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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1 習慣 如此順手 “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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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1 習慣 如此順手 “陌生人,”……

某日清晨, 連猩站在床前盯了一會兒,盯得黎昭妍心裏發毛。她剛要開口問他想做什麽,他卻忽然俯身, 把她撈了起來。

他手臂穿過她的腰背, 順勢往上一送,黎昭妍趴在他背上, 發出一聲悶哼。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幹脆利落。

他若無其事地偏過頭,語氣散漫:“只能這樣了, 先離開這裏。你應該沒什麽意見?”

“當然, 有意見也沒有用。”

他調整好位置, 手掌卡住她的腿, 顛了顛,牢牢固定在身上。

黎昭妍沒說話, 趴在他背上, 把臉埋在他肩頸處,能感覺到他每一步踩下去時,肩胛骨輕微的起伏。

走出洞外, 風沙撲面而來, 天邊最後一絲光正在收攏, 把整片沙漠染成暗沈的紅。

她被風吹得閉上眼。

耳邊腳步聲很穩,一下一下,踩在細沙上,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期間, 她昏睡又醒,醒了又昏睡。

每次睜開眼,是紅色的月亮, 或者呼嘯的風,或者還是那片仿佛走不到盡頭的暗紅沙海。

他一直在走,沒有停下過。

中途一次她醒來,嗓子發幹,想開口,卻發現聲音啞了,只發出一點細碎的聲音。

他像是感知到了,腳步停了一下,側過頭,“醒了?”

“還有多久?”她聲音沙啞。

連猩的腳步頓了頓,側過頭,感覺到她滾燙的呼吸撲在頸側,激起一陣細小的暖意。

他抿了下唇:“快了。到了我會叫你,還有……”

她瞇著眼等了一會,卻沒有等到下文,一時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於是重新把臉埋回去,閉上眼。

腳步聲重新響起,穩穩的,一下一下。

她聽著那個聲音,覺得這片沙漠像是沒有盡頭,又覺得這樣也沒關系。

風中飄蕩來一句極輕的聲音:

“……別一直叫我。”

什麽?

應該是幻聽。

她想,她何曾叫過他?

“……連猩”

連猩下頜緊繃,耳邊再次傳來她的喃喃聲,一開始他以為是她在喚他,可回過頭才發現她並沒有睜眼。

只是夢話,時不時便會響上這麽一句。

那自己之前叫她什麽呢?

黎昭妍?

阿妍?

黎山主?

……

感覺不太對?

他嘴裏含糊念了兩句,突然綠眸彎起。

是……殿下?

再一次醒來,黎昭妍發現自己躺在木板上。

連猩坐在一旁,手裏抓著幾根粗壯的藤蔓,藤蔓的另一頭,套在一只巨大的、形似犀牛卻生著六足的野獸身上。那野獸似乎被徹底馴服了,正溫順地拉著這塊簡陋卻平穩的“木板”,在晨曦中疾馳。

“醒了?”他轉過頭,晨光落在他眼中,那抹綠色顯得格外清透,“明日便能回宮。”

“很難找吧?”黎昭妍開口,聲音還是啞的。

即便她在昏迷中,但是中途醒來,也見過了好幾個日夜交替的場景。

“運氣不錯。”

黎昭妍沒有說話,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前方。

遠處,廢棄的宮殿群在晨光裏慢慢清晰,像是從沙裏長出來的,烏黑古舊。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正專心驅使妖獸的連猩。他的黑發在風裏飄動,側過頭時,晨光把他半邊臉鍍成了淡金色,睫毛上落著細碎的沙。

她收回目光,輕輕呼出一口氣。

“殿下。”

他突然開口,她楞了一下,立刻看向他。

對上的是一雙興味盎然的眸子。

“原來,我以前是這樣叫你的?”

黎昭妍和他對視片刻,轉過頭躺下,閉上眼,不再理他。

——

焚塵殿轟動了。

連猩竟然回來了。

這實在是超乎預料,足夠讓所有人亂了陣腳。

那些蠢蠢欲動的,或是已經付諸行動的,或是在私底下悄悄掂量過自己勝算的……幾乎在同一時刻,全部乖乖縮了回去。

他們爭先恐後地來慰問上報,甚至比從前更殷勤。

連猩的殘忍是眾所周知的。與其被人搶先告了黑狀,不如自己主動上前,把這段時間的動態交代得清清楚楚,從多角度反省,確保沒有任何遺漏。

隊伍排得很長,卻不見往前走。

站在外面等候的將領們只能掰著手指,一遍遍回想自己這段時間究竟幹了什麽,有沒有哪句話說錯了,有沒有哪個舉動太明顯了。

然而此刻的連猩,並沒有在見任何人。

他獨坐在內殿,面前擺著白玉蕊留下的調查記錄。那些調查的命令,確實是他下的,筆跡也是他的。

他翻閱著那些瑣碎的過往,一頁一頁,最後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得出了一個詭異的、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結論——

他和黎昭妍,曾經互相愛慕。

而且,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黎昭妍?

他撫上自己的胸口。換丹時的劇痛t記憶猶新。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自己難道不是恨她的嗎?

但他坐在那裏,心裏卻找不到那種恨的感覺。

只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一件本屬於他的東西,被放在了他看不見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荒謬,只是……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

那些記憶不在他腦子裏,也沒有讓他想起什麽,可他的潛意識似乎還記得一些東西。

“外面的人還在等著。”白玉蕊見他回神,適時出聲提醒。

他眼珠轉了轉,那抹綠色慢慢有了焦距。

起身,揮了下手:

“他們又沒能殺了本座,何罪之有?散了吧。”

這一座宮殿格外深。

黎昭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榻上,四周石壁冰涼,光線幽暗,上方透進來的只有靈石發出的盈盈暖光。

這裏有不少宮殿大多深入地下,之前連猩也帶她參觀過。

但這處藏得尤其深,像是特意挑的。

連猩進來的時候,她正打坐著,閉目調息。

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

“這是什麽地方。”她直接問,沒有寒暄。

“養傷的地方。”連猩在他對面坐下,語氣隨意,“安靜,沒有人打擾,對你恢覆有好處。”

黎昭妍看了看四周那圈石壁。

“不見天日,對恢覆有什麽好處。”

他頓了一下,“你現在可是個大人物。修真界那邊說你是叛徒,黎山和赤土早有勾結,證據確鑿。我要是把你擺在明面上,少不了麻煩。”

黎昭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這個理由說得過去,但也只是在推脫。

他這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怎麽會怕和修真界鬧翻。

“更何況,”他笑了笑,語氣有些漫不經心,“聽說你那個未婚夫,現在天天給你招魂。要是讓他知道你在這兒,怕是不好收場。”

“他也沒有替你辯白過一句話。”他似在打抱不平,“叛徒的名聲就這麽落下來了,連個為你澄清的人都沒有。”

黎昭妍閉上眼,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我這是在替你抱不平啊。”他上前,單膝點上床榻,就勢坐下,“你這樣的人,怎麽就看上他了?”

她沒睜眼。

“傳聞說你我之間,關系也不一般。”他微微偏頭,那雙綠眸在她臉上掃視,“你是為了我,所以才和他們鬧掰的?”

黎昭妍這才睜開眼,平靜地看著他。

“那也不是和你。”

眼前這個連猩,實在很難讓她把記憶裏那個聯系在一起。

連猩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裏,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很久。

她把他和那個“連猩”分得很清楚。那個他是另一個人,不是他。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你打算回去嗎?”他沒有回頭,像是隨口一問,“回黎山去。”

沈默。

他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回答。

推開門,走了。

此後安靜了兩日。

黎昭妍趁這個機會,悄悄活動了一下手臂和腿,發現已經可以緩慢移動了。

她沒有聲張。

不知道連猩這兩日在做什麽,也許他事務繁忙,暫時顧不上她。她倒希望他真的忘了自己,這樣行動起來會方便許多。

所以她繼續裝著,每日調息,繼續等待。

這天,她閉眼入定,聽到有人推門進來,以為還是那個每日過來的小童,剛要開口說不必,卻發現來人不對。

黎昭妍緩緩睜開眼:“連猩?”

連猩手裏端著一盆水,還搭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站在床邊,神情坦然:

“看來我們的關系好的不得了。這兩日我多方打聽,你似乎不止是我的恩人,我竟已經讓人開始籌備婚禮了。”

“那只是你單方面的強求。”黎昭妍冷淡道,“既然如此,便一筆勾銷。你把我當恩人就好,至於以身相許,大可不必。”

“不必?”他擰幹帕子,擡手覆上她的臉側,動作很輕,“這可不行。”

熱帕子貼著她的皮膚,她低垂下眸子,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帶著熟悉的氣息。

“多和殿下接觸,說不定能想起些什麽,溫度如何?”

黎昭妍沒有回答,搭在膝上的手指暗暗用力,盡量不讓他發現自己恢覆的情況。

連猩垂下眼,帕子慢慢移過她的下頜,停了一下。

“你也希望我快點想起來,對不對?”

她看著他,沒有說話。

連猩垂下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神情專註,像是真的在認真伺候她。

他本來不信那份記錄,說自己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像個隨侍一樣。

但此刻……端水、擰帕子、擦臉,一切順手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他笑了一聲,擡眸問:“我之前,是不是經常這樣?”

那雙深綠的眼睛像是集滿了青苔的沼澤,似乎只要專註地盯著,便足以讓人溺斃。

黎昭妍轉過眸子,不去看他。

即便是失去了那段的記憶,他的底層本性也不會變。

他永遠是這樣,進兩步,退一步,甚至看起來退下的那一步,其實也是為了再進兩步。

所以,聽到他問以前的連猩,她就猜到他的下一步是什麽。

果不其然。

當夜,她身邊又躺了一個人。

黎昭妍是被一種熟悉的觸感弄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腰上纏著一截冰涼的蛇尾,尾尖正沈沈地搭在她胸口。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一把扯住那截尾巴,往外拽。

“下去。”

沒拽動。

連猩單手撐著頭,側臥看著她,笑得無辜:“抱歉,打擾你休息了。但我猜你睡得也不好,這幾日,我睡得很不安穩。想來,之前我們是日夜不分在一起的吧。”

黎昭妍深吸一口氣:“今天之前,我睡得都很好。”

連猩卻忽略了她的話,聲音在空曠漆黑的環境裏很是明顯:“他也這樣抱過你嗎?”

黎昭妍感受到他湊近的氣息,那雙眸子像是兩朵幽焰,緊緊盯著她。

“沒有。”她一把扯過他不安分的蛇尾,“他比你安分多了。”

“我不信。”他說,“記錄裏寫了,在丹霞峰我是你的師弟,與你同床共枕,同行無間。這些難道是假的?”

“殿下。”他湊近了一些,聲音如汩汩清泉,帶著引誘的意味,“我與他,總歸是同一人。”

“雖然我失了一些記憶,但這副身體都在。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還能更多。”

黎昭妍忍無可忍,擡手,兩根手指牢牢抵住他湊過來的唇。

“恢覆記憶前,你於我,只不過是個陌生人。”

他沒有動,就這樣被她用兩根手指抵著,低頭看了她一眼。

“陌生人,”他聲音含混,“是同床共枕的那種嗎?”

沒有等到回答。

他笑了笑,平躺回去,把蛇尾重新搭了過去,閉上眼,似乎打算就這樣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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