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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月亮在墜落 “這位置你又不是沒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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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月亮在墜落 “這位置你又不是沒坐過,……

一時間, 車廂內安靜的異常。

老林掌心冒汗。

先前被交待送這位南小姐時,鐘函秘書特意交待過他,萬事聽南小姐的吩咐就好。

眼下, 怎麽像是周先生對這件事有不同意見?

摸不清主意, 就只能等吩咐。

直至車開出去有一會,周浦月都未再開口, 他的心才放了下來。

等開了半個多小時, 這輛A6停在了正乙梅戲院前時,車上冷素靜穆的氛圍才隨著那道車門的打開, 散了些許。

今日上巳節, 正乙梅開了戲, 照著慣例, 連唱三天。

那演出的劇目也恰巧。

是除《鎖麟囊》外,周浦月為數不多會常看的《生死恨》。

還是二樓包廂, 留的位置亦是固定的。

他落座並未有多久, 臺上也就唱到了那近百年都驚艷四座的佳句。

“說什麽花好月圓人亦壽,山河萬裏幾多愁。”

“金酋鐵騎豺狼寇,他那裏飲馬黃河血染流。”

“嘗膽臥薪權忍受, 從來強項不低頭。”

“思悠悠來恨悠悠, 故國月明在哪一州?”

這一聲悲淒哀慟, 淒淒愴愴,一時間,場上竟是靜的落針可聞,除了臺上唱詞的韓玉娘, 再無聲響。

今日是正乙梅節後開戲的第一天,人不如平常多,來聽的也都是知道上巳節的老主顧。

若是放在過去, 周老太太尚在世時,是會連續三日都來聽的。

畢竟上巳上巳,是要祓禊儺神驅鬼,也要雅集流觴作樂。

周浦月跟在她身邊數年,自然也養成了些老習慣,舊愛好。

只是可惜,老人一走,周家還會有這習慣的也就只剩下他一人。

房間內靜默無聲,只偶有服務生上來熱茶。

樓下廳堂內,大多數人亦正沈浸在戲中,無法自拔。

沒過多久,包廂內的房門被安靜打開。

一道穿著再尋常不過的低調身影緩緩走入。

周浦月未回頭,等來人不緊不慢地將門合上,於身側位置坐下後,才淡淡說:

“我竟不知你何時有了閑心,也願聽這些附庸風雅之物。”

“浦月。”男人溫潤清和的嘆聲緩緩落下。

“你知道我尋你定然是有要事。”

男人否了他是來聽戲的話,點明目的。

戲已落幕。

休息時,廳內的燈半明半暗,暈著黃,很長一段時間裏,讓這二樓的包廂內似與那昏暗徹底融為一體,泛著清清瑟瑟。

周浦月未開口,面上神色疏淡,似是毫無情緒。

一旁,男人食指曲著,取火點煙,隔著一縷逸散出的冷灰白煙霧,瞧著臺上落幕劇目。

他輕吸一口,不緊不慢道:“我聽說,棲霞山最近多了一個人?”

周浦月笑:“你帶著答案來問我,倒是多餘了。”

兄弟談話,終究是一母所出,對彼此知根知底,許多話難以深入。

“總是要客套下的。”

周硯青溫和探究的視線望了過來。

“當初那個女孩?”他問。

周浦月沒回。

有的時候,沈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硯青繼續說:“問了母親,她是知道的。”

“看來,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了。”

周浦月淡淡笑了下,說:“眾人眼中事務繁忙的領導,不該在意這些事。”

“這位置你又不是沒坐過,怎會不知我在不在意?”

點到為止的一句,叫房間內霎時靜了下來。

“事情暫時還未傳到老爺子耳邊,不過……你那日帶著她去西區項目商宴,恐怕也瞞不了多久。”

“你知道西區項目MS志在必得,你帶著她出席,上頭已經有人在問了。我替你攔了些。”

“老爺子如今依舊因你當初的選擇生氣,”周硯青繼續說,“況且,你確實是這一輩裏最適合的。”

“這事若是被他知曉,只怕不好收場。”

那張與周浦月有五分似的清俊臉上,此刻沒什麽表情,眼尾弧度溫和,薄唇間吐出的話語卻又透著絲絲涼薄。

周浦月指節輕輕叩響桌面。

這是他思考時慣愛的動作。

過了許久,他才側身,將壺中冒著熱氣的茶水倒了出來。他低眸緩緩飲入,淡聲回著:“事既已定。你今日來是有什麽要事?”

這話是寒暄夠了,該說正事了。

周硯青皺眉,吐出一口雲霧,半晌,才緩緩說:“周淮安在外養了個女人,有了私生子,如今那女人帶著孩子,要回來認祖歸宗。”

“該有的證明都有。”頓了頓,他補了句。

“老爺子的意思,孩子不能流落在外。”

聽著就是家長裏短的覆雜要事,周浦月眸色不變:“表兄弟的麻煩,怎麽還要麻煩上你?”

周硯青看他一眼,漫不經心道:“老爺子當初就這一個姐姐,離世後就這一個兒子兩個孫輩,自然沒辦法不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未必,只怕是擔心這件事鬧大了後,影響周家的聲譽。

老一輩的最是瞧不上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做派,偏生也是他們那會最盛行。

這次麻煩周硯青,是指望他能從中周旋一二,或是,本就打算借著他的口,讓周浦月解決。

周浦月看得透徹,雖未拒絕,卻也沒答應。

“你將這聲警告帶過去,他自會懂的。”

周硯青笑:“未必。”

“我如今當著閑人慣了,不處理這些麻煩事,讓老爺子另請孫子吧。”

這是明面上的拒絕了。

周硯青面露無奈,正想張口,卻又聽身旁人問:

“除此之外?”

周硯青笑笑,頭件大事說清楚了,後面的幾件小事也無非是拿來兄弟間閑談了。

“老六近日被大伯安排見了顧家那姑娘,但是本人不想去,和老七不知道交換了什麽條件,換老七見了。”

“見完後,顧家那位姑娘就點了頭。眼下,正鬧著如何解決呢。”

聽著有些荒唐。

但放在這人多的地方,又不覺意外。

周家是個大家族。

老爺子叫周永良,有一亡姐周娥,留下一子周自新,其後又誕下姐弟倆,起名為靜姝和淮安。

而周淮安,也正是先前周硯青提及的主角。

老爺子這邊,是生了三子,長子周青時,其有一女二子,而那二子是對雙胞胎,這輩中排行六七,也就是周浦月眼下提及的趣事主人公。

長女周似水,是謝南喬與謝星辰的母親,也是先前周浦月去泗城祝壽時的那位長輩。

最後,才到了周浦月和周硯青的父親這,周青榮,是為老爺子的幼子。

周浦月問:“顧家?”

他從記憶中翻出了一個從京城搬出許久的姓,想起先前鐘函曾提過這家剛搬回時還提出要拜訪。

只不過彼時他忙於項目,鐘函委婉拒了。

印象裏,顧家那位老太太還和已故的老太太是故交,雖交情不深。

“那姑娘身子也是個弱的,先天性心臟病和哮喘,老六老七的性子只怕都不太跟人合得來,偏生人家點了頭。”

周硯青目光略帶深意地看了過來。

顧家此舉,頗有些醉翁之意的味道。

他話語間的提醒意味明顯。

聞言,周浦月神色極淡地晃了晃已空的茶盞,說出的話無任何錯漏。

“既是同大伯家的相看,由他們自己解決就好,左右未過老長輩們的明面。”

他看似漫不經心的一句,卻無聲息間點出了解決辦法。

四九城中,往前排的幾家,小輩的婚事哪是這麽容易就定下的。

長輩那邊雖有意思,但能不能定下來終歸還是看老長輩們那。

未過明面的事,都算不得真,多的是水面下就已夭折的,也當不起什麽風浪,丟了面。

大事雖是未得解決之法,但這不大不小的,倒是指了路,他這個傳話人也算能交差。

該言明之事已言明,周硯青不方便露面,時間更是規劃的緊湊,聊了沒多久,也就先行離場。

他離開前,周浦月不緊不慢說了句:“陳家那小子也在。聽說是要將他那唱戲的小姑姑請回去,準備和人相看,將婚事敲定下。”

“包廂,就在這廊道盡頭。”

正要離開的身影短暫停了瞬,很快,房門合上的聲音再次響起。

周浦月未回頭。

他視線微微掃過臺上,從這個視角,還能看到簾幕後那一閃而過的纖細身影。

想到先前唱韓玉娘的花臉,周浦月眼睫半垂,將盡數情緒都藏了去。

正乙梅今日的戲有不少。

《生死恨》卻只有一場,倒是湊巧。

這麽幾出戲一直唱到晚雲收,夕陽掛。

等周浦月從房間內出來,廊側忽然有個男人身影匆匆走過來。

走的急,沖撞了人也只是擡頭倉促道歉。

但等他看清來人是周浦月,倏然睜大雙眸,緊緊抓住周浦月的衣袖。

是陳朝陽。

倒是湊巧。

“九哥,能不能借你的車一用?我要出去一趟。”

說話的陳朝陽正皺著眉,額頭冒著汗,像是遇到了什麽天大的急事。

“怎麽?”

或許是剛與周青榮見完,聽了不少周家內的事務,周浦月此刻略心神不寧,神色間無聲息間透露出不掩飾時的冷淡。

即便眼下說著客套的問話,那雙清寒的丹鳳眼底也沒什麽情緒波動。

“眼下說不全,姚茵出事了。”

聽著像碰到什麽要緊的事,周浦月視線微斂,到底沒再問下去。

只是那天下午,有些事大概是冥冥之中。

車子一路開到了周浦月從未踏入的琉璃會所。

這樣酒肉池林的場所,尋常而言,他們都不會踏入,也不屑踏入。

越是到了這個圈子,大多數人也越愛惜羽毛。

看著陳朝陽要踏入會所內部,周浦月眸色冷淡,本不打算拉著他。

不過,到底是陳家人,他本想讓鐘函跟著,啟唇才想起先前鐘函被他派去接南溪雪。

他跟在陳朝陽身後。

他未曾來過這樣的場合,就連陳朝陽也沒來過幾次。

這間會所也起了個雅名,叫幽檀會所,很有意境。

明面上似乎也是高消費的茶室,竹園木案,但到了夜晚,又會成為京南京北眾多富二代溜須拍馬,游玩賞樂的場所。

周浦月不知陳朝陽為什麽會到這。

但跟著他進入,先後對上上前拍馬的人精經理,前後詢問關心,他眉眼間的冷肅和淡漠也越來越甚。

說不上來,疏淡溫和的面具戴了這麽多年,挑不出錯的周全話也說了許多,這一回,卻是有些破滅的趨勢。

他的耐心在腦海中女孩那聲控訴間就快告罄。

陳朝陽卻似知道地點,直沖沖就往一個位置隱秘的高級包廂內走去。

外面守著的侍者來不及攔。端著盤子的服務生卻見怪不怪,只低著頭屏息加快了腳步,像是擔心這間包廂等下要發生的事會牽扯到自己。

門一打開,就看見衛生間門口一男一女在起爭執。

男人醉熏熏的,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身上酒氣熏天,站都站不穩,左手卻還一直掐著女的手腕不放。

兩人不知道在爭執什麽,陳朝陽和周浦月進來時,那男的極用力地扇了女的一耳光,很響。

陳朝陽見狀,直接跑過去將男人手甩開,人也推到地上,把姚茵拉到懷中。

他怒視跟前的男人:“李長明,你瘋了吧!”

一推就倒在地上的李長明跟徹底爆發了似的,晃晃蕩蕩的站起,指著姚茵吼道:“不是你答應了我要將那丫頭帶過來!我還給你安排了下半年的S+項目,換了搖錢樹。我問你人呢!我問你人呢?”

“你一個不知名的小嘍嘍,跟在人家陳公子身邊,誰不知道是圖什麽?當自己是盤菜啊!居然敢毀我約?我問你,那丫頭人呢?”

背對著的緣故,姚茵沒看見周浦月也在門後,忍了一晚上的委屈徹底發洩出來:“我都說了,我去請了,她不願意來!她不願意來我還能把她綁來嗎?你不知道南溪雪背後的人是誰嗎?你不就是看她長得好看,想借著簽約的名頭以後好拿捏人,跟人上床?”

“別把自己說的多厲害似的!”

“你他媽再說一遍——”李長明的巴掌再次高高擡起,眼看就要落下,還是陳朝陽不可置信的攔住,一拳打了過去。

這聲不重,是註意力道的,可以當正當防衛處理。

但手上終究出了血。

姚茵尖叫一聲。

“跟誰上床?”

清冽溫寒的聲音自門後不緊不慢響起。

明明是越不過眼前正吵架的兩人,可那聲音卻莫名讓包廂內倏爾安靜了下來。

靜的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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