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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104 自然 選擇信你 “殿下,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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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104 自然 選擇信你 “殿下,快些……

顧衡將她拉向自己, 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我接受了自己的真面目。也許,我和莫千鈞並沒有什麽不同。那你呢, 黎昭妍, 你是什麽?”

“你說什麽?”黎昭妍不明白他在發什麽瘋。

“還要裝?!”顧衡眼底只剩下灼人的黑,“從無垢峰開始……不對, 或許更早!你和連猩, 早就設計好了一切,等著我一步步踏進來!”

那天晚上, 他一路踉蹌著爬向丹霞峰, 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喪家之犬, 本能地去尋找這世間唯一的棲息地。

他跪在她的面前祈禱。

如果必須要變成一個滿手鮮血的惡鬼才能留在她身邊, 他也心甘情願。

可如今,他才知道, 那只是一場戲的開場。

在他日夜受良心淩遲時, 她早就和連猩在一起了。

她不知情嗎?他不信。

“若我是一個滿心腌臜的惡鬼,那一直利用我的你又是什麽?”

他死死盯著黎昭妍的眼睛,奢望著能從裏面哪怕看到一絲絲的動搖、憐憫, 甚至是愧疚。

可是, 沒有。

黎昭妍的臉平靜得像覆蓋了一層冰雪。她非但沒有畏懼, 反而微微傾身,逼視著他狂亂的視線。

她的眼神篤定,甚至帶著一絲憐憫:“怎麽,你難道現在才知道?”

顧衡的瞳孔劇烈收縮。

“你想聽什麽?”她望進他眼底, 柔聲道:“還想聽那些假話嗎?”

她嘴角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在你心裏,我該是什麽?愛你至死不渝的仙子?還是拖你入地獄、活該被你憎恨的妖女?”

她微微用力,試圖抽回手, 眼神殘酷清明:“你發現自己是怪物,這是好事!因為你本就是這樣卑劣。”

“閉嘴……!”顧衡猛地扼住她的脖頸,指節青白,“你再說一遍?!”

黎昭妍並未掙紮,只是仰著臉,冷冷睨著他,聲音微弱卻清晰:“在你每一次為了自己的利益……將我置於最後時,就該明白,我對你,只可能是利用。”

“那他呢?!”他t幾乎咆哮,眼底血絲密布,“你對連猩呢?!難道他對你而言就……”

“關你什麽事?”黎昭妍打斷他,眼中閃過厭煩。

“說!”他手指收緊,“是不是!”

他必須知道,她本就是如此,對誰都一樣。這樣,他所有的掙紮和淪陷,就只是一場可悲的獻祭。

她是一個純粹的惡人,所以,當然不會是自己的錯!

她就是一個沒有心的女人,為了自己,罔顧一切。

他只是被利用了。

顧衡就這樣盯著她的臉,似乎想要從中看到答案。

黎昭妍張了張口,看著眼前這張曾經清朗如月、如今卻如惡鬼的臉,什麽也沒說,只是緩緩閉上眼,似乎放棄了抵抗。

“行!你殺了我!反正你已經殺了你師父,再殺一個名義上的未婚妻,也沒什麽。”

顧衡死死盯著她,盯著她頸間跳動的血脈,盯著她閉合的眼睫,盯著她全然放棄抵抗、甚至嘲弄的姿態。

腦中的那一根弦,在極致地繃緊後,突然斷了。他手指一松,脫力般垂落。

“……回去後,”他頹然後退,聲音空洞,“解除婚約。”

黎昭妍撫著脖頸嗆咳,擡眼望去。顧衡站在幾步之外,背影浸在血色夕陽裏,那曾經挺拔的脊梁,終於徹底彎折,只剩下頹唐。

為什麽……都這個時候了,男人的腦子裏還是這些東西!

她緩緩站直身體,指腹擦過頸側瘀痕,心底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喜歡誰?愛誰?

她喜歡力量,喜歡權勢,喜歡自由。除此以外的其他東西,都要往後排!排得遠遠的!

在抵達那片絕對的自由之前,她的心就是一塊滑石,上面無放不下任何東西。

她不再看他,捂住仍隱隱作痛的脖頸,轉身朝沙丘另一側走去。

連猩回來時,手中牽著那頭驚逃的地鰻。

他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卻也並未多問,只伸手扶住黎昭妍道:“先去歇息。”

黎昭妍躺於車內,卻毫無睡意。

顧衡為什麽要問她對連猩是不是利用?這又關他什麽事情?他是在不服氣什麽!?

反倒是一副她辜負了他的模樣,荒謬至極。

顧衡那種人……永遠活在自己的幻想裏,糾結於人心這種無用的東西。

她輾轉反側,終是起身,獨自踏出車外。

夜色已沈,赤土廣袤,唯有天邊那輪月亮泛著不祥的暗紅暈光。

她尋了一處沙丘靜坐,眺望遠方,幽都山漆黑的輪廓在天地的盡頭隱隱浮現,如同匍匐的巨獸。

就在她有些出神時,遠處幽都山的方向,驟然迸發出一片絢爛詭異的霞光。

但那質地又並非是光,更像是流淌的霧氣,洶湧而迅速地彌漫過來。

黎昭妍如今已適應這周期性的威壓,她抱緊雙臂,守住心神。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重疊,沙丘與夜空扭曲成深深淺淺的顏色。

突然,腳下傳來細微的震顫。

起初,她以為又是威壓引發的幻覺,可很快她發現,震動並未隨霞光減弱而消失,反而越來越劇烈!

周圍的沙粒開始簌簌滾落,視線裏的沙丘仿佛活了過來,正在緩緩流動。

她低頭一看,瞳孔驟縮。

腳下的赤色沙土真的在松動、塌陷。

地震?!

她踉蹌著想站起逃開,腳下卻猛地踩空!失重的瞬間,一條泛著青黑寒光的龐然大物破沙而出,它的脊背如突然凸起的山脊,穩穩地托住了她下墜的身體。

有了前次經歷,她幾乎瞬間認出。

“連猩?”她伏在微涼的鱗片上,驚魂未定,“你這是做什麽?”

“反正來了,”連猩的聲音透過軀體的震動傳來,帶著一種非人的沈重感,“此處景致不錯,帶殿下逛逛。”

不等她回應,巨大的蛇軀便載著她,敏捷地滑向殘破的宮殿廢墟。

風聲在耳邊急促而過,這一瞬,黎昭妍竟然感覺到一種快樂,仿佛剛才那些猜忌、窒息、質問全都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連猩試探開口:“殿下……似乎並不怕我這副樣子?”

“習慣了,有什麽好怕的。”黎昭妍伸出手,刮了刮他的鱗片,自嘲地笑笑,“比起你之前藏著掖著的模樣,現在反而更順眼些。”

之前他半人半蛇的狀態,總像是沒有進化完全一樣,如今顯露出本體,反倒是自然坦蕩。

連猩發出一聲沈悶的低笑,身軀突然一個側旋。

“啊!”她低呼一聲,本能地俯身,雙臂緊緊環抱住蛇身,“你做什麽?”

“我很高興。”他的聲音從緊密貼合的軀幹深處傳來,“我以為,你更討厭我這副模樣。”

正因如此,他便夜夜惡劣地用半蛇之軀緊緊纏裹她,偏執地提醒她自己的樣子。

他自私地希望她接受自己的全部,哪怕是那些令人作嘔的部分。卻沒有想過,她或許並不在意這些。

赤月之下,巨蛇載著她,在巍峨的宮殿廢墟上空盤旋、滑翔。繞過高聳的廊柱,紅沙覆蓋的宮殿在月色下透著一種肅穆的妖異。

“真美。”她忍不住嘆道。

連猩游弋的速度慢了下來:“你若是喜歡,待回到赤土,我為你建一座更好的。”

她一口回絕:“不必,不吉利。”

“抓緊了!”連猩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幾分少年的昂揚意氣。

蛇尾一擺,猛地沖向高空。風在耳邊呼嘯,黎昭妍忍不住驚叫出聲,心臟隨之懸在半空,連日來的壓抑和沈重,竟在這忽高忽低的起伏中奇異地消散了。

最終,他們停在這片廢墟最高的一座殿宇屋脊之上。

兩人一同俯瞰腳下,廣袤的赤色在月光下蔓延至天際,與遠處幽都山的陰影相接,蒼涼而詭譎。

風沙驟起。黎昭妍本能地瞇起眼,就在這時,一條青黑的蛇尾靈活地卷折過來,圍成一個半圓,擋在她身側。

黎昭妍看著那截環護著她的蛇尾,心頭一軟。她忽然開口:“你為什麽不問我發生了什麽?”

以連猩的敏銳,他定然察覺到了她與顧衡之間狀態不對。

巨大的蛇首微微側轉,那雙變成獸形、卻更碧綠透冷的豎瞳,靜靜看向她。

胸口激蕩起翻湧的情緒,他當然想要問。

最好問清楚一切:問她可有一絲真心?問她這一路種種,是否只是互相制衡的算計?

即便是狂妄如他,目睹她一路的冷酷行徑,也會有此疑問。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她眼中濃濃的疲憊時,所有翻騰的質問忽然都消失了。

他轉過頭,頭顱重新望向前方無垠的黑暗,聲音低沈平穩:“既然走到了這裏,我自然是選擇信你。”

黎昭妍呼吸微滯。

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滾燙的暖流在心頭最軟的地方蔓延,真切、赤誠得讓人惶恐。

她沈默了很久,將臉依在他的頸側,低聲道:“連猩,其實這趟行程對你毫無意義,你不必陪我陷進這裏。”

巨大的蛇首動了動,望向那輪孤寂的紅月。

“你說我亂了你的計劃,”他的聲音隨風飄來,“可卻從未告訴過我,那究竟是什麽計劃。你讓我覺得,在你眼裏似乎出路只有一條,必須以命相搏。”

他頓了頓,蛇軀微微盤緊,將她裹進身體,“我來到這裏,就是希望殿下能看到,你還有第二條路。”

黎昭妍閉上眼,將臉頰完全埋入冰涼的鱗甲中。在這條滿是背叛與算計的絕境中,他始終是最安定的庇護。

她感受著耳邊有力的脈動,然後,輕輕地在那片鱗上落下一吻。

巨大的身軀僵了一下,隨即像是受到了鼓舞,發出一聲輕快的低鳴。接著猛地一擺,帶著她從大殿頂端俯沖而下,一頭紮進綿軟的紅沙之中。

兩人翻滾著落入沙堆。

連猩瞬間化回人形,帶著一身簌簌落下的沙粒壓下,滿眼都是晶亮的笑意:“殿下,再親一下,剛才沒感覺到。”

黎昭妍笑著去推他,他卻得寸進尺,把臉向她面前湊了又湊。

推拒不開,她只好捧住他的臉,帶著無奈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吻。

“敷衍。”他喉間滾出一聲不滿的咕噥,卻已自發閉上眼睛,長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一副靜待恩賞的姿態。

“快些,這是我應得的。”

她沒再動作,擡起手,指尖沒入他那頭微涼的發絲,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

“連猩,”她捧著這張動情的臉,左右端詳他微微睜開、斜睨的綠眸,輕聲道:“你有時候……真有些傻氣。”

“我傻?”他立刻睜開眼,雙眸透亮,“所以殿下就這樣糊弄傻子?”

話音未落,他忽然毫無預兆地湊上前,貼上她t的唇,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不輕不重地咬了下。

然後迅速退開,看著她驚愕的表情,輕笑出聲。

“你——”

在她出口之時,再度覆下。

這一次,不再是蜻蜓點水的掠過,而是極盡纏綿地攻城掠地。輾轉、深入、糾纏,細微的沙粒沾上了唇瓣,磨礪粗糙,這些微的不適,卻讓兩人相貼的肌膚愈發滾燙。

她的意識在熾熱下逐漸渙散,手指攥緊了他的肩頭,整個人深陷在綿軟的沙窩裏。

氣息將盡時,他卻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黎昭妍眼睫輕顫,在一片迷蒙中對上他的視線。他竟然……主動抽身了?

這對素來惡劣、貪婪的他來說,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連猩微微撐起身子,對上她帶著幾分迷茫濕潤的眸子。他伸出指尖,輕撫過她有些紅腫的唇瓣,語調戲謔:“殿下,不急於這一時。”

黎昭妍臉色覆雜地看著他。真是荒謬,她竟然成了急的那個了?

他俯在她耳邊,聲音低啞:“我們……來日方長。”

說罷,不等她回應,雙臂用力,將她穩穩橫抱而起。

紅沙自交疊的衣袂間簌簌落。

頭頂,那輪碩大不詳的紅月懸在斷壁殘垣之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投在廢墟之中。

連猩抱著她,掠過重重破損的巨柱和建築。當二人落到馬車旁時,氣氛瞬間冷卻。

篝火早已熄滅,只餘下一灘灰白的餘燼。

有一行淺淺的腳印,在冷寂的月光下,筆直地通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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