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10 試探 似曾相識 “只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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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0 試探 似曾相識 “只是看著……
黎昭妍分明記得在昏倒之前, 看到了他醒過來。而且，如果他真的忘了自己，她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環顧四周, 這裏是一處極小的洞穴。
會是什麽無聊的玩笑嗎？
腦海瘋狂轉動時, 連猩突然晃了晃手裏的東西，問：“這是你的嗎？黎山的殿下？”
無念石？
她盯著他手裏那塊泛著綠光的石頭, 又盯著他的神色, 一瞬了然。
看來，魔神說的“要帶走的東西”, 終究還是沒有完全帶走。
“是我的。”她說, 艱難動了動手指。
連猩驀然靠近仔細看了看她, 呼吸近在咫尺, 繼而篤定道：“t你在撒謊。”
黎昭妍經過這一番動作，登時便覺得力氣費盡, 四目相對, 實在沒力氣和他玩心眼，又沈沈躺了下去。
她望著石頂，深深呼出一口氣。
“隨你。”
“我們是什麽關系？” 連猩的臉出現在她上方。
“我是你的恩人。”
連猩挑眉, 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她毫不設防的臉。
她似乎一點也不怕他。
他的視線又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動, 落在她柔軟的身體上，順著起伏的弧度，落在她胸腹的位置，陷入沈默。
分明是她。
為什麽她的身體裏沒有了自己的內丹, 而自己的身體裏，卻多了一顆旁人的？
“對，我是你的恩人。”
再次醒來的黎昭妍十分篤定, 睜開眼就回答了他的問題：
“你應該已經發現了身體裏的不同。我幫你找到一顆內丹，救了你的命。作為交換，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裏帶了一絲幽怨：“只是不知道那內丹有什麽蹊蹺，竟讓你連我們之間的約定也忘了。”
“我們之間，還有這樣的約定？”連猩挑眉。
“你不相信？”
“自然不信。”他微微一笑，手指拂過她的下頜，柔膩的觸感讓他心神一曳，不由得瞇起眼，“我應該沒有那麽容易，原諒你。”
他收回手，重新問：“你我之間，還有沒有別的關系？”
“你為什麽不用無念石看看？”黎昭妍用眼神示意他放在一旁的石頭，“還是說，你一直在防著什麽？”
“真聰明。”他慢悠悠靠近她，唇不笑而揚，“這裏面氣息雖與我相似，但又完全不一樣，我怎麽知道，是不是陷阱？”
黎昭妍打量他這狐貍一般的表情，心裏明白了他的顧慮在哪。
他已經完全忘了兩人間的過往，對於之前連猩留下的氣息，自然會覺得陌生。
她轉過頭，看向那顆亮晶晶的石頭，“你不要，就還給我。”
他卻起身，把石頭收進袖中，看了她一眼：“你好好恢覆。這裏距離出口還有很遠，我可沒力氣一路帶你出去。”
無倫如何，黎昭妍在養傷期間，還是慢慢摸清了他現在的狀態。
他記得統治赤土的歲月，記得幼年見過她，記得內丹的事……但這一路同行的記憶，全部消失了。
她本來有意逗弄他幾日。
但很快她就發現，他和自己記憶裏的連猩完全不同。他不但懷疑她說的話，竟連自己留下的無念石也戒備，像一只警惕的野獸。
她這才意識到，沒有了共同的記憶，於他而言，自己也只是一個陌生人。
這種悵然，讓她醒來時，偶爾不自覺地盯著他的臉發呆。
還是那張臉，那雙眼睛 ，甚至連偏頭看她的角度都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陌生的。
以前他從未用這種眼神看自己。難道，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連猩自然也發現了她的不正常，不止一次。
她待自己的方式變了，不再自帶熟稔，而是有某種距離感，像是在隔著什麽看他。
他不喜歡這個。
說不清，但就是不喜歡。
她醒著的時候，他幫她翻身，幫她療傷，但她的眼神卻木然空洞，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看完了，又移開，到別處繼續發呆。
終於，在她再次把目光投向他、又要移走時，他一把上前，擡起她的下巴，轉向自己。
“你對待救命恩人，就是這樣的眼神？”
黎昭妍沒有掙紮，只是笑了一聲，“你在意我用什麽眼神看你？”
他盯著她，沒有說話。
在意。
不知道為什麽在意，但就是在意。
“我在意你有沒有感激之心。”
他把她重新放倒，起身離開洞穴。
連猩說，如果沒找到妖獸，只依靠兩人，很難走出這裏，所以他每日出去，都在尋找妖獸的蹤跡。
黎昭妍閉上眼，入定，試圖將散落在筋脈各處的靈火一點點聚集起來。這個工作很繁瑣，很耗神，但必須她親自來做。
她甚至懷疑，靈火根本就沒有看上她，只是察覺到了魔神的存在，把她的身體當成了容器，便於最後一擊。
也罷。
聚了又散，散了再聚，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凝成一絲細線。
也不知多久才能恢覆。
但在這之前，她無法行動。
黎昭妍是被驚醒的。
她睜開眼，昏暗的光線下，發現連猩正在搬動自己的身體，把她向墻裏推。
她楞了一下，立刻開口：“做什麽？”
“我也要休息。”他立在石臺前，洞口的光把他的影子完全投在她身上。
說完，他平躺下來，把她擠在石壁和自己之間。
好在他只是躺下，沒有別的動作。否則她現在動彈不得，怕是連掙紮都做不到。
不過反念一想，現在的他，對自己大約也沒什麽興趣。
記憶都沒了，何況其他。
“沒找到妖獸？”她緩緩開口。
“沒有。”他沒回頭，“這片區域的妖獸都往深處躲了。”
靜默片刻。
“謝謝你。”
“什麽？”
“謝謝你沒有拋棄我。”她說，目光落在他側臉上。
“不必謝。”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奇怪，“這也不是我想的。：”
黎昭妍沒聽懂，也沒有追問，很快又合上眼。
連猩一只手枕在腦後，另一只手舉起那枚無念石，對著洞頂看。火光透過石頭折射，把他的眼睛映成碎金色。
其實他有試過，把她留在這裏，自己離開。
結果無一例外，都是失敗。
只要那個念頭一出現，或者他走遠一點，就會渾身不舒服，像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越走越空。
他不喜歡那種感覺。
既然如此，不如順勢而為。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就比如方才。
他在外面找得不耐煩，回來時，在洞口聽到她均勻的呼吸。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生了火，蹲在旁邊盯著她看了半晌。
說不清怎麽回事，心裏的煩躁就散了。
他本想坐回洞口去。
但站起身，一個念頭鉆出，他走回她旁邊，俯下身，把她往裏推了推，自己躺了下來。
這才舒服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似乎還有更多想做的事。
他重新側過身，看向她的方向。
她睡得很沈，睫毛輕輕覆著，呼吸細而平穩。
鼻端縈繞著熟悉的氣息，像是聞過很多次。
還想再近一點。
他皺了皺眉，又往前挪了一寸。
“我說。”他開口，聲音壓低，幾乎像是在自語，“你到底是什麽人？”
沒有回答。
他低頭盯著她一會，發現她睡得很死，睫毛都沒動。
指腹摩挲過無念石光滑的表面，那層禁制冰涼而陌生，紋絲不動。
他重新側著身，看向她的臉。
罷了。
時間還有很多。
不知是默許，還是無可奈何，黎昭妍對於他總是把自己擠在墻和他之間這件事，很無奈，卻也提不出異議。
畢竟這個洞穴實在太小，能躺的地方就這麽大點。
她只能睜只眼閉只眼。
經常，她會看到連猩冷著一張臉出現，她就知道這一行並不順利。
直到有一日，連猩回來時說說有了眉目。
“那我們什麽時候能走？”黎昭妍問。
“快則兩日，慢則三日。”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連猩在她對面坐下，忽然開口：“你今天好一些了？”
黎昭妍一怔：“你怎麽知道？”
“你的手腕能動了。”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的手。
她低頭看了看，確實如此，沒想到他註意到了這個。
“好一些了。”她說。
連猩嗯了一聲，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又把她往裏挪了挪，自己躺下，側過頭看她。
“怎麽不睡？”
黎昭妍盯著他:“你這樣盯著，我怎麽能睡著。”
連猩挑眉，伸出手，握住她剛剛恢覆知覺的手腕，指甲輕輕刮了刮，緊緊盯著她的表情，“只是看著便不自在？我們，難道沒有更親密的關系？”
呼吸近到可以交換，黎昭妍腦中那根弦微微一緊：“沒有，我們只是同行。”
“我已經有了未婚夫了。”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極力想要打消他的想法。
“是嗎？”連猩的豎瞳微微收縮，盯著她清亮的眸子，似乎並不相信。
“是真的。他叫顧衡。不信，等出去你可以去打聽。”
連猩聞言，微蹙下眉，緩緩後退了一寸。
“原來是這樣。”
他重新支起頭，盯著她，沈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意味不明。
“那就和我說說，你和他的故事。”
黎昭妍眨了眨眼，“我有些累了，等醒了再與你說。”
像是看透了她的伎倆，他並沒有拆穿，t只是笑了笑。
黎昭妍趕緊閉上眼睛。
……
封印成功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傳遍了修真界。據說，結界發出的光芒，連在赤土之外駐守的修士都看到了。
之後，魔族持續多年的不安躁動，就此徹底消失，就像是封印最初建成那樣，再也沒有了聲息。
所有人嚴陣以待，等待封印人的榮耀歸來。
只是沒有想到，回來的，只有顧衡一人。
九霄劍宗有傳言說顧衡瘋了。
他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盞引魂燈，回來之後就進入無垢峰，再沒有出現。
慶祝大典照常舉行，即便慶賀的主人從頭到尾沒有露面，也依舊大辦特辦了幾天，期間無人敢去請他。
提前回來的弟子陸陸續續帶來消息：黎昭妍大概是叛徒，黎山和赤土早有勾結……諸如此類的風聲，漸漸流傳開來。
至於顧衡，是傷心過度閉門不出，還是因黎昭妍的死生了心魔就此廢了，無人能說清。
只除了沈青嵐。
她沒有想到顧衡還能活著回來，更沒有想到，那個信誓旦旦說他必死無疑的神秘人，已經和她徹底失聯了。
惶惶不可終日地熬過半個月，她終於在長老們的暗示下，被推了出來。
明鏡臺。
顧衡在這裏已有月餘，期間無人敢踏入，就連她也只敢遠遠看幾眼。這次被推出來，她不得不硬著頭皮頂上。
敲了敲門，意料之中地沒有回應。她遲疑片刻，輕輕推開。
大殿內紗簾遮蔽，昏暗無光。幽幽的紅光從深處透出，把一切都染上一層詭異的血色。
顧衡正對著她的方向，盤坐在一盞燈前。
聽到門響，他緩緩擡起頭——
沈青嵐倒吸一口涼氣。
那張臉慘白如紙，眼底布滿血絲，瞳孔在紅光映照下泛著妖異的暗紅色。
她雙腿發軟，結結巴巴開口：“長老們……都很擔心您，讓我來看看……”
顧衡盯著她，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樣：“你想問什麽？”
沈青嵐一楞。
僵持了片刻，終於硬著頭皮問出那個壓在心頭半個月的問題：
“黎昭妍……是死了嗎？”
顧衡垂下眸子。
他發現自己竟沒有生氣。
如今再看沈青嵐，既無怨，也無恨，只剩一種非常奇怪的熟稔。
就像是在廢墟裏看到了一只老鼠。雖然是老鼠，但因為自己已經一無所有，再看到這熟悉而厭惡之物，竟讓他感到一絲慰藉。
“死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
沈青嵐楞住了。
她臉上那種混雜著驚愕、釋然、快意的表情，被他盡收眼底。
顧衡盯著那張臉，忽然想——自己當初，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當初，看著她走進那個陷阱的時候。
他想不起來了。唯一記得的，是她最後看自己的那一眼，就好像，她已經看透了一切，早已知道了他的伎倆。
沒錯，他是想讓連猩死。想證明她不會為任何人動心。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想見她。
這個念頭清晰得讓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滾。”
沈青嵐跌跌撞撞逃出去，大殿的門在她身後轟然合上。
顧衡盯著那道門，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他轉過頭，看向眼前的引魂燈，那點暗紅的光映在他瞳孔深處，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差點把她當成了你。”
他像是在對燈裏的人說話，嗓音沙啞：
“是我的錯。”
“為什麽不是你？”
“阿妍，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說著，他擡起手。
手腕上傷痕交疊，泛著新鮮的紅。他割開剛結痂的傷口，血液順著指尖，一滴滴落入燈盞。
暗紅的火星猛地一竄，像是貪婪的舌頭，把血舔舐幹凈。
火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似仙似魔。
“回來吧。只要你回來，做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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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妍分明記得在昏倒之前, 看到了他醒過來。而且，如果他真的忘了自己，她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環顧四周, 這裏是一處極小的洞穴。
會是什麽無聊的玩笑嗎？
腦海瘋狂轉動時, 連猩突然晃了晃手裏的東西，問：“這是你的嗎？黎山的殿下？”
無念石？
她盯著他手裏那塊泛著綠光的石頭, 又盯著他的神色, 一瞬了然。
看來，魔神說的“要帶走的東西”, 終究還是沒有完全帶走。
“是我的。”她說, 艱難動了動手指。
連猩驀然靠近仔細看了看她, 呼吸近在咫尺, 繼而篤定道：“t你在撒謊。”
黎昭妍經過這一番動作，登時便覺得力氣費盡, 四目相對, 實在沒力氣和他玩心眼，又沈沈躺了下去。
她望著石頂，深深呼出一口氣。
“隨你。”
“我們是什麽關系？” 連猩的臉出現在她上方。
“我是你的恩人。”
連猩挑眉, 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她毫不設防的臉。
她似乎一點也不怕他。
他的視線又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動, 落在她柔軟的身體上，順著起伏的弧度，落在她胸腹的位置，陷入沈默。
分明是她。
為什麽她的身體裏沒有了自己的內丹, 而自己的身體裏，卻多了一顆旁人的？
“對，我是你的恩人。”
再次醒來的黎昭妍十分篤定, 睜開眼就回答了他的問題：
“你應該已經發現了身體裏的不同。我幫你找到一顆內丹，救了你的命。作為交換，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裏帶了一絲幽怨：“只是不知道那內丹有什麽蹊蹺，竟讓你連我們之間的約定也忘了。”
“我們之間，還有這樣的約定？”連猩挑眉。
“你不相信？”
“自然不信。”他微微一笑，手指拂過她的下頜，柔膩的觸感讓他心神一曳，不由得瞇起眼，“我應該沒有那麽容易，原諒你。”
他收回手，重新問：“你我之間，還有沒有別的關系？”
“你為什麽不用無念石看看？”黎昭妍用眼神示意他放在一旁的石頭，“還是說，你一直在防著什麽？”
“真聰明。”他慢悠悠靠近她，唇不笑而揚，“這裏面氣息雖與我相似，但又完全不一樣，我怎麽知道，是不是陷阱？”
黎昭妍打量他這狐貍一般的表情，心裏明白了他的顧慮在哪。
他已經完全忘了兩人間的過往，對於之前連猩留下的氣息，自然會覺得陌生。
她轉過頭，看向那顆亮晶晶的石頭，“你不要，就還給我。”
他卻起身，把石頭收進袖中，看了她一眼：“你好好恢覆。這裏距離出口還有很遠，我可沒力氣一路帶你出去。”
無倫如何，黎昭妍在養傷期間，還是慢慢摸清了他現在的狀態。
他記得統治赤土的歲月，記得幼年見過她，記得內丹的事……但這一路同行的記憶，全部消失了。
她本來有意逗弄他幾日。
但很快她就發現，他和自己記憶裏的連猩完全不同。他不但懷疑她說的話，竟連自己留下的無念石也戒備，像一只警惕的野獸。
她這才意識到，沒有了共同的記憶，於他而言，自己也只是一個陌生人。
這種悵然，讓她醒來時，偶爾不自覺地盯著他的臉發呆。
還是那張臉，那雙眼睛 ，甚至連偏頭看她的角度都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但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陌生的。
以前他從未用這種眼神看自己。難道，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連猩自然也發現了她的不正常，不止一次。
她待自己的方式變了，不再自帶熟稔，而是有某種距離感，像是在隔著什麽看他。
他不喜歡這個。
說不清，但就是不喜歡。
她醒著的時候，他幫她翻身，幫她療傷，但她的眼神卻木然空洞，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看完了，又移開，到別處繼續發呆。
終於，在她再次把目光投向他、又要移走時，他一把上前，擡起她的下巴，轉向自己。
“你對待救命恩人，就是這樣的眼神？”
黎昭妍沒有掙紮，只是笑了一聲，“你在意我用什麽眼神看你？”
他盯著她，沒有說話。
在意。
不知道為什麽在意，但就是在意。
“我在意你有沒有感激之心。”
他把她重新放倒，起身離開洞穴。
連猩說，如果沒找到妖獸，只依靠兩人，很難走出這裏，所以他每日出去，都在尋找妖獸的蹤跡。
黎昭妍閉上眼，入定，試圖將散落在筋脈各處的靈火一點點聚集起來。這個工作很繁瑣，很耗神，但必須她親自來做。
她甚至懷疑，靈火根本就沒有看上她，只是察覺到了魔神的存在，把她的身體當成了容器，便於最後一擊。
也罷。
聚了又散，散了再聚，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凝成一絲細線。
也不知多久才能恢覆。
但在這之前，她無法行動。
黎昭妍是被驚醒的。
她睜開眼，昏暗的光線下，發現連猩正在搬動自己的身體，把她向墻裏推。
她楞了一下，立刻開口：“做什麽？”
“我也要休息。”他立在石臺前，洞口的光把他的影子完全投在她身上。
說完，他平躺下來，把她擠在石壁和自己之間。
好在他只是躺下，沒有別的動作。否則她現在動彈不得，怕是連掙紮都做不到。
不過反念一想，現在的他，對自己大約也沒什麽興趣。
記憶都沒了，何況其他。
“沒找到妖獸？”她緩緩開口。
“沒有。”他沒回頭，“這片區域的妖獸都往深處躲了。”
靜默片刻。
“謝謝你。”
“什麽？”
“謝謝你沒有拋棄我。”她說，目光落在他側臉上。
“不必謝。”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奇怪，“這也不是我想的。：”
黎昭妍沒聽懂，也沒有追問，很快又合上眼。
連猩一只手枕在腦後，另一只手舉起那枚無念石，對著洞頂看。火光透過石頭折射，把他的眼睛映成碎金色。
其實他有試過，把她留在這裏，自己離開。
結果無一例外，都是失敗。
只要那個念頭一出現，或者他走遠一點，就會渾身不舒服，像是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越走越空。
他不喜歡那種感覺。
既然如此，不如順勢而為。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就比如方才。
他在外面找得不耐煩，回來時，在洞口聽到她均勻的呼吸。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生了火，蹲在旁邊盯著她看了半晌。
說不清怎麽回事，心裏的煩躁就散了。
他本想坐回洞口去。
但站起身，一個念頭鉆出，他走回她旁邊，俯下身，把她往裏推了推，自己躺了下來。
這才舒服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似乎還有更多想做的事。
他重新側過身，看向她的方向。
她睡得很沈，睫毛輕輕覆著，呼吸細而平穩。
鼻端縈繞著熟悉的氣息，像是聞過很多次。
還想再近一點。
他皺了皺眉，又往前挪了一寸。
“我說。”他開口，聲音壓低，幾乎像是在自語，“你到底是什麽人？”
沒有回答。
他低頭盯著她一會，發現她睡得很死，睫毛都沒動。
指腹摩挲過無念石光滑的表面，那層禁制冰涼而陌生，紋絲不動。
他重新側著身，看向她的臉。
罷了。
時間還有很多。
不知是默許，還是無可奈何，黎昭妍對於他總是把自己擠在墻和他之間這件事，很無奈，卻也提不出異議。
畢竟這個洞穴實在太小，能躺的地方就這麽大點。
她只能睜只眼閉只眼。
經常，她會看到連猩冷著一張臉出現，她就知道這一行並不順利。
直到有一日，連猩回來時說說有了眉目。
“那我們什麽時候能走？”黎昭妍問。
“快則兩日，慢則三日。”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連猩在她對面坐下，忽然開口：“你今天好一些了？”
黎昭妍一怔：“你怎麽知道？”
“你的手腕能動了。”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她的手。
她低頭看了看，確實如此，沒想到他註意到了這個。
“好一些了。”她說。
連猩嗯了一聲，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又把她往裏挪了挪，自己躺下，側過頭看她。
“怎麽不睡？”
黎昭妍盯著他:“你這樣盯著，我怎麽能睡著。”
連猩挑眉，伸出手，握住她剛剛恢覆知覺的手腕，指甲輕輕刮了刮，緊緊盯著她的表情，“只是看著便不自在？我們，難道沒有更親密的關系？”
呼吸近到可以交換，黎昭妍腦中那根弦微微一緊：“沒有，我們只是同行。”
“我已經有了未婚夫了。”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極力想要打消他的想法。
“是嗎？”連猩的豎瞳微微收縮，盯著她清亮的眸子，似乎並不相信。
“是真的。他叫顧衡。不信，等出去你可以去打聽。”
連猩聞言，微蹙下眉，緩緩後退了一寸。
“原來是這樣。”
他重新支起頭，盯著她，沈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意味不明。
“那就和我說說，你和他的故事。”
黎昭妍眨了眨眼，“我有些累了，等醒了再與你說。”
像是看透了她的伎倆，他並沒有拆穿，t只是笑了笑。
黎昭妍趕緊閉上眼睛。
……
封印成功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傳遍了修真界。據說，結界發出的光芒，連在赤土之外駐守的修士都看到了。
之後，魔族持續多年的不安躁動，就此徹底消失，就像是封印最初建成那樣，再也沒有了聲息。
所有人嚴陣以待，等待封印人的榮耀歸來。
只是沒有想到，回來的，只有顧衡一人。
九霄劍宗有傳言說顧衡瘋了。
他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盞引魂燈，回來之後就進入無垢峰，再沒有出現。
慶祝大典照常舉行，即便慶賀的主人從頭到尾沒有露面，也依舊大辦特辦了幾天，期間無人敢去請他。
提前回來的弟子陸陸續續帶來消息：黎昭妍大概是叛徒，黎山和赤土早有勾結……諸如此類的風聲，漸漸流傳開來。
至於顧衡，是傷心過度閉門不出，還是因黎昭妍的死生了心魔就此廢了，無人能說清。
只除了沈青嵐。
她沒有想到顧衡還能活著回來，更沒有想到，那個信誓旦旦說他必死無疑的神秘人，已經和她徹底失聯了。
惶惶不可終日地熬過半個月，她終於在長老們的暗示下，被推了出來。
明鏡臺。
顧衡在這裏已有月餘，期間無人敢踏入，就連她也只敢遠遠看幾眼。這次被推出來，她不得不硬著頭皮頂上。
敲了敲門，意料之中地沒有回應。她遲疑片刻，輕輕推開。
大殿內紗簾遮蔽，昏暗無光。幽幽的紅光從深處透出，把一切都染上一層詭異的血色。
顧衡正對著她的方向，盤坐在一盞燈前。
聽到門響，他緩緩擡起頭——
沈青嵐倒吸一口涼氣。
那張臉慘白如紙，眼底布滿血絲，瞳孔在紅光映照下泛著妖異的暗紅色。
她雙腿發軟，結結巴巴開口：“長老們……都很擔心您，讓我來看看……”
顧衡盯著她，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樣：“你想問什麽？”
沈青嵐一楞。
僵持了片刻，終於硬著頭皮問出那個壓在心頭半個月的問題：
“黎昭妍……是死了嗎？”
顧衡垂下眸子。
他發現自己竟沒有生氣。
如今再看沈青嵐，既無怨，也無恨，只剩一種非常奇怪的熟稔。
就像是在廢墟裏看到了一只老鼠。雖然是老鼠，但因為自己已經一無所有，再看到這熟悉而厭惡之物，竟讓他感到一絲慰藉。
“死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
沈青嵐楞住了。
她臉上那種混雜著驚愕、釋然、快意的表情，被他盡收眼底。
顧衡盯著那張臉，忽然想——自己當初，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當初，看著她走進那個陷阱的時候。
他想不起來了。唯一記得的，是她最後看自己的那一眼，就好像，她已經看透了一切，早已知道了他的伎倆。
沒錯，他是想讓連猩死。想證明她不會為任何人動心。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想見她。
這個念頭清晰得讓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滾。”
沈青嵐跌跌撞撞逃出去，大殿的門在她身後轟然合上。
顧衡盯著那道門，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他轉過頭，看向眼前的引魂燈，那點暗紅的光映在他瞳孔深處，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差點把她當成了你。”
他像是在對燈裏的人說話，嗓音沙啞：
“是我的錯。”
“為什麽不是你？”
“阿妍，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說著，他擡起手。
手腕上傷痕交疊，泛著新鮮的紅。他割開剛結痂的傷口，血液順著指尖，一滴滴落入燈盞。
暗紅的火星猛地一竄，像是貪婪的舌頭，把血舔舐幹凈。
火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似仙似魔。
“回來吧。只要你回來，做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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