吳國呢？”
從輿圖上可看出，吳國疆域與彼時高國大同小異，便是這樣的國家才更想擴疆拓土，壯大國力。
高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最先挑起列國紛爭，消滅了代國。
所以，吳國如當初的高國那般，對祁國恐也存了覬覦之心。且不單單如此，就像當初代國一樣，列國恐早起了合圍之心。
溫孤長羿扼守著祁國重要都城，此行才不得不親自前往鹿鳴山莊刺殺高亦，勢必將興風作浪之人殺之而後快。
但鹿鳴山莊除本身具有實力之外，又在衛國境內，恐怕不好得手。
夏語心這才意識到，難怪溫孤長羿此去為何遲遲不回來。
而祁夜歡似是無言以表。自己有的也只是一雙無縛雞之力的手，夏語心灑然一笑，“不管誰要爭這天下，去爭便是，只要安得了民心，免得了百姓疾苦，誰當王、有幾個王，又有什麽關系？”
“列國君王之爭，不過是各顯英雄本色，最後誰輸誰贏，時也、運也、命也。受苦的終究只是上陣殺敵的將士和那些顛沛流離的百姓。上位者爭天下，底層百姓謀溫飽，像我這樣三餐只求一餐飽的人，要的很簡單，一間住房，一畝田地，三餐可飽。將軍，倘若他日……”
“誰？”
祁夜歡驀地覺察到身後草叢中傳來動響，打斷她。
吳祺旋即飛身躍出，身後土坎處的枯草中，殘雪覆蓋著一人，弓身而蔽，灰色盔甲染滿血，凍成青紫色，令人看了駭目驚心。
夏語心抓住土坎上的草根，欲爬上去一看究竟，可爬了兩次亦未能爬上去，腳底泥巴打滑，一遍遍爬上去，又一遍遍滑了下來。
那般樣子滑稽又懵懂。
祁夜歡實在看不下去，輕身一躍，順手拎起她，提到土坎上。
“謝將軍。”夏語心穩住腳下，搓掉手上泥巴，走到枯草前，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士兵。
吳祺上前探得那士兵氣息還在，但身上穿的盔甲顯然不是祁國士兵所穿的戎衣。
不知道是哪國士兵逃到了這裏？夏語心辨別不出，看向祁夜歡。
祁夜歡看著那士兵，雙目暗藏銳利，顯然是已看出了他非祁國人。
夏語心稍上前兩步，“我先問問，看他能否作答。問他是哪裏人士。”
不及她開口，那士兵先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氣息微弱，“能。”
那士兵聽到她說的那些話，才敢發出動靜求助，主動道：“是、是吳國人。”
士兵全身重傷，且多日未進食，十分虛弱。
夏語心蹲下身，又問：“是吳國在打仗？”
士兵點頭。
“和誰打？”夏語心再次詢問。
士兵的聲音斷斷續續，“衛、衛國。高國瑞王、死於衛國。靖、靖王興兵於衛。”
高亦已死。
聽到這個消息，夏語心不禁暗自深吸一口氣，說明溫孤長羿此行去得了手。
夏語心：“你所說的靖王、可是吳國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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