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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5 豪賭 願望破滅 “若有機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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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105 豪賭 願望破滅 “若有機會重……

顧衡不見了。

赤紅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一直蜿蜒伸向荒原的盡頭。

不知他是何時離開的,地面留有長長的一串腳印,已經變得淺了許多。

“殿下別怕, 他走不遠。”連猩盯著腳印消失的方向, 神色莫測,“地鰻也需要休整, 等明日一早, 我們便能追上他。”

黎昭妍聽著他的語氣,覺得連猩似乎看穿了顧衡的去向。不過有地鰻代步, 他們確實能很快追上。

事實上, 她已經有些後悔了, 如果不是刺激顧衡, 這一路或許還能維持表面的平靜。

想來自己也受了此地威壓的影響,心浮氣躁。

……

顧衡正行走在茫茫沙海上, 他看了一眼手裏的羅盤, 確定自己的行進方向並沒有錯誤。

每走一步,那張清冷的臉便在腦海中清晰一分。

“我對你只有利用。”

“我怎麽可能喜歡你?”

還有……她回答前短暫的遲疑。

“不可能……”

他沙啞地呢喃,眼底爬滿了血絲。

那種女人怎麽會有真心?

她絕不可能喜歡那個血統卑賤的雜種!

她一定是出於利用。

一定是這樣!

風卷起修士的長袍, 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踩碎一段裸露出紅沙的白骨, 清俊的臉上滿是陰鷙。

終於, 他擡起頭,看向了遠處那座在紅月下逐漸顯現的、殘破陰冷的殿宇。

第八十一座。

……

次日,地鰻在一聲嘶鳴中停在了神廟前。

黎昭妍剛下車,便看見站在廟前的顧衡。

他一襲長袍染滿了風沙灰塵, 面色僵硬而冰冷,死死盯著並肩而來的兩人。

黎昭妍走近,與他對視。

他的眼神很怪, 沒有寒暄,更沒有解釋,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黎昭妍走上前,正欲開口,卻被連猩側身拉住。

看到連猩護住她的動作,顧衡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即,血色褪盡,嘴角緩緩扯出一個古怪的笑。

“顧道友走得真快。”連猩一邊解開地鰻的繩索,輕拍它的頭頸。

這匹支撐他們完成最後旅途的妖獸長嘶一聲,一頭紮進沙土深處,狂奔離去。

連猩轉向他,似笑非笑:“是許了什麽願?不如說出來也讓我們聽聽。”

顧衡沒有理會他的譏諷。

他轉過身,望著殿內那尊巨大的魔神像,只覺心中空曠發冷。

願望?

早已破滅了。

“抹去他……讓他從未存在……讓她只愛我……”

他日夜兼程,匍匐於神像前虔誠祈求:

讓黎昭妍忘記連猩,讓她愛上自己。

這是他最後的豪賭。

當黎昭妍與連猩並肩出現時,他懷揣著最後一絲希望看過去。

黎昭妍的眼神裏沒有愛慕,只有對他的警惕。

願望沒有實現。

魔神沒有理會他這個可憐蟲。

又或者,黎昭妍的靈魂裏根本沒有“愛”這種成分,連神也創造不出不存在的東西。

天旋地轉。

他眼前驟然漆黑,直直向前倒去。

黎昭妍沒想到他會這樣倒下,下意識要上前,卻被連猩輕輕一帶,攔在身後。

他上前將顧衡翻過身,探了探脈息。

“昏過去了,靈力透支過度。”連猩淡淡道。

赤土靈氣稀薄,顧衡單憑雙腳夜行至此,無異於自殘。

兩人將他拖到宮殿角落的陰影裏,暫且安置。

她這才仔細打量這座第八十一座神廟。

與之前的宮殿群截然不同,沒有連綿的殿宇,只有一間極闊大的石殿,比之前所見的更加恢弘莊嚴,卻也更加詭異。

殿中矗立一尊黑色神像,巨大的魔角如彎刀般垂在肩頭,那神像瞇著眼俯視下方,無論站在何處,都仿佛被那道邪性的視線死死釘住。

她覺得很不舒服,移開視線,與連猩在門外廊下暫歇,打算等顧衡醒後再出發。

幽都山已近在咫尺,最後一段必須徒步,她只能等。

廊外沙土中,白色的殘骨若隱若現。

“連猩,你留在外面接應我。”黎昭妍忽然開口。

連猩斷然拒絕。

“殿下這樣勸我,是在擔心我的安危麽?”他看向她,神采奕奕,不但沒有因為她的刻意劃分而生氣,反倒像是抓到了什麽。

黎昭妍無奈地看著他湊近的臉,伸手推開:“說真的。你不必用冒險來向我證明什麽,很蠢。”

她始終難以理解這種近乎殉道般的心意。

她行事雖有執念,卻每一步都有清晰目的與權衡,像他這樣不顧代價的行事,在她看來近乎幼稚。

“裏面真的很危險。你若真有不測,我不會愧疚,轉頭便另尋幾個更漂亮的。”

連猩眼底陰翳一閃,面上卻仍嬉笑:“殿下嚇不到我。”

他雖這麽說,目光卻緊緊鎖著她的臉,像在分辨話中真假。對上她沒好氣的白眼,才退回原地,雙手向後撐地,姿態重新松弛下來。

“殿下若想找,便找吧。”他笑笑,“我也不是那般小氣的人。”

黎昭妍詫異地看他,一面因這話荒唐,一面想看他能嘴硬到幾時。

他卻輕輕嘆了一聲。

“其實,我已經夠本了。很久之前的願望,就是能和你一起同乘,看看這片荒漠。”他望向遠方,“如今,已經實現了。”

他側頭看向她,眼神認真:“殿下,現在能告訴我,你的真正目的了嗎?”

他終究問了那個她本想獨自背負的問題。

沈默片刻,她開口:“我要取幽都山的靈火。我曾做過一個夢……夢裏我與一人成婚了……”

……

顧衡又陷入夢境。

他已習慣這樣的心魔幻境,但這一次格外不同。

一切皆如他曾經最渴望的模樣,美好得讓他幾乎以為,自己已踏入死後天堂。

夢中的他,初入九霄劍宗,就獲得了黎昭妍的青睞。

她傾慕他,毫不掩飾對他的關切與喜愛。

多麽好的開始,顧衡幾乎要溺斃在這虛幻的溫柔裏。他以為這一次,自己終於能有一個美夢,或者是他其實已經死了,這是死前的極樂幻影。

可是,夢卻朝著他未曾預料的方向滑去——

他對她生了疑心,認定這份偏愛是出於利用,而她之所以看中自己,不過是看出他師父是莫千鈞,想著借此重振黎山。

他厭惡這種被當成籌碼的感覺,轉而將所有的信任投向了那個同樣出身平凡、溫婉體貼的師姐沈青嵐。

在他眼中,黎昭妍只是一個修為低下、病弱驕矜的累贅,而沈青嵐,才是與他情投意合、彼此理解的同道。

夢裏,他被迫與她成婚,卻滿心不甘,將之視作奇恥大辱。婚後仍與沈青嵐暧昧不清,甚至私下許諾,待封印完成,便與她解除道侶之約,徹底終結這場鬧劇。

顧衡幾乎認不出夢中的人是自己。

自卑,竟將一個人變成這樣可憎的模樣。

黎昭妍在發現他和沈青嵐的私情後,一病不起,她沒有現實中那份倔強,病弱耗盡了她的氣性,為了顧全大局,兩人對外維持著模範道侶的假象,私下裏卻形同陌路。

那是他曾渴求的“自由”,可當她徹底將他拒於寢殿外時,他心底卻生出了更瘋狂的戾氣。

轉折發生在與赤土的談判中。

赤t土的那位白衣使者,私下以關切之名贈他一盒靈藥:“聽聞尊夫人……舊疾纏身?赤土有些奇藥,可修補內丹,緩解痛楚。”

他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回到丹霞峰後,他直接問她,是不是黎山已經和赤土勾搭上了,她是不是早就給自己找好了退路?

回應他的,是黎昭妍用盡全力甩過來的一記耳光。

顧衡站在夢境之外,像個旁觀者一般眼睜睜看著這一切。他無法理解,為何夢中的自己會卑劣至此,僅憑一丁點無端的猜忌,便將黎昭妍想象成十惡不赦的罪人。

他明明察覺到了她眼底的絕望與不屑,卻非但不自省,反而認定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先來招惹他的。

憤怒與恥辱灼燒著他,於是對赤土發動了宣戰。

在他順利進入幽都山後,於封印深處看到了那一簇鳳凰靈火。

他立刻想到了黎昭妍的病。

他清楚的意識到,這個東西,應該可以救她的命,同時也能緩解兩人的關系。

但是,在出手的那一刻,他竟猶豫了。

他想要和她談判,用靈火來交換自己的自由,完成對沈青嵐的婚約。或許,還有洗清一切,包括,她對他的輕視和鄙夷。

世人皆說他高攀,可如今她的性命,卻攥在他的手裏。

可他沒有等到那個時候,事情發展的比他想象的還要快,在他封印回去後,她已經死了。

甚至不用他來商議解除關系,他看到了解契書。

沒有了炫耀的機會,或者說,什麽機會都沒有了,她的一切都已遷回黎山,丹霞峰只剩一地狼藉。

他在桌案上,看到了那封解契書。

字跡虛浮卻清晰,她本就打算,在臨終前還他自由。

那一刻,顧衡聽見了自己靈魂崩塌的轟鳴。

他所有的“反抗”,在她眼裏根本毫無意義,他一直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在自卑的臆想中反覆踱步,甚至親手延誤了帶回靈火的時機。

那一刻,他察覺到了自己的卑劣。

他只是個被嫉妒和自卑蒙蔽雙眼,躲在受害者皮囊裏的兇手。

她從未桎梏住他,沒有妄圖控制他,一切,都是他對自己的不滿。他無法接受真實的自己,便選擇將滿腔惡念全部投影在她的身上。

她本不該承受這些。

夢境的最後,顧衡陷入了瘋狂的負罪感中。他再次折返赤土,取回那一簇鳳凰靈火,想要將其作為她的陪葬。

據說鳳凰不會死亡,只要有靈火在,她們就能重生。

夢裏的他像個被抽幹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路過那座第八十一座神殿時,停了下來。

男人眉宇凝重,神情疲憊,在殿中徘徊片刻,行至門檻又忽然駐足。

他像懺悔一般,對著虛空低聲說道:

“是我錯害了她,若有機會重來……她應該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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