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月亮在墜落 “但是南小姐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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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月亮在墜落 “但是南小姐教的好”
南溪雪其實並沒有托詞。
今夜周浦月要帶她去的這頓飯, 主要是去見那位關警官。
這局難約，時隔數月，才終於能跟這位見上一面。
路上, 周浦月說, 是關固安主動要見她。
初聞時，南溪雪眉心微蹙, 面露茫然。
她知道那天在蘇海邊周浦月能這麽順利找到自己, 主要還是托了那位關警官。
她問是不是要感謝一番。
周浦月聽著，低笑了聲：“像之前感謝我那樣？”
南溪雪靜默。
“你怎麽……”
看著她張口, 卻半晌沒吐出一句話, 他就這麽盯著她, 似是不願放過她臉上一絲細微的小表情。
“我怎麽？”他問了句。
南溪雪蹙眉難言。
她慣來愛將話題跳過, 這回偏偏不知如何跳，加上很少生氣的緣故, 更不會與人鬥嘴。
看著小姑娘被卡在這, 周浦月到底是沒繼續為難她。
他唇邊笑意散了些，昏黃黯淡的車廂內，南溪雪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聽見一句嘆言：“不用刻意道謝, 與你無關, 阿滿。”
南溪雪聽不明白。
周浦月卻就這樣靜靜看著她許久。
菩薩畏因，眾生畏果。
那夜在蘇海邊，將南溪雪強留在這個世界的，是周浦月。
拜托關固安的, 也是周浦月。
由始至終，本就與南溪雪無關。
被他盯許久，卻又聽不到一聲答案, 南溪雪眼睫微垂，幹脆不看他。
她想起先前，雖然說關警官會來，只是他工作多，在正乙梅戲院聽戲時，最終也放了鴿子。
今夜是案子破了，終於休了假。
確實是值得慶祝的事。
等到時，南溪雪才發現來吃飯的幾乎都是熟人，除了關固安，還有蔣弗和他那個好兄弟陳朝陽。
謝南喬上次回了泗城後就一直忙著老師的事，還沒回京。
看見陳朝陽，南溪雪忽然想起姚茵口中的那句“陳哥也會去”，怔了瞬，不知道這其中出了什麽樣的差錯。
而見到南溪雪，陳朝陽也驚訝：“哎？我不是聽茵茵說要邀請南小姐去她的生日宴會嗎？”
蔣弗回頭：“什麽生日宴？什麽鶯鶯燕燕？”
陳朝陽無奈解釋：“茵茵，姚茵。”
“為啥說南溪雪要去人生日宴，她倆認識？”
“我也不知道，只聽說今晚邀請她過去，看來是九哥快人一步了。”
“不去最好，九哥護的厲害，那種趴有什麽好去的，亂七八糟的。”
“對了，那生日趴上有誰？”
“不清楚……都是些小姐妹吧，還有個娛樂經紀公司老總的兒子，旁的就不知道了。”
“你咋不去陪，偏要和我一起來？”蔣弗不解。
陳朝陽：“她不讓我去，說晚點我們倆再一起過。”
“得得得……”
兩人的閑談聲很低，南溪雪並不清楚，她跟在周浦月身後，在跟前的背影微微錯位時，也就看到了坐在主位左邊的那位年輕男人。
“關固安。”
見她視線望過來，關固安頷首示意。
他很自然的介紹了自己的名字，平易近人，像是職業習慣。
身上穿著的也是休閑服，沒有什麽規矩束縛，若非那淡漠挺拔的相貌，只怕很容易就融入常人之中。
南溪雪微怔，輕輕點頭。
似是覺得有趣，關固安笑了聲。
直到周浦月疏淡的目光望了過來，他才收斂了幾分，眼神示意身旁的蔣弗。
蔣弗會意。
很快，一碟碟菜也就被端了上來。
這頓飯吃得很簡單，是自己人的短聚。
鐘助本來只是請了關固安一人，只是不巧，蔣弗跟著來後，陳朝陽也跟著都過來了。
一來二去，一頓晚飯，就有了五個人。
飯局上，南溪雪忽然發現了周浦月身上一些似尋常人的特征。
不像那高處寺廟裏供著的神佛，那麽難以親近。
大概是因為桌上的人與他熟識，那套在他身上冷淡疏離的殼子松動了些，甚至能讓她聽見他打趣蔣弗。
旁的幾人似是見怪不怪。
她忍不住想，或許在年關的家宴上，他大概也是眼下的樣子，和那樣大的一個家族親眷聚在一起，談論舊年新事。
或許，也沒有人會喚他“周先生”。
離開時。
南溪雪不知不覺間就走慢了些，是為消食。
不知是不是恰巧，周浦月也保持著和她恰到好處的並排距離。
關固安則走在最後。
中途，周浦月要接個電話。
南溪雪聽到身後的關固安如例行公事般問了句：“身體怎麽樣？”
她擡起頭，沈默幾秒，才溫聲回：“挺好的，勞您關心。”
“看著倒不像好的樣子，”關固安目光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掃過，輕嘖一聲，“還是……好好的吧。”
他擡起手，似是想要拍拍她的肩，卻又停在了半空。
最後，只是佯拍了下，沒有了後續。
南溪雪楞了瞬，不過，想到周浦月說的，還是好好道了聲謝。
有些話不用明說。
關固安笑了聲，略帶深意道：“沒什麽好謝的，老九的意思。不過，你和他說，若是想拿這個還我的人情，未免還是太淺薄了些。”
這話聽得南溪雪茫然。
關固安也不管這些，繼續說：“斯人已逝，人得朝前看，南小姐還是別光顧著過去，忘了眼下。”
聞言，她很淡的笑了下：“關警官，我知道了。”
沒有多言，更沒有說那兩年期限。
許多事，就像他們不懂她一樣，她也很難讓他們明白。
還站在這裏，說著話，想著事，於她而言就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既無趣，也沒有生念。
看不清盡頭的一條路。
沒走多久，廊道的盡頭，南溪雪就看見結束通話的周浦月站在廊道盡頭，靜靜望她。
對視上的那瞬，她呼吸微滯。
周浦月今日穿的是一襲黑色唐裝，上面繡著一道道暗紋，月色下辨不出是什麽。
此刻，那張清寒俊美的臉上，神色疏離淡漠，少了幾分溫度。
就像那殼子又收了回去。
他看起來等了有一會。
見到她，他眼底那股疏離感似乎淡了些。
他問她要回宿舍還是松澗別榭。
南溪雪問：“從這回去，哪裏更近些？”
眼下已經十一點半了。
若是回宿舍，只怕又要將張薇她們打擾醒來。
暮色深深，夜風透著沁骨的涼意。
他沈吟片刻，隨即含著笑說：“你若是要問我，我定然會說離松澗別榭更近些。”
南溪雪屏住一口氣，問：“那實際上呢？”
他說：“你心中不是有了答案嗎？”
他將問題拋了回來，你來我往，叫南溪雪一瞬間怔住。
“什麽意思？”
周浦月繼續說：“你平日裏若是要回京大，何曾會這樣問我？更不會問我如何替你抉擇。今日這一番，實在有些不體諒我這個年紀大的人了。”
不體諒這個帽子扣下來，南溪雪氤氳的眼微微圓睜，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不，不體諒你年紀大？”
恰巧司機將車停在了二人眼前，等上了車，周浦月才溫聲道：“阿滿，你這話問出來，只會讓我想該怎麽回你才合適。”
“我需要去猜，猜你想要什麽答案。”
“可我已經二十七歲了，在你這樣的小姑娘眼裏就是年紀大，有不少代溝，更不說猜透你們的心思。”
南溪雪臉眼睫微顫：“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只是想問問……”剩下的話她忽然說不下去。
是突然想到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想的。
她楞住望他。
那句問，就是這麽在想著若是回宿舍就會打擾到張薇她們後自然而然的出來了。
周浦月說她已經有答案了。
是什麽答案？
為什麽反倒是他最先知道的……
她抿住唇，頓頓的，“嗯”了一聲，是疑惑的尾音。
周浦月安靜盯著她。
在那雙幽深清寒的眼底，南溪雪困惑的面容被盛在其中。
她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一時半會還未想明白。
等車子停在院門前，二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她跟在他身後，步伐踩著他在地燈下留的影子。
廊院玉環被夜風吹得清脆作響，敲在降香黃檀的木欄上，那一聲聲，似要撥開濃濃夜幕上的層層霧。
風拂過間，南溪雪恍然擡眸。
她看向眼前人的背影。
是倏地明白周浦月的意思。
當回松澗別榭也成了她的選項時，一切都有了答案。
而問距離，則是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試探。
不知不覺中有了偏向嗎？
唇瓣動了動，她本來想說什麽，但是看著眼前料峭挺拔的背影，忽然覺得時機恰恰好，已經夠了，又緩緩合上。
他們一前一後進了房間，紙籠暖光，暖氣開的很足。
南溪雪洗漱完出來，周浦月從門口走進。
他又停在了香案前，給她點著香。
他問：“還覺得冷嗎？”
聞聲，南溪雪搖搖頭，說：“最近回溫，好了許多。”
但她身子還是寒涼，秦嬸只要看著溫度低了些，就會提前開好暖氣，溫了驅寒湯。
“要是覺得熱可以自己關了，不必勉強。”周浦月點頭，他的聲線一向偏冷，只是多年家訓的習慣，讓南溪雪一直覺得有幾分溫潤氣。
她低眸專註看著他點香時的動作。
他的手骨節分明，指甲圓潤幹凈，冷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淡淡的青筋。
南溪雪有點喜歡看，好奇問：“有人誇過你的手很好看嗎？”
今日做的是打香篆。
從松灰，壓灰，掃灰再到置纂，最後幾個步驟下來將香纂點燃，周浦月的動作都賞心悅目。
他低低笑了聲，回：“我們南小姐是第一個。”
“真的嗎？”
不知是暖氣還是旁的，南溪雪莫名聽得耳熱，也有些疑惑，是不太信的。
周浦月聽出她的意思，低頭看她：“我身邊的人很少這樣直接誇人或是提出訴求。”
而這兩點，南溪雪都占了個遍。
“嗯？”她攏住眉，是真的不解，“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將這些坦露在人前，對他們而言是件很不該做的事。”
南溪雪總覺得他話裏有話，聽不太懂，但涉及到的是旁人，不好問，轉而說：“你也是這樣嗎？”
周浦月湊近，寬闊的肩幾乎擋去所有的光線。
他在看她，擡起一只手貼在她的臉側，將她耳邊落下的幾根發絲繞至耳後，撫過那發尖不知何時沾上的香粉。
他對她說：“嗯，原本是這樣的。”
南溪雪忽視他那句原本：“為什麽？”
“在周家，直言直語與情緒外露，皆不是周家人該有的。”周浦月說。
他的聲音清冷淡然，像是帶著刺，很有穿透力，聽得南溪雪心口忽然疼了下。
她沒在意，繼續聽著。
“太容易讓人看破心中所想，容易成了弱點，有了弱點，就很難勝任大部分事。”
“但是南小姐教的好。”
話音一轉。
南溪雪楞住。
“我什麽時候教過你了？”
周浦月不答反笑。
過了片歇，南溪雪才明白他是在說先前那親密的一夜，她那聲控訴。
被這麽提起，唇上仿佛還有那夜廝磨餘留的熱度，讓她臉頰發燙。
“臉紅了。”
他望著她，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撫過，略粗糙的手感，是多年練字留下的繭子。
南溪雪輕吸一聲，偏頭躲開：“沒有，是被暖氣熱的。”
周浦月彎起唇，沒有揭穿。
這是她第一次體驗，總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舞臺上表演，被架到火上烤，上不去下不來著的難受。
好在夜色正濃，周浦月好心放過她。
淡聲提醒她該休息了。
稍息後，房間主燈與軒窗竹影皆埋於暮色中。
南溪雪躺在床上，看著他離開，擡手觸碰剛才被他撫過的地方，總覺得心臟跳得比尋常都要厲害。
她當自己是病了，所以才會這樣。
只是這夜，她的夢裏不再有早已習慣的荒誕過往，反倒是出現了新的人物。
睡醒後，她呆坐在床前，想到自己夢見了周浦月，卻不記得夢到了什麽。
只記得很安穩，很安心，卻也很難過。
心臟抽抽的疼。
她捋不清是何緣由。
游神的片歇，手機鬧鐘的震動聲再次將她拉回。
今日有早課。
回校時，南溪雪難得和周浦月同行，在他的吩咐下，老林先開車到京大送她。
車廂內難得無言。
等到時，南溪雪只覺慶幸，這時人少，早八課太匆忙，很少有人會經過校門。
她匆匆進去，徒留一個略急促的背影。
車上，周浦月望著女孩消失在視線中，清雋的面龐上溫和神色消散了幾分，恢覆了素日的些許冷肅。
他將目光收回，落在了平板中的文件上，嗓音疏淡平靜：“她一直讓你停在這嗎？”
老林透過鏡看了眼，低頭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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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怕公告沒看到，17章補了小百的配角劇情，是為了後續章節的鋪墊，所以，怕影響的寶寶可以回去看一下，但是影響不大～
這兩天和朋友聊了下，好像自己更擅長敘述，不擅長對話，閱讀的過程容易讓寶寶覺得對話少了，感情進展模糊（？）我努力改改（會在有空時修修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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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 周浦月說, 是關固安主動要見她。
初聞時，南溪雪眉心微蹙, 面露茫然。
她知道那天在蘇海邊周浦月能這麽順利找到自己, 主要還是托了那位關警官。
她問是不是要感謝一番。
周浦月聽著，低笑了聲：“像之前感謝我那樣？”
南溪雪靜默。
“你怎麽……”
看著她張口, 卻半晌沒吐出一句話, 他就這麽盯著她, 似是不願放過她臉上一絲細微的小表情。
“我怎麽？”他問了句。
南溪雪蹙眉難言。
她慣來愛將話題跳過, 這回偏偏不知如何跳，加上很少生氣的緣故, 更不會與人鬥嘴。
看著小姑娘被卡在這, 周浦月到底是沒繼續為難她。
他唇邊笑意散了些，昏黃黯淡的車廂內，南溪雪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聽見一句嘆言：“不用刻意道謝, 與你無關, 阿滿。”
南溪雪聽不明白。
周浦月卻就這樣靜靜看著她許久。
菩薩畏因，眾生畏果。
那夜在蘇海邊，將南溪雪強留在這個世界的，是周浦月。
拜托關固安的, 也是周浦月。
由始至終，本就與南溪雪無關。
被他盯許久，卻又聽不到一聲答案, 南溪雪眼睫微垂，幹脆不看他。
她想起先前，雖然說關警官會來，只是他工作多，在正乙梅戲院聽戲時，最終也放了鴿子。
今夜是案子破了，終於休了假。
確實是值得慶祝的事。
等到時，南溪雪才發現來吃飯的幾乎都是熟人，除了關固安，還有蔣弗和他那個好兄弟陳朝陽。
謝南喬上次回了泗城後就一直忙著老師的事，還沒回京。
看見陳朝陽，南溪雪忽然想起姚茵口中的那句“陳哥也會去”，怔了瞬，不知道這其中出了什麽樣的差錯。
而見到南溪雪，陳朝陽也驚訝：“哎？我不是聽茵茵說要邀請南小姐去她的生日宴會嗎？”
蔣弗回頭：“什麽生日宴？什麽鶯鶯燕燕？”
陳朝陽無奈解釋：“茵茵，姚茵。”
“為啥說南溪雪要去人生日宴，她倆認識？”
“我也不知道，只聽說今晚邀請她過去，看來是九哥快人一步了。”
“不去最好，九哥護的厲害，那種趴有什麽好去的，亂七八糟的。”
“對了，那生日趴上有誰？”
“不清楚……都是些小姐妹吧，還有個娛樂經紀公司老總的兒子，旁的就不知道了。”
“你咋不去陪，偏要和我一起來？”蔣弗不解。
陳朝陽：“她不讓我去，說晚點我們倆再一起過。”
“得得得……”
兩人的閑談聲很低，南溪雪並不清楚，她跟在周浦月身後，在跟前的背影微微錯位時，也就看到了坐在主位左邊的那位年輕男人。
“關固安。”
見她視線望過來，關固安頷首示意。
他很自然的介紹了自己的名字，平易近人，像是職業習慣。
身上穿著的也是休閑服，沒有什麽規矩束縛，若非那淡漠挺拔的相貌，只怕很容易就融入常人之中。
南溪雪微怔，輕輕點頭。
似是覺得有趣，關固安笑了聲。
直到周浦月疏淡的目光望了過來，他才收斂了幾分，眼神示意身旁的蔣弗。
蔣弗會意。
很快，一碟碟菜也就被端了上來。
這頓飯吃得很簡單，是自己人的短聚。
鐘助本來只是請了關固安一人，只是不巧，蔣弗跟著來後，陳朝陽也跟著都過來了。
一來二去，一頓晚飯，就有了五個人。
飯局上，南溪雪忽然發現了周浦月身上一些似尋常人的特征。
不像那高處寺廟裏供著的神佛，那麽難以親近。
大概是因為桌上的人與他熟識，那套在他身上冷淡疏離的殼子松動了些，甚至能讓她聽見他打趣蔣弗。
旁的幾人似是見怪不怪。
她忍不住想，或許在年關的家宴上，他大概也是眼下的樣子，和那樣大的一個家族親眷聚在一起，談論舊年新事。
或許，也沒有人會喚他“周先生”。
離開時。
南溪雪不知不覺間就走慢了些，是為消食。
不知是不是恰巧，周浦月也保持著和她恰到好處的並排距離。
關固安則走在最後。
中途，周浦月要接個電話。
南溪雪聽到身後的關固安如例行公事般問了句：“身體怎麽樣？”
她擡起頭，沈默幾秒，才溫聲回：“挺好的，勞您關心。”
“看著倒不像好的樣子，”關固安目光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掃過，輕嘖一聲，“還是……好好的吧。”
他擡起手，似是想要拍拍她的肩，卻又停在了半空。
最後，只是佯拍了下，沒有了後續。
南溪雪楞了瞬，不過，想到周浦月說的，還是好好道了聲謝。
有些話不用明說。
關固安笑了聲，略帶深意道：“沒什麽好謝的，老九的意思。不過，你和他說，若是想拿這個還我的人情，未免還是太淺薄了些。”
這話聽得南溪雪茫然。
關固安也不管這些，繼續說：“斯人已逝，人得朝前看，南小姐還是別光顧著過去，忘了眼下。”
聞言，她很淡的笑了下：“關警官，我知道了。”
沒有多言，更沒有說那兩年期限。
許多事，就像他們不懂她一樣，她也很難讓他們明白。
還站在這裏，說著話，想著事，於她而言就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既無趣，也沒有生念。
看不清盡頭的一條路。
沒走多久，廊道的盡頭，南溪雪就看見結束通話的周浦月站在廊道盡頭，靜靜望她。
對視上的那瞬，她呼吸微滯。
周浦月今日穿的是一襲黑色唐裝，上面繡著一道道暗紋，月色下辨不出是什麽。
此刻，那張清寒俊美的臉上，神色疏離淡漠，少了幾分溫度。
就像那殼子又收了回去。
他看起來等了有一會。
見到她，他眼底那股疏離感似乎淡了些。
他問她要回宿舍還是松澗別榭。
南溪雪問：“從這回去，哪裏更近些？”
眼下已經十一點半了。
若是回宿舍，只怕又要將張薇她們打擾醒來。
暮色深深，夜風透著沁骨的涼意。
他沈吟片刻，隨即含著笑說：“你若是要問我，我定然會說離松澗別榭更近些。”
南溪雪屏住一口氣，問：“那實際上呢？”
他說：“你心中不是有了答案嗎？”
他將問題拋了回來，你來我往，叫南溪雪一瞬間怔住。
“什麽意思？”
周浦月繼續說：“你平日裏若是要回京大，何曾會這樣問我？更不會問我如何替你抉擇。今日這一番，實在有些不體諒我這個年紀大的人了。”
不體諒這個帽子扣下來，南溪雪氤氳的眼微微圓睜，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不，不體諒你年紀大？”
恰巧司機將車停在了二人眼前，等上了車，周浦月才溫聲道：“阿滿，你這話問出來，只會讓我想該怎麽回你才合適。”
“我需要去猜，猜你想要什麽答案。”
“可我已經二十七歲了，在你這樣的小姑娘眼裏就是年紀大，有不少代溝，更不說猜透你們的心思。”
南溪雪臉眼睫微顫：“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只是想問問……”剩下的話她忽然說不下去。
是突然想到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想的。
她楞住望他。
那句問，就是這麽在想著若是回宿舍就會打擾到張薇她們後自然而然的出來了。
周浦月說她已經有答案了。
是什麽答案？
為什麽反倒是他最先知道的……
她抿住唇，頓頓的，“嗯”了一聲，是疑惑的尾音。
周浦月安靜盯著她。
在那雙幽深清寒的眼底，南溪雪困惑的面容被盛在其中。
她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一時半會還未想明白。
等車子停在院門前，二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她跟在他身後，步伐踩著他在地燈下留的影子。
廊院玉環被夜風吹得清脆作響，敲在降香黃檀的木欄上，那一聲聲，似要撥開濃濃夜幕上的層層霧。
風拂過間，南溪雪恍然擡眸。
她看向眼前人的背影。
是倏地明白周浦月的意思。
當回松澗別榭也成了她的選項時，一切都有了答案。
而問距離，則是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試探。
不知不覺中有了偏向嗎？
唇瓣動了動，她本來想說什麽，但是看著眼前料峭挺拔的背影，忽然覺得時機恰恰好，已經夠了，又緩緩合上。
他們一前一後進了房間，紙籠暖光，暖氣開的很足。
南溪雪洗漱完出來，周浦月從門口走進。
他又停在了香案前，給她點著香。
他問：“還覺得冷嗎？”
聞聲，南溪雪搖搖頭，說：“最近回溫，好了許多。”
但她身子還是寒涼，秦嬸只要看著溫度低了些，就會提前開好暖氣，溫了驅寒湯。
“要是覺得熱可以自己關了，不必勉強。”周浦月點頭，他的聲線一向偏冷，只是多年家訓的習慣，讓南溪雪一直覺得有幾分溫潤氣。
她低眸專註看著他點香時的動作。
他的手骨節分明，指甲圓潤幹凈，冷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淡淡的青筋。
南溪雪有點喜歡看，好奇問：“有人誇過你的手很好看嗎？”
今日做的是打香篆。
從松灰，壓灰，掃灰再到置纂，最後幾個步驟下來將香纂點燃，周浦月的動作都賞心悅目。
他低低笑了聲，回：“我們南小姐是第一個。”
“真的嗎？”
不知是暖氣還是旁的，南溪雪莫名聽得耳熱，也有些疑惑，是不太信的。
周浦月聽出她的意思，低頭看她：“我身邊的人很少這樣直接誇人或是提出訴求。”
而這兩點，南溪雪都占了個遍。
“嗯？”她攏住眉，是真的不解，“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將這些坦露在人前，對他們而言是件很不該做的事。”
南溪雪總覺得他話裏有話，聽不太懂，但涉及到的是旁人，不好問，轉而說：“你也是這樣嗎？”
周浦月湊近，寬闊的肩幾乎擋去所有的光線。
他在看她，擡起一只手貼在她的臉側，將她耳邊落下的幾根發絲繞至耳後，撫過那發尖不知何時沾上的香粉。
他對她說：“嗯，原本是這樣的。”
南溪雪忽視他那句原本：“為什麽？”
“在周家，直言直語與情緒外露，皆不是周家人該有的。”周浦月說。
他的聲音清冷淡然，像是帶著刺，很有穿透力，聽得南溪雪心口忽然疼了下。
她沒在意，繼續聽著。
“太容易讓人看破心中所想，容易成了弱點，有了弱點，就很難勝任大部分事。”
“但是南小姐教的好。”
話音一轉。
南溪雪楞住。
“我什麽時候教過你了？”
周浦月不答反笑。
過了片歇，南溪雪才明白他是在說先前那親密的一夜，她那聲控訴。
被這麽提起，唇上仿佛還有那夜廝磨餘留的熱度，讓她臉頰發燙。
“臉紅了。”
他望著她，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撫過，略粗糙的手感，是多年練字留下的繭子。
南溪雪輕吸一聲，偏頭躲開：“沒有，是被暖氣熱的。”
周浦月彎起唇，沒有揭穿。
這是她第一次體驗，總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舞臺上表演，被架到火上烤，上不去下不來著的難受。
好在夜色正濃，周浦月好心放過她。
淡聲提醒她該休息了。
稍息後，房間主燈與軒窗竹影皆埋於暮色中。
南溪雪躺在床上，看著他離開，擡手觸碰剛才被他撫過的地方，總覺得心臟跳得比尋常都要厲害。
她當自己是病了，所以才會這樣。
只是這夜，她的夢裏不再有早已習慣的荒誕過往，反倒是出現了新的人物。
睡醒後，她呆坐在床前，想到自己夢見了周浦月，卻不記得夢到了什麽。
只記得很安穩，很安心，卻也很難過。
心臟抽抽的疼。
她捋不清是何緣由。
游神的片歇，手機鬧鐘的震動聲再次將她拉回。
今日有早課。
回校時，南溪雪難得和周浦月同行，在他的吩咐下，老林先開車到京大送她。
車廂內難得無言。
等到時，南溪雪只覺慶幸，這時人少，早八課太匆忙，很少有人會經過校門。
她匆匆進去，徒留一個略急促的背影。
車上，周浦月望著女孩消失在視線中，清雋的面龐上溫和神色消散了幾分，恢覆了素日的些許冷肅。
他將目光收回，落在了平板中的文件上，嗓音疏淡平靜：“她一直讓你停在這嗎？”
老林透過鏡看了眼，低頭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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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怕公告沒看到，17章補了小百的配角劇情，是為了後續章節的鋪墊，所以，怕影響的寶寶可以回去看一下，但是影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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