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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月亮在墜落 “知道他當年選擇辭任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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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月亮在墜落 “知道他當年選擇辭任的原……

今年春節來得早。

離除夕夜還有一星期時, 南溪雪落地京南機場。

正如她先前所言,董教授的行程規劃只會提早結束,不會拖延。

她當下比規劃時間提早了三天回來, 還未來得及和老林說。

拖著行李箱走入甬道, 四周人聲浮浮,光影交錯。

南溪雪神色淡淡走到打車通道。

剛一走到, 有位司機上前, 主動喚了她:“南小姐。”

“夫人差我來接您。”

她還未回過神,擡眼朝對方身後看去, 就看見先前在宴會上見過的女人朝她望來。

雖是僅見過一面, 她還是認了出來。

周靜姝。

周浦月同她介紹過的, 他的表姐。

周靜姝沒有下車, 只是按下了一側的車窗,遙遙看她。

她今日穿了一襲黛青色旗袍, 暗紋的蘭草從襟口蔓延至下擺, 昏暗的環境裏看不真切,整個人像一株移栽在喧囂中的幽蘭。

與她對視上,周靜姝微微笑了下, 那笑意不深, 是疏離淡漠的。

南溪雪頓了下。

目光從她臉上掠過, 數秒後,極淡地點了點頭,將行李箱交給了一旁的司機。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頭的一切喧囂都被徹底隔絕。

整個過程, 南溪雪都未開口詢問一句。

車內很靜,皮革和香氛混在一起的氣味極淡,暖氣開得正好。

周靜姝坐在旁邊, 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裏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

不是好奇,更像是在確認什麽。

“南小姐。”周靜姝緩緩開口,“好久不見。”

南溪雪微微側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昏暗的車廂中,周靜姝旗袍的領口妥帖地襯著她修長的頸,一枚翡翠胸針別在襟前。

水頭極好,在車內昏黃光線下幽幽地泛著綠光。

周靜姝說:“你不用緊張,今日接你,想見你的人不是我。”

頓了頓,她才繼續道:“恰好浦月最近在南城有個會,走不開。”

她的語氣依舊溫和,溫和得像裹了一層光滑綢緞的刀。

“老爺子聽說他談了個女朋友,還是個學歷史和文物修覆的,藏人藏得厲害,心裏好奇,想見見。”

南溪雪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半晌,輕輕“嗯”了聲。

她沒有意外。

也沒有任何情緒。

周靜姝等了一瞬,見她沒有下文,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點。

暗道了句,果然是個奇怪的性子。

她擡手理了理旗袍的袖口,動作極慢,語氣也是,像是在閑聊。

“文物修覆……這行倒是冷僻。”她的話語裏帶著一種不經意的探詢,“聽說要坐得住冷板凳,耐得住寂寞。整日裏和那些殘破的古物打交道,日子久了,怕是連說話都不利索,也不好應付場面上的事。你一個女孩子,怎麽想到學這個?”

南溪雪靜了片歇,才回了句“喜歡”。

她果然還是不太想同周浦月以外的周家人說話。

說實話,在最早前周浦月也這樣時,她同他說話也覺著累。

如何形容。

大抵就是,他的這位表姐不過一段時間未見,某些委婉的話說得又高級了些。

最早前,姚茵說她是高級金絲雀,莫老先生幹脆不看她,只借著她年紀小說不如選學生顧菀,再到這位表姐,說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但落到今天這,都抵不過人家的一句“應付不了場面上的事”。

周家這老宅也不知是什麽地方,還可以讓人進修。

能把“你做的事,你這個人上不得臺面”說得這麽含蓄,一段話你不細細聽,甚至難以察覺。

周靜姝聽了她這個答案,笑意不達眼底:“喜歡,倒也是好事。畢竟安安靜靜的,無甚紛擾。”

“不過可惜,場面上的事都不太安靜。”

南溪雪終於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無風無瀾,看不出情緒。

“是嗎?安靜對我而言正好。”她語氣淡淡回。

周靜姝怔了瞬,很淡笑了下,沒再說什麽。

車內的安靜持續到目的地。

司機將車開進一條不起眼的胡同巷子裏,直到停在一處院子前。

車門打開,南溪雪下了車。

從外面看,這處院子與尋常民居無異,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

青磚灰瓦,竹影橫斜,腳下的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泛著幽幽的光。

有穿中式衫褂的侍者來引路。

周靜姝看她神色,問:“來過?”

“去過前頭的竹清樓。”她回。

被蔣弗他們帶著來這邊幾次,大概認了些路,依著侍者身上的服裝,也能猜出這處大抵是跟竹清樓的一位老板。

周靜姝詫異一瞬,又很快恢覆平靜。

兩人隨著侍者穿過一道月洞門,來了另外一處別有天地的院子中,也就到了那間茶室。

到了門口,周靜姝側身讓了讓,目光落在南溪雪臉上,語氣依舊溫婉,卻多了一層薄薄的意味。

“老爺子不喜歡等人,也不喜歡被人等。你進去吧,我就不陪了。”

末了,還補了句:“今日之事,不會被任何人所知。”

南溪雪停了下,緩緩頷首,推門而入。

茶室不大,卻極深。

光線從雕花木窗裏透進來,被窗欞且陳兩個一條一條,落在地面上,就似琴弦。

墻角擱著一尊銅香爐,一絲檀香從爐蓋的鏤空處裊裊升起,細得像蛛絲,卻久久不散。

拐角處而過,老舊紅木茶案旁,一位頭發灰白的老人端正坐在主位上。

僅需一眼,南溪雪就從他身上看到了與周浦月相似的幾分。

其實五官上並不像,但周全中藏著的幾絲鋒銳,是爺孫倆的相似之處。

茶案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茶湯已經斟好,色澤清亮,熱氣裊裊。

見南溪雪進來,周永良擡了擡眼皮,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有立刻說話。

南溪雪在客位坐下,脊背微微靠著椅背,姿態並不拘謹,卻也不松散。

周永良瞇了瞇眼,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擱下。

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重,卻有一種讓人無處可逃的銳利。

“我讓靜姝將你接來陪我聊聊,會不會覺得冒犯?”他開口了,聲音低沈微啞。

南溪雪回沒有。

她眼眸澄澈,霧霭朦朧,與他含著幾分銳利的視線對上並不虛。

周永良心底有過一絲訝異,不過,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向南溪雪問起尋常事。

“你家裏還有什麽人?”

“沒有人了。”她平靜回。

周永良點頭笑了下,反問:“你的生母不算?”

南溪雪靜了兩秒,也問:“您既然問我這個問題,想來也是調查清楚了,不是嗎?”

她為什麽會說不算的原因。

周永良擡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

“確實,都很清楚。”

“京大歷史學,第二專業文物修覆,畢業後準備進研究院,做文物修覆。”他語氣極淡的將所知說了一遍。

末了,點了句:“能學這個,你是個沈得下心的性子。”

南溪雪沒有接話。

老爺子瞧著眼前的人,過了片歇,飲了一口茶才淡淡問:“伯聿跟你提過家裏的事嗎?”

伯聿這聲稱呼太少聽見,南溪雪花了一秒才反應過來,搖搖頭。

“沒有。”

“他倒是個嘴緊的。”周永良嗤笑一聲,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了你,把杜家那樁親事回絕得毫無餘地?”

南溪雪的手擱在膝上,指尖微微動了下,面上依舊沈靜。

“知道一些。”

周永良放下茶盞,窗外的竹影也恰巧晃了晃,落在窗紙上,像一筆淡墨,落在他蒼白單薄,透著青藍血管的手上。

“你倒是不慌。”他說,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溫聲回:“您大費周章地請我來,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他輕輕笑了聲,是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悶厚含糊。

等這聲停時,他的笑意收起,目光沈了下去。

“你放心,請你來,我也做不出那些棒打鴛鴦,上不得臺面的事。”

他的語氣緩了下來,像在說一件尋常事,“不過有一樁事,我需同你說清楚。你清楚了,再自己拿主意,看看你們這段感情還要不要繼續。”

“在這件事情說前,我也得告訴你。我大概知道我這個孫子喜歡你的緣由,你是個通透的孩子,幹凈,也安靜。”

“不過,以你的性子,你的背景,甚至你的職業,你自己一人,當然可以選擇不出聲不惹眼,但坐在這個位置上,你面對的與這些完全不同,適應不了,也幫不了他任何。”

“我不希望,他多了一個還需要分心護著的人。”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平靜的像一面古鏡。

等將這些話說完,他才輕輕問了句:“這一輩這些孩子,獨他最為特別,從小到大幾乎沒讓長輩們操過心。更是孝敬至極,按著安排好的路走。”

“除了那一次,”周永良眼底某些情緒隱隱晦暗了幾分,藏了些許不易被察覺的銳利、厭惡。

“知道他當年選擇辭任的原因麽?”他說。

她怔住。

周永良唇角微勾,低低啞著聲音怪笑了幾聲。

“我料想他應該是同你坦白了不少,但以我對他的了解,多是只提了可提的,真正的要害,怕是從不與你說起。”

南溪雪坐在那裏,許久沒有動。

她的目光落在茶湯上,那湯色清亮,映著窗欞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窗外又起了一陣風,竹影簌簌,像誰在嘆息。

不知過去多久,所有的聲音都停歇。

她出神了許久。

久到周永良眼角的皺紋深了幾分:“我的話說完了,你的主意,可以自己去想了。”

南溪雪垂眸,還有些未回過神來。

聽著這聲,她緩緩擡起頭,看著老爺子。

就在周永良以為跟前這姑娘會再說什麽時,女孩卻只是語氣安靜又遲鈍的說。

“我知道了,謝您直言。”

“不過,若是他和您的想法也一樣的話,您讓他同我說就好。”

周永良眉頭微皺,“你這是想?”

他第一反應是看錯了這女孩,以為南溪雪是根本沒懂,耍著心思想讓他說服周浦月,將問題又拋回來。

誰曾想,南溪雪站起身來,將椅子輕輕推回原位。

動作不緊不慢,像在修覆室裏挪動一間器物,處處妥帖。

她低眸說:“畢竟,是我與他談的關系,總不好讓他不知情。”

說完,她轉身走向門口,步子不急不徐,背影在燈光下顯得纖瘦單薄。

門開了,廊下的冷風灌進來,帶著冬夜初至的清寒。

她沒有回頭。

過了片歇,門開再合上。

未曾擡眼,周永良低聲問了句:“人送走了?”

“走了,沒讓老許送。”周靜姝立在不遠處,低眉回。

周永良目光銳利又渾濁,交相變化許久,像是在對什麽人下判詞,說了句:“身如古瓷,紋裂不掩其質;心若殘卷,墨褪猶見其骨。”

周靜姝聽見這聲,楞了下。

還沒問,就聽見那頭的老人眸光寒涼望來,笑著接了句:“太通透了,不適合我們周家。”

“怕是整個周家都找不出一個這樣通透幹凈的。你說是吧,靜姝?”

周靜姝當即噤了聲,不敢接話。

周永良也不在意,繼續問她:“我將當年老九辭任的事告訴她,你說,她會怎麽選擇?”

周靜姝靜了沒幾秒,才倉促地開口:“大抵……會自覺退出吧。”

“畢竟老九當年辭任的事,就算不是這姑娘直接引起,也與她脫不了關系,她若真的喜歡,應當承擔不起,受不住。”

周永亮沒作聲,倒了杯新茶。

茶湯落入杯盞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如此輕的聲響,也讓周靜姝冷汗涔涔,心驚不已。

今日的約見,極為私密。

其實算不上老人家會做的事,畢竟自降身份同這樣一個女孩聊天,於他而言太過不值。

但人就是做了。

她以為他是要將一些事情搬到明面上,多少失了體面。但她此刻卻覺自己想得太簡單。

什麽身份上不得臺面,配不上周家,這樣的話老人家根本沒當回事。

反倒是,那攻心局,最為陰狠。

毫不留情。

甚至明明看過那些資料,知道那姑娘精神狀況並不穩定,是老九從蘇海邊救回來的。

而他,也不過是充當一個將真相如實告訴給女孩的人,什麽都沒做。

承受得住還是承受不住,造化皆看個人。

太過狠辣,不見刀刃,不見血。

周靜姝心底都驚懼地暗罵了聲。

茶室內良久無聲,周永良再起身時,緩緩笑了下,道:“我看未必。”

她楞住。

“她不僅會主動離開。”他笑著說。

那是個,對自己都夠狠的孩子。

周靜姝不再敢接話。

夜晚已過八點,京南的雪大了些。

南溪雪打了車到市區,尋到那處面包店,買了先前的面包,才聯系老林。

她站在路邊等著,身上穿得單薄。

等車子停在跟前時,老林連忙下車開門。

邊做邊絮叨了幾聲,怕她因此感冒生病。

畢竟周先生離開前叮囑過,她身子特殊,那寒癥再犯實在拖累她這副纖弱的身子。

南溪雪笑笑,道了聲謝。

老林問她怎麽落地了不聯系。

她說回來得突然,恰好想先去這家面包店買些吃的,周浦月上次買過。

老林笑了,說以後可以吩咐他們買。

從袋中拿出那面包,南溪雪撕開袋子,咬下一口,是混著酸澀的奶油味。

就在剛剛,她想起這面包第一次吃是什麽時候。

那時的阮姨作為語文老師又是班主任,事務多,很多時候早上顧不上早餐。

她在教室裏犯了胃痛,面色慘白,是路過檢查的姜老師看出,將她叫了出去。

得知情況後,給她遞了這個面包。

她聲音輕柔,讓人不自覺就生了安心感。

“這面包你拿去吃吧,我早上吃過了。在京南開了好幾十年的老店,這口老式面包如今都沒見做了。”

果然是瑣碎的日常事。

不容易被人放在心上啊,南溪雪想。

恰好電話鈴聲響起。

南溪雪回過神,按下了接聽鍵。

“老林和我說你提早回京了?”

熟悉的低沈嗓音緩緩響起,那一刻,竟是讓南溪雪出了許久的神。

她輕輕應了聲。

周浦月低低笑了聲,問:“怎麽沒落地就讓他來接?”

她說:“想吃你之前買的面包了。”

“聽說今天京南下了不小的雪,還順利嗎?”他聲音裏透著些關切。

她說還行。

“想吃以後吩咐林叔他們去。”

“我知道了。”南溪雪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沖下面包入口的幹澀感。

頓了頓,她將先前想起的事告訴給周浦月聽,然後問:“所以姜老師以後都不回來了嗎?還是只在你結婚時回。”

電話那頭靜了些許。

再有聲音時,他語氣稍稍一揚,似乎被她逗出點笑聲:“她只是外派學習,還是要回國的。”

“起碼。”他停頓了下,“我們的關系確定時,她不會缺席。”

南溪雪腦子一瞬間負荷過重,思考了會兒,才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姜老師知道我們現在關系了?”

周浦月從喉間溢出聲淡笑,說還沒有。

“算算時間,大概今年下半年就回了。”

末了,還不待她詢問,那頭似是有人找,他匆忙落下一句:

“我明天回來。”

電話結束。

空洞的忙音在安靜中淌過,南溪雪拿著面包的手不自覺開始蜷縮緊繃。

陷入空前的沈默。

疲憊感如這沈默一起洶湧襲來。

她纖長的眼睫抖了下,再擡眸望向窗外時,眸底是一地空曠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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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稍晚修,估計下周正文完結,但是劇情還會繼續~

唉我忘記說了,不會分手,沒這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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