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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縱容 秘而不宣 “殿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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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縱容 秘而不宣 “殿下……我……

次日清晨。

聽到段雪說連猩不見了, 黎昭妍垂下眼睫,低低地嗤笑了一聲。

“不等他了。想必是昨夜那出戲演砸了,現在覺得沒臉見人。”

大殿之內, 昨日眾人再次齊聚。

殿中氣氛比昨日更沈, 壓得人幾乎不敢呼吸。

所有長老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落在顧衡身上。

昨日黎昭妍撂下狠話, 說要視情況取他性命, 那語氣可不像威脅。

可此刻的顧衡,卻出奇地平靜。

他站在那裏, 身形依舊消瘦, 骨骼在寬大的道袍下支棱著, 像一截風一吹便要折斷的枯木。

卻看起來比在場之人都要鎮定得多。

今日殿中, 比昨日多了一個人。

沈青嵐。

看到她的瞬間,顧衡眼底掠過一絲驚訝, 隨即便淡去, 像是風過水面,無波無瀾。

有長老在一旁低聲解釋:“昨日見殿下似乎對你仍有怨氣,便做主請了沈姑娘一同前來。她們自幼相識, 說不定能幫著轉圜一二。顧道友放心, 有我等在, 絕不會讓你出事。”

顧衡只是看了一眼,點點頭。

冷淡、空洞,毫無焦距。

沈青嵐站在人群後方,僵著一張笑臉, 指尖微微發顫。

她很清楚自己來這裏是做什麽的。

“吱呀——”

沈重的高門被緩緩推開。

這一次,殿門外只出現了一道身影。

黎昭妍孤身走入。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一步一步走向主位, 衣擺掠過地面,帶起一陣無形的壓迫。

空氣隨之收緊。

她落座,擡眼,目光掃過眾人。

“考慮好了沒有?”

沈甸甸的幾個字,卻像是帶著力量,壓得人心口一顫。

沈青嵐在那一瞬,幾乎控制不住地要後退。

她從未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差距。

不僅僅是修為的差距,而是如同天塹一般,完全不同的層級。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黎昭妍曾說她追求的東西可笑。

當時她不服。

如今在這股讓人腿軟的威壓下,她只覺更加絕望。

可是,再可笑的東西,也是她拼了命才能抓住的。

她不能放手。

宗主頂著威壓上前一步:“殿下昨日提出的條件,我們——”

“我不同意。”

顧衡忽然出聲。

所有人一滯。

他緩緩擡頭,神色平靜,甚至可以稱得上溫和:

“你的提議不行。妖族與修士素來不睦,強行共處,只會激化矛盾,遺禍無窮。這也是諸位長老的意思。”

宗主的老臉猛地一抽。

他怎麽也沒想到顧衡會在這時候把底牌掀了。這的確是他們私下的顧慮,但權衡利弊後,他們本已決定先低頭答應,先度過眼前這一關再說。

立刻有長老接話打圓場:“只是顧道友一人尚有疑慮,我們會再勸他。殿下不妨多留幾日——”

“既然只有你不同意。”

話音未落。

一道身影已至面前。

黎昭妍身形如虹,瞬息間出現在顧衡身前。

出劍。

寒光貼上他的頸項。

“你消失,不就好了。”

劍鋒壓下的瞬間,細細一線血珠,從他頸側滲出。

“阿妍。”

一道細銳的聲線突兀響起。

沈青嵐從人群裏走出來。

長老們心裏猛地一松,此人和黎昭妍一起從黎山而來,想來會有幾分薄面。

眾人的註視裏,沈青嵐的眼底出現一道奇異的光。

幫顧衡?

怎麽可能。

和無垢峰同處的這些日子,她整日惶惶。顧衡在她眼裏早已變成一個瘋子,一個形銷骨立的冤魂,一個不知何時會帶著她一起毀滅的瘋子。每當顧衡偶爾看向自己,眼裏流露出那種溫情——

雖然荒謬,但那的確是溫情,

她都會覺得毛骨悚然,那目光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在看一件沒有威脅的東西,一只伸手就能拍死的螻蟻。

所以她自請來了。

救他?

不可能。

她要他死,還要斬草除根。

"殿下。"沈青嵐對上黎昭妍的視線,眸光決絕,"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大殿裏的氣氛陡然變得詭異。

"顧峰主招魂失敗後,"沈青嵐緩緩開口,"我曾路過無垢峰,聽見他一個人自說自話。"

她頓了頓。

"他說,反正已經向魔神許過一次願了,再許一次又如何。"

大殿內,風似乎都停了。

"他還說,"沈青嵐繼續,語氣依舊平靜,"哪怕拉著所有人陪葬,哪怕幽都山的封印就此解開——”

“也無所謂。"

話音落下。

沒人說話,也沒有人動。

整個大殿的氣息像是被瞬間抽空。

這已經不再是兒女情長的私怨。

而是背叛,是對整個修真界的背叛

顧衡站在那裏,沒有反駁。

他想起那個招魂失敗的深夜,黑暗、血腥、殘燈如豆。

那時,一只灰撲撲的老鼠從陰影裏爬出來,支著耳朵聽他的囈語。

他看著那只老鼠,竟然覺得親切,這種生活在陰溝裏的畜生,很配聽他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老鼠不會說話,即便它說,也沒人會信一只老鼠的誣陷。

可他沒料到,到最後,這只老鼠竟然也會跳起來,狠狠咬上自己一口。

不對。

應該是……果然如此。

顧衡看向沈青嵐。

那眼神裏沒有被揭穿的驚慌,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同類之間才有的、心照不宣的厭惡淒冷。

全場死寂。

如果說方才長老們還想保他,那此刻,黎昭妍若一劍殺了他,便是替天行道。

連最古板的長老也會無話可說。

黎昭妍緩緩挑起劍,鋒利的劍尖直指顧衡的咽喉。

沈青嵐的呼吸變得急促。

大殿裏,有人攥緊了手裏的法器,有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像是怕被波及。

黎昭妍轉過頭,看向顧衡。

“她說的,是真的嗎?”

顧衡沒有否認,只沈默著,用一種貪婪惡心的目光盯著她。

黎昭妍的目光,落在他的死氣沈沈的臉上。

隨後,又偏了一寸。

掃過旁邊沈青嵐眼中。

那雙眼裏的期待和急切,幾乎快要溢出來。

她又轉回頭,再次看向顧衡。

他很安靜。

甚至可以說像是在期待……某種解脫。

黎昭妍突然明白了。

這兩個人。

一個,想借她的刀殺人。

一個,想借她的刀求死。

黎昭妍握劍的手停住了。

然後,在顧衡驟縮的瞳孔中,一點點地收回。

“啪。”

劍離開的瞬間,血珠墜落在地,發出一聲輕響。

她皺眉看著兩人,看了很久。

“你知道嗎?”

“我想錯了。”

她的目光從顧衡移到沈青嵐,像是終於解開了一件她想了很久、才想清楚的事——

“你們兩個。”

“才真是天生一對。”

她收劍入鞘,轉身。

緩步走下臺階,再沒有回頭。

“半月後,我會派第一批交換弟子入宗。”

“諸位,記得給他們騰好地方。”

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砰!”

沈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餘音散去後,一切重歸於死寂。

顧衡站在原地。

他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難以名狀的頹然與灰敗,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抽去生機,肉眼可見地幹癟下去。

他原本,還剩下一點東西。

心裏的一簇暗火,一股黑色、陰暗的欲望——死在她的手下。

可現在……

什麽都沒有了。

她連下手都不願意。

就好像,他已經不在她眼裏,更不會在她心裏留下任何痕跡,連厭惡,都不願施予。

——

殿門大敞。

夜風穿堂而過,卷走最後一絲人氣。

這是在丹霞峰的最後一個夜晚。

黎昭妍坐在床榻邊,看著被搬得空空蕩蕩的寢殿,心底難免生出幾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就在這時,殿門出現一道無聲的陰影。

知道來人是誰,黎昭妍沒有擡眼。

連猩輕聲開口:“東西都已經裝點完畢。明日一早,我們便可啟程。”

“好。”黎昭妍隨口應道。

兩人默契地沒提他失蹤這一整日到底去了哪裏。

連猩環視了一圈,所有經年的舊物都被搬得一幹二凈,偌大的寢殿只剩下一片空寂。

他緩步向內走去,穿過重重垂落的紗幔,餘光瞥見了角落裏一面未被搬走的落地琉璃鏡。t

他停下腳步,借著鋪滿地面的月光,端詳著鏡子裏的自己。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絲怪異。

他緩緩擡起手,指尖輕輕捋過自己的發絲。

這宗門裏的人,個個束發戴冠,似乎只有像他這樣的妖族,才會任由發絲這般離經叛道地披散。

黎昭妍也看著他。

那一身墨綠的衣袍在月色下透著冷意,站在鏡前的身影修長又孤寂。

看著他的長發,黎昭妍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些零碎的時光。

她站起身,打破了沈默:“你的頭發太長了。來,我幫你剪短些。”

連猩回過頭。

看見她手裏不知何時拿了一把剪子,正站在他身後。

他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一下:“好。”

他隨意地席地而坐,在鏡子前盤起長腿。黎昭妍半蹲在他身側,兩人的身影交疊在月光晃動的鏡面裏。

連猩的頭發涼涼的,觸感極其柔軟,在月色下泛著綢緞般的冷光。

黎昭妍拿著剪子比劃著長度。

隨即,細碎的“嚓嚓”聲在空曠的室內清晰地響起。

“你的頭發,好久都沒剪過了。”她一邊修剪一邊輕聲說,“從上次我們離開宗門起,就再沒動過。”

連猩輕輕“嗯”了一聲,視線始終鎖在鏡子裏黎昭妍的臉上。

“那個石頭……”黎昭妍眼眸微垂,語氣輕快,“真的弄壞了?”

連猩垂下眼睫,又“嗯”了一聲。

“壞了也好。”黎昭妍繼續手裏的動作,“你不用總想著那些煩心事,不管想不想得起來,明天,我們都要回赤土了。”

過去的一切,都會在今夜翻篇。

剪刀聲停頓了片刻。

連猩主動開了口:“……你以前,也會這樣幫我剪頭發?”

“以前你可沒有這待遇。”

黎昭妍像是想到了什麽事,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看著鏡子裏的連猩,眼角染上了笑意,“那時候,你仗著自己立了功,隔三差五就故意剪得狗啃一樣在我面前晃悠,惹我多看你兩眼。”

說到最後,她忍不住輕笑出聲。

連猩怔住了。

他看著鏡中帶笑的她,聲音有些發澀:“……你知道,也不介意?”

“那麽明顯的苦肉計,想裝不知道都難。”

黎昭妍對著鏡子裏的他彎了彎眼睛,指尖攏起他最後一縷長發,繼續細細地修剪。

突然,連猩毫無預兆地擡起手,死死揪住了胸口的衣襟。

黎昭妍嚇了一跳,連忙放下剪子:“怎麽了?”

連猩閉上眼。

他清晰地感覺到,胸腔深處,那塊被他親手卡在骨肉裏的堅硬石塊,發出滾燙的熱量,仿佛正在……融化。

那些被封死的前塵往事,如同滾燙的巖漿,順著他的四肢百骸瘋狂流動。

“沒有……”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好像有什麽東西,散開了。”

黎昭妍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擔憂道:“是哪裏痛?”

“不痛……很舒服。”

連猩回過頭看向她,嘴角帶著一絲詭譎的溫柔。

那一瞬間,黎昭妍覺得連猩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他眼底的情緒突然變得沈甸甸的。

但她想要看明白時,卻又沒發現什麽異常。

剪完最後一縷頭發,黎昭妍站起來伸了個腰:“行了,睡吧。”

她轉過身,走向寬大的床榻。

連猩看著她的背影,默不作聲地跟了過去。

在黎昭妍躺下後,他如往常一樣躺在她的身側,那條粗壯而柔軟的蛇尾嫻熟地探出,沿著她的腰肢蜿蜒直上,將她牢牢地鎖進懷裏。

這種極具壓迫感的圈禁,黎昭妍竟覺得心安,她深深嘆了一口氣,很快便沈入了夢鄉。

月光依舊。

連猩並沒有閉眼,或者說,他在確認黎昭妍熟睡後,在黑暗中一點點睜開了眼睛。

畫面在眼前一幕幕閃過,那雙幽綠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透著一種大夢初醒後的、清醒的瘋狂。

“殿下……”

連猩的聲音壓低,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伴隨著微涼的吐息,一點點鉆進她的夢裏。

“殿下……我回來了。”

黎昭妍陷在黑沈的睡意裏,只覺得耳邊一陣酥麻的癢意。

“嗯……”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卻連眼皮都沒掀開,只是下意識地往那個微涼的懷裏蹭了蹭,尋找更舒服的位置。

連猩沒有再喚她。

月光下,那雙碧綠的眼眸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面,因那些時不時冒出的情愫,泛起細碎的波光。

他看著她全然信任的睡顏,那條長尾並沒有因為她的回應而松開,反而變本加厲地收緊、纏繞。

一圈,又一圈。

直到兩人之間再無一絲縫隙,直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心跳穿透衣料,重重撞擊在他的胸腔上。

他依舊覺得不夠,又將她向懷裏拉近了一點。

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再也不分彼此。

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裏,連猩終於明白了解開那個石頭的秘密。

他那點卑劣的、見不得光的手段,她不僅全盤照收,還一直在偷偷縱容。

原來,這麽簡單。

可對一個生來就呆在陰溝裏的妖物而言,卻又是這麽難。

連猩低下頭,近乎虔誠地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吻。

他心滿意足地盤踞在黑夜裏,在窒息般的擁抱中,心滿意足地守著他的世界,等待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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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應該沒有了,暫時也想不起來其它的,如果有,就是之後的一點生活日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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