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月亮在墜落 “阿滿，我要你做我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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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月亮在墜落 “阿滿，我要你做我的藥”
那是溺水的鳥, 忽然得到了空氣，貪婪吸攬，是為求生之本能。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 好似除了那些細微的人聲, 什麽也都聽不到。
南溪雪忽然察覺到他或許還沒結束。
“是我打擾到你了嗎？我可以晚些……”
“沒有，阿滿。”沒有說話的這些間隙, 周浦月尋了處安靜的茶室。
他叫阿滿的次數不多, 但每一次說出的話，都格外撩她心弦, 讓她生出些異樣感。
這一次, 明明他什麽都沒說, 但電話裏那聲音含混著, 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某種狀態。
南溪雪忽然意識到，眼下的周浦月, 好像比之前見過的任何時候, 都要不同。
似乎…更靠近了些。
不像那從史書古經裏才能看到的，摸不著的。
像活生生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說：“我回到松澗別榭了。”
她想說這個。
順便為這段時間從工作到有地方住下的事向他道謝。
周浦月聲音裏帶著很輕的笑意：“怎麽又向我道謝？”
“你又不欠我的。”南溪雪垂眸, 望著重新被她放進來的花枝。
或許是太熱, 她最終還是將那舊窗留了道縫, 想要涼快些，散散身上因為收拾行李而起的熱意，也或許是因為旁的。
比如這株伸進窗欄的別角晚水。
她將整個身子都靠在了窗臺上，坐著, 輕輕晃著腿，聞著花香雨。
“周浦月。”
那頭應了一聲。
“你什麽時候回來？”
停了兩秒。
周浦月才回：“倒是稀罕，你會問出這句。莫非是因為關心”
南溪雪微楞, 不知道怎麽回答，更不知道他後半句從何而來。
她本能選擇避而不答。
只是這次，周浦月似乎不打算放過她。
“是為請客之約？”他猜出她這通電話所為。
安靜了幾秒，南溪雪輕輕“嗯”了聲。
“那你關心下我，我就告訴你幾點回去，嗯”周浦月從喉間溢出一聲笑。
南溪雪有一瞬間覺得心尖發麻，怪異感再次向她侵襲。她想象不到，這位宛若天上神仙，端矜如君子蘭的人，忽然間，就變得格外貪心，身上沾滿了奇怪的欲。
說不清，道不明。
她啞然，因為沒怎麽關心過人，不知道該怎麽接。
想了許久，怎樣才算關心，才不會那麽生硬。
可想來想去，出口的也只有一句先前的異樣感：“你是不是不開心？”
話脫口而出，她又感到後悔。
今日是周浦月姑姑的生日宴，若是在那他感到不開心，這算什麽，她這話實在太冒犯。
空氣中安靜了許久，久到只剩下微小的雨聲。
這一夜，京南與泗城都在下雨。
西窗下，風搖翠竹。
女孩的情緒從電話裏傳過來，不知過去多久，周浦月低低笑了聲。
南溪雪不懂他在笑什麽，卻聽見他說：“嗯，阿滿，我不是很開心。”
這樣有關情緒的直接回應，有多久沒有了，周浦月的記憶也蒙上一層煙雨，看不清。
或許是得到他的肯定，南溪雪繼續問，“有人讓你不高興了？”
“嗯，很多人。”
他太坦誠，就像是將自己的心臟都剖開擺在她面前。
“那你……你快點回來吧。”南溪雪忽然不知道怎麽接了。
通話再度陷入安靜。
她不知道自己這句落在周浦月耳邊，含著多少情趣調節。
他笑了聲，音質模糊又好聽，落在南溪雪心間上泛起一層癢意。
“你會等我？”
“嗯……”
這話落下後，更是安靜的徹底。
南溪雪心跳得很快，她不懂，只覺得在周浦月面前，自己好像無論做什麽都跟不上他，總是被他牽著，沒來由的，說什麽都沒用。
她不喜歡這種變化，總想將這些變化都變回原樣，可是卻又無能為力。
電話裏再次響起周浦月的聲音時，他的笑意似乎消散了不少，那副像上好硯墨的嗓子，清冽低沈，喊她時，比任何時候都要勾人。
“不夠。”
“阿滿，你要在家等我。”
那是怎樣的一句話，怎樣的一個夜晚。
很久後，讓終於明白周浦月感情的南溪雪回憶起來，也能覆現那一夜心臟急促的跳動聲，和清醒沈淪的魂。
午夢千山，窗陰一箭。
是蠻姜豆蔻。
*
似乎正是因為她那句關心，周浦月在第二天清晨時出現在了庭院門前。
南溪雪習慣性地坐在石臺上，抱著貓兒，望著他，還有些發懵。
請客還人情的地點在京南市郊，是以江南水鄉建築聞名，做的徽城私房菜。
周浦月也是第一次聽聞。
南溪雪挑的是景色與環境，還有菜式合口，她在上一次特意問了徐瑤這個京南本地人，才終於尋到了這處地方。
循著青石板路，這棟徽派私房菜的店臨水而立，映入眼簾。馬頭墻靜默，木雕花窗鑲嵌著四季，門前石階直入水中。
這樣一番景象，恐怕除了親自到徽城體驗一番，也就只有這老板別出心裁，設計至此。
入座後，服務員進來錄單。
“倒是沒想到我們南小姐這麽會挑地方。”
聞聲，南溪雪擡頭望去，接過遞來的一雙筷子，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
一時也有些出神。
窗外流水潺潺，堂前天井灑下幾縷光陰，遠山如黛，近水含煙。
與其說她會挑地方，不如說是徐瑤推薦的好。
“朋友推薦的。”她回。
周浦月眼梢微擡：“舍友？”
南溪雪點點頭，“徐瑤說，這處的老板是徽城人，因著在京南定居下來，時常思念家鄉菜卻又苦悶尋不到那口鄉味，幹脆自己掌了廚，開了店。”
“但店面和這些，卻都是老板娘親自設計的。”
“如此。”周浦月輕輕頷首。
閑談被進來的老板娘打斷，她精明的視線掃過一圈，最後，落在了身著唐裝的俊美男人身上，問要點什麽。
尋常而言，這點菜應是輪不到老板娘親自上前，只是南溪雪今日訂房要的是貴賓間，能見最好的風景。
也是因此，老板娘將服務生喊了回去，自己親自上陣。
周浦月卻沒理她，而是喊南溪雪：“不是請我吃飯？”
他意思明顯，老板娘這才將視線落回到他身旁這年輕小姑娘面上，略有些尷尬。
南溪雪未察覺什麽，先前望著窗景游了下神，被他喊回，才怔了下，拿起菜單。
她其實依舊不知道點什麽，也沒什麽特別想要的。
但這一次，是徐瑤提前告知了她哪些推薦，哪些不推薦，照著答案念，總是不會出錯的。
幾道菜名出口，老板娘也楞了下：“您還是我見過的第一位初次來就這麽會點的。”
南溪雪沒反應過來她這句誇讚，怔了幾秒。
周浦月失笑，對女孩“作弊”的事看破不說破。
“可以了，就這些吧。”
老板娘明白，記下菜式後，見南溪雪先前盯著那窗景出神，捧場道：“看您很喜歡這窗景，若是喜歡的厲害，我可以讓人來這給您留張照片送過去，不用錢。”
“也實在是不多客人能知道這窗景上的巧思，以後，還歡迎您二位來做客呢。”
她話說著，視線卻時不時想與周浦月交匯。
只是沒想到周浦月直接替她婉拒了。
等老板娘離開了會兒，南溪雪才隱隱明白些話裏意思。
她這人對旁人的恭維客套，以及攀附心思實在想的不多。
不是無法感受。
是一種，敏銳察覺，卻又遲鈍反應的習慣。
形容起來太具體，概括起來其實也就三個字：無所謂。
剛認識時，何晴她們還會覺得她是不高興了，但解釋許多次，才能向她們說清楚，她只是處於太過平靜，無所謂的狀態，叫人誤會成了生氣的表現。
但周浦月，好像從不覺得她是不高興的。
就像他一開始就明白，她是無所謂的。
他就像現在一樣，對她說：“阿滿，你這樣不好。”
南溪雪看他。
“你不想去做的，不想聽的，都可以說不。”
無論是先前帶她去正乙梅看戲，還是南喬帶她去國史，亦或是此刻老板娘提出給她拍照片，還是想要有更深層顧客關系建立的試探。
南溪雪沒作聲。
她在迷茫。
這大概是十九年以來，第一次有人，來同她說，她可以拒絕。
那是怎麽樣的感受，就像，煙花因著那根引線太長，款式太老套，原本無人在意，但忽然一天，有人將其點燃。
火樹銀花，觸目的紅。
她捧著碗喝湯，慢慢回過神來後，總覺有什麽事悄然改變了，失了原本的控制，逐漸沈淪。
“周浦月。”她啟唇。
“你想要，我怎麽還你？”
她將這些暫停，因為不想事情難以收場。
周浦月擡眸，看她許久。
“陪我去個地方。”
良久，他說。
這頓飯結束，周浦月帶南溪雪去了一處私人雅庭，院內桃花紛飛，無人灑掃，擡眼就見門匾上題著三個字。
桃雲間。
伴隨著花梨木門打開，融暖光影透過絹布傾然湧入。
南溪雪看見一黑發年輕男子坐在茶案旁，似乎等待許久。
“周先生架子實在不小，還要我親自從德國回來，為您看病。”似乎察覺到有人至，男人冷淡著眉眼，擡起頭看過來。
只是下一瞬，視線落於跟在周浦月身後的南溪雪時，他眉頭皺了皺，覆又舒展，很快，是不可思議的怪異神色緩緩浮起。
周浦月停了一秒，見眼前人徹底安靜下來，才薄唇輕啟，向南溪雪介紹。
這是他在德國時的心理醫生。
唐堯。
聽著這一句，南溪雪有那麽幾秒以為這是又要讓她看病做什麽診斷，只是沒想到，這位醫生，是來給身旁男人看的。
她怔楞坐在一旁，聽著這對醫患的談話。
直到耳朵捕捉到了一個專業名詞，White Knight Syndrome。
翻譯過來就是，白騎士綜合癥。
周浦月，白騎士綜合癥。
這樣兩個詞捆綁在一起，讓她茫然。
到最後，那位叫唐堯的醫生不知為何氣的甩簾離開。
雅間內眨眼間只剩下了二人。
南溪雪終於緩過神，看到周浦月神色沈靜又無常地，在桌上點了一支香，裊裊香煙，頂尖微紅，像是倒計時，預示著時間所剩不多。
“阿滿，我要你做我的藥。”
她看見周浦月緩緩轉過頭，望著她，語速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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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修了一下
蠻姜豆蔻相思味，算卻在，春風舌底。——宋·吳文英《杏花天·詠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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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打擾到你了嗎？我可以晚些……”
“沒有，阿滿。”沒有說話的這些間隙, 周浦月尋了處安靜的茶室。
他叫阿滿的次數不多, 但每一次說出的話，都格外撩她心弦, 讓她生出些異樣感。
這一次, 明明他什麽都沒說, 但電話裏那聲音含混著, 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某種狀態。
南溪雪忽然意識到，眼下的周浦月, 好像比之前見過的任何時候, 都要不同。
似乎…更靠近了些。
不像那從史書古經裏才能看到的，摸不著的。
像活生生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說：“我回到松澗別榭了。”
她想說這個。
順便為這段時間從工作到有地方住下的事向他道謝。
周浦月聲音裏帶著很輕的笑意：“怎麽又向我道謝？”
“你又不欠我的。”南溪雪垂眸, 望著重新被她放進來的花枝。
或許是太熱, 她最終還是將那舊窗留了道縫, 想要涼快些，散散身上因為收拾行李而起的熱意，也或許是因為旁的。
比如這株伸進窗欄的別角晚水。
她將整個身子都靠在了窗臺上，坐著, 輕輕晃著腿，聞著花香雨。
“周浦月。”
那頭應了一聲。
“你什麽時候回來？”
停了兩秒。
周浦月才回：“倒是稀罕，你會問出這句。莫非是因為關心”
南溪雪微楞, 不知道怎麽回答，更不知道他後半句從何而來。
她本能選擇避而不答。
只是這次，周浦月似乎不打算放過她。
“是為請客之約？”他猜出她這通電話所為。
安靜了幾秒，南溪雪輕輕“嗯”了聲。
“那你關心下我，我就告訴你幾點回去，嗯”周浦月從喉間溢出一聲笑。
南溪雪有一瞬間覺得心尖發麻，怪異感再次向她侵襲。她想象不到，這位宛若天上神仙，端矜如君子蘭的人，忽然間，就變得格外貪心，身上沾滿了奇怪的欲。
說不清，道不明。
她啞然，因為沒怎麽關心過人，不知道該怎麽接。
想了許久，怎樣才算關心，才不會那麽生硬。
可想來想去，出口的也只有一句先前的異樣感：“你是不是不開心？”
話脫口而出，她又感到後悔。
今日是周浦月姑姑的生日宴，若是在那他感到不開心，這算什麽，她這話實在太冒犯。
空氣中安靜了許久，久到只剩下微小的雨聲。
這一夜，京南與泗城都在下雨。
西窗下，風搖翠竹。
女孩的情緒從電話裏傳過來，不知過去多久，周浦月低低笑了聲。
南溪雪不懂他在笑什麽，卻聽見他說：“嗯，阿滿，我不是很開心。”
這樣有關情緒的直接回應，有多久沒有了，周浦月的記憶也蒙上一層煙雨，看不清。
或許是得到他的肯定，南溪雪繼續問，“有人讓你不高興了？”
“嗯，很多人。”
他太坦誠，就像是將自己的心臟都剖開擺在她面前。
“那你……你快點回來吧。”南溪雪忽然不知道怎麽接了。
通話再度陷入安靜。
她不知道自己這句落在周浦月耳邊，含著多少情趣調節。
他笑了聲，音質模糊又好聽，落在南溪雪心間上泛起一層癢意。
“你會等我？”
“嗯……”
這話落下後，更是安靜的徹底。
南溪雪心跳得很快，她不懂，只覺得在周浦月面前，自己好像無論做什麽都跟不上他，總是被他牽著，沒來由的，說什麽都沒用。
她不喜歡這種變化，總想將這些變化都變回原樣，可是卻又無能為力。
電話裏再次響起周浦月的聲音時，他的笑意似乎消散了不少，那副像上好硯墨的嗓子，清冽低沈，喊她時，比任何時候都要勾人。
“不夠。”
“阿滿，你要在家等我。”
那是怎樣的一句話，怎樣的一個夜晚。
很久後，讓終於明白周浦月感情的南溪雪回憶起來，也能覆現那一夜心臟急促的跳動聲，和清醒沈淪的魂。
午夢千山，窗陰一箭。
是蠻姜豆蔻。
*
似乎正是因為她那句關心，周浦月在第二天清晨時出現在了庭院門前。
南溪雪習慣性地坐在石臺上，抱著貓兒，望著他，還有些發懵。
請客還人情的地點在京南市郊，是以江南水鄉建築聞名，做的徽城私房菜。
周浦月也是第一次聽聞。
南溪雪挑的是景色與環境，還有菜式合口，她在上一次特意問了徐瑤這個京南本地人，才終於尋到了這處地方。
循著青石板路，這棟徽派私房菜的店臨水而立，映入眼簾。馬頭墻靜默，木雕花窗鑲嵌著四季，門前石階直入水中。
這樣一番景象，恐怕除了親自到徽城體驗一番，也就只有這老板別出心裁，設計至此。
入座後，服務員進來錄單。
“倒是沒想到我們南小姐這麽會挑地方。”
聞聲，南溪雪擡頭望去，接過遞來的一雙筷子，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
一時也有些出神。
窗外流水潺潺，堂前天井灑下幾縷光陰，遠山如黛，近水含煙。
與其說她會挑地方，不如說是徐瑤推薦的好。
“朋友推薦的。”她回。
周浦月眼梢微擡：“舍友？”
南溪雪點點頭，“徐瑤說，這處的老板是徽城人，因著在京南定居下來，時常思念家鄉菜卻又苦悶尋不到那口鄉味，幹脆自己掌了廚，開了店。”
“但店面和這些，卻都是老板娘親自設計的。”
“如此。”周浦月輕輕頷首。
閑談被進來的老板娘打斷，她精明的視線掃過一圈，最後，落在了身著唐裝的俊美男人身上，問要點什麽。
尋常而言，這點菜應是輪不到老板娘親自上前，只是南溪雪今日訂房要的是貴賓間，能見最好的風景。
也是因此，老板娘將服務生喊了回去，自己親自上陣。
周浦月卻沒理她，而是喊南溪雪：“不是請我吃飯？”
他意思明顯，老板娘這才將視線落回到他身旁這年輕小姑娘面上，略有些尷尬。
南溪雪未察覺什麽，先前望著窗景游了下神，被他喊回，才怔了下，拿起菜單。
她其實依舊不知道點什麽，也沒什麽特別想要的。
但這一次，是徐瑤提前告知了她哪些推薦，哪些不推薦，照著答案念，總是不會出錯的。
幾道菜名出口，老板娘也楞了下：“您還是我見過的第一位初次來就這麽會點的。”
南溪雪沒反應過來她這句誇讚，怔了幾秒。
周浦月失笑，對女孩“作弊”的事看破不說破。
“可以了，就這些吧。”
老板娘明白，記下菜式後，見南溪雪先前盯著那窗景出神，捧場道：“看您很喜歡這窗景，若是喜歡的厲害，我可以讓人來這給您留張照片送過去，不用錢。”
“也實在是不多客人能知道這窗景上的巧思，以後，還歡迎您二位來做客呢。”
她話說著，視線卻時不時想與周浦月交匯。
只是沒想到周浦月直接替她婉拒了。
等老板娘離開了會兒，南溪雪才隱隱明白些話裏意思。
她這人對旁人的恭維客套，以及攀附心思實在想的不多。
不是無法感受。
是一種，敏銳察覺，卻又遲鈍反應的習慣。
形容起來太具體，概括起來其實也就三個字：無所謂。
剛認識時，何晴她們還會覺得她是不高興了，但解釋許多次，才能向她們說清楚，她只是處於太過平靜，無所謂的狀態，叫人誤會成了生氣的表現。
但周浦月，好像從不覺得她是不高興的。
就像他一開始就明白，她是無所謂的。
他就像現在一樣，對她說：“阿滿，你這樣不好。”
南溪雪看他。
“你不想去做的，不想聽的，都可以說不。”
無論是先前帶她去正乙梅看戲，還是南喬帶她去國史，亦或是此刻老板娘提出給她拍照片，還是想要有更深層顧客關系建立的試探。
南溪雪沒作聲。
她在迷茫。
這大概是十九年以來，第一次有人，來同她說，她可以拒絕。
那是怎麽樣的感受，就像，煙花因著那根引線太長，款式太老套，原本無人在意，但忽然一天，有人將其點燃。
火樹銀花，觸目的紅。
她捧著碗喝湯，慢慢回過神來後，總覺有什麽事悄然改變了，失了原本的控制，逐漸沈淪。
“周浦月。”她啟唇。
“你想要，我怎麽還你？”
她將這些暫停，因為不想事情難以收場。
周浦月擡眸，看她許久。
“陪我去個地方。”
良久，他說。
這頓飯結束，周浦月帶南溪雪去了一處私人雅庭，院內桃花紛飛，無人灑掃，擡眼就見門匾上題著三個字。
桃雲間。
伴隨著花梨木門打開，融暖光影透過絹布傾然湧入。
南溪雪看見一黑發年輕男子坐在茶案旁，似乎等待許久。
“周先生架子實在不小，還要我親自從德國回來，為您看病。”似乎察覺到有人至，男人冷淡著眉眼，擡起頭看過來。
只是下一瞬，視線落於跟在周浦月身後的南溪雪時，他眉頭皺了皺，覆又舒展，很快，是不可思議的怪異神色緩緩浮起。
周浦月停了一秒，見眼前人徹底安靜下來，才薄唇輕啟，向南溪雪介紹。
這是他在德國時的心理醫生。
唐堯。
聽著這一句，南溪雪有那麽幾秒以為這是又要讓她看病做什麽診斷，只是沒想到，這位醫生，是來給身旁男人看的。
她怔楞坐在一旁，聽著這對醫患的談話。
直到耳朵捕捉到了一個專業名詞，White Knight Syndrome。
翻譯過來就是，白騎士綜合癥。
周浦月，白騎士綜合癥。
這樣兩個詞捆綁在一起，讓她茫然。
到最後，那位叫唐堯的醫生不知為何氣的甩簾離開。
雅間內眨眼間只剩下了二人。
南溪雪終於緩過神，看到周浦月神色沈靜又無常地，在桌上點了一支香，裊裊香煙，頂尖微紅，像是倒計時，預示著時間所剩不多。
“阿滿，我要你做我的藥。”
她看見周浦月緩緩轉過頭，望著她，語速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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