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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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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險

那個案子折磨了他們很久,折磨得廖隊已經完全沒有了心氣。但他就是覺得桑一暄最符合喬易誠側寫出來的犯罪嫌疑人。喬易誠再三申明桑一暄與這件事情無關,他把那些話全部都當成耳旁風,每天有事沒事就蹲守在醫院門口,觀察桑一暄的動態。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親自蹲守到了桑一暄上去了半個小時,下來的時候手上還有血!

這肯定就是案發現場!

桑一暄擡眸,眼睛裏面的白對比著一身黑,白得有些詭異,裏面甚至沒有什麽情感,不像是人類的眼睛,更像是某種冷血動物的眼睛。

“你看見我殺人了嗎?”腦袋被人用槍指著,桑一暄還能這麽鎮定地說話。

廖隊冷笑,“你手上的血就是最好的證明!我的人已經上去搜尋了,馬上就能找到遇害者!”

桑一暄擡起手,這一動作,廖隊長就立即握緊了槍,冷呵道:“不許動!”

她配合地攤開雙手舉起來,搜查的人在樓道裏來來回回,終於拉開了某扇門。桑一暄看著打開的門,心平氣和地接受所有即將發生的事情。

只是難免會有點遺憾,事情還沒做完。

然而事情接下來的發展,讓桑一暄完全沒有料到。

穿著白大褂的王琴手裏拎著一個醫藥箱從門裏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的是孟扶歌用手推著輪椅出來,輪椅上還坐著一個剛包紮好傷口的老奶奶。

王琴看見桑一暄,面露意外,“我不是讓你受傷了就去包紮嗎?帶傷給病人看病,你要不要這麽裝啊?”

輪椅上的老奶奶見到廖隊手裏拿的東西,臉色慘白,掙紮著撲過來,“你....你要對桑醫生做什麽!不準傷害桑醫生!”

怕走火的廖隊眼疾手快地收了家夥,用手扶住了即將摔倒的老奶奶,不明情況地說:“這是什麽意思?”

王琴的態度很不好,說話幾乎用懟的:“應該是我們問你這句話才對,我們來義診,聽到外面有很大的動靜,嚴重影響了這裏的居民!你們到底在幹什麽?”

“義診?”廖隊看向了王琴手裏的醫藥箱,“你們還有時間出來幹這個?”

“誰想幹這個?還不是我們那個破醫院,為了宣傳醫院,讓醫生們每個月都出去義診!他爹的,路費自己掏,還要和某些人一起出來治病,誰樂意啊?”

說起這個,王琴就來氣,越說越激動,語速快得就跟罵人似的,渾身的怨氣能養活幾十個惡鬼。

說著說著,她惱怒地指責桑一暄,“你下次能不能跟主任說一說,不要再把我們兩個放在一起了?”

廖隊對王琴印象非常深刻,這個醫生每天上班都要死不活,只有在罵人的時候最有力氣。她總在背後罵領導傻叉,罵病人不配合,罵同行心機重。最重要的是,她很討厭桑一暄,任何人要是誇桑醫生好,她都會陰陽怪氣幾句。

眼下這個情況,貌似是王琴和桑一暄一起出來義診,但......

“你們不是一起來的。”廖隊抓住了重點,他是跟著桑一暄過來的,來的時候也沒見到有王琴。

“誰願意和她一起來啊!我才不要!”王琴火氣沖天地說:“你能不能讓讓,到下班點了,別耽誤我下班!”

廖隊把老奶奶扶回輪椅上,沒有讓任何一個人走,直到所有搜查的隊員一無所獲地回來,他們沒有找到任何的遇害者,更沒有任何發生過兇案的跡象。

連兇案都沒有發生,哪裏來的犯罪嫌疑人呢?

廖隊只能放了人,蹲在樓道裏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今天這件事為什麽又是一個烏龍。明明他的第六感異常強烈,覺今天一定能戳穿桑一暄的真實身份,到最後也只是人家一起出義診而已。

不應該啊,到底是哪裏出錯了呢?

三個人是打車離開的。

桑一暄側目,真心實意地跟王琴道謝,“多謝你幫我。”

王琴立即用手捂住胸口,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不是我幫的,我只是看到那個廖隊鬼鬼祟祟地跟著你,把這件事告訴了你朋友。”

她只是發了個消息給孟扶歌而已,孟扶歌就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包括開門之後應該說些什麽,怎麽做,她全都是聽孟扶歌的。

本來她是不想來的,她很清晰地知道自己討厭桑一暄。但要是讓她眼睜睜地看著桑一暄身陷囹圄,她又做不到,稀裏糊塗地就來了,又稀裏糊塗地幹了一件大事。

桑一暄的視線越過王琴,落在孟扶歌的側臉上,潔白如玉的肌膚,纖長的睫毛,小巧挺拔的鼻梁,流暢的臉頰線條,繪制成了一幅明媚的美人圖。

美人睜開眼,偏頭對桑一暄輕哼:“小事情,根本難不倒我。”

兩人心照不宣地一笑,桑一暄的心裏很安定,只要有孟扶歌這個朋友在,窮途末路了都還能開辟以出一條新的道路來。

她們先把王琴送回了家,王琴扭捏地問:“以後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和你們一起?”

桑一暄不假思索:“不能。”

“不能就不能!誰稀罕啊?”王琴眼睛瞪得大大的,見桑一暄沒有任何心軟要改口的意思,頓時惱羞成怒地離開,走路的腳步都非常重,好似她腳下踩著的不是地磚,而是某個人。

桑一暄的眼裏流露出羨慕與無奈。

王琴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家裏做了點小生意,父母恩愛,姐妹友善,雖說有時候會遇到一些難題,但日子大體是過得很幸福的。

何必要把一個幸福的人拉下水?

“暄暄,今天我去你家睡。”孟扶歌湊了過來,雙手摟住桑一暄的腰肢,腦袋靠在了桑一暄的下巴上,聲音裏透著難以言喻的倦意。

桑一暄本想掰開她的手讓她上車,一擡眸就從反光的玻璃裏看到了孟扶歌的模樣,疲憊,心累,還有一股縈繞著壓抑的悲傷。

一直以來,孟扶歌都是強大的,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麽令她特別難過的事情,她是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的。

桑一暄的手改為的扶著孟扶歌,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態帶著人上了車,回了她那個又破又小的家。

.......

孟扶歌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自從上次被孟倩推倒之後,她的記憶就斷斷續續地回來,有時候是一閃而過的畫面,有時候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但她能清晰地意識到,那不是做夢,是她自己的親身經歷。

她記起了一些被關在籠子裏的細節。

那時的她被迫選了一個寵物,他們也沒有放她走,而是把她關進了房間裏面,正面對著的籠子裏是個男孩。沒有窗戶的房間裏面總是不明朗,連燈都是紅色的燈,每次開燈的時候都像是鮮血糊滿了整個房間。由於光線不種充足的原因,不能完全看清小男孩的長相,只能看到那雙漂亮的眼睛噙著淚,從籠子裏面看出來。

男孩沒有求救,只是對她說:“你選了我,我是你的。”

孟扶歌看見他流淚的眼,看見他脖子上的鎖鏈和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心軟了。於是趁著某次送飯的時候,她放走了男孩。

男孩逃得很幹脆,但由於不熟悉路,被抓了回來。放走男孩的孟扶歌也受到了懲罰,被和男孩關在了一起。逼仄的籠子裏面其實容不下兩個人,孟扶歌只能窩在男孩的懷裏,哭得很慘。男孩很規矩,身體板直,努力地往後退,因為害怕脖子上的鐵項圈碰到她,於是自己把項圈連著的鏈子握在手裏。

因為男孩的善良舉動,孟扶歌又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放走了男孩。每一次都被抓了回來,男孩把她護在懷裏,承受了所有的鞭打,即使身體疼得發顫,他都沒有移開半分。

在沒有日夜更疊的房間裏呆久了,人是會沒有時間概念的,在一次一次的失敗中,孟扶歌開始變得沈默寡言,有時候甚至想放棄。

逃出去的契機來自於某天他們說要把籠子搬到該搬的地方去,孟扶歌拼死放走了房間裏的所有人,可輪到她選的那個男孩的時候,男孩卻有點不想出來,因為他知道孟扶歌不會走。孟扶歌氣急,把他從籠子裏拉了出來,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他離開。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孟扶歌,懇求道:

“我永遠是你的。”

“我們要生同衾,死同穴。”

“你要記住我,我只臣服於你。”

他好像還說會回來找她的。

但是孟扶歌沒等到,因為她生病了。

孟扶歌不想說話,不想吃飯,每一天都很累,累到連擡一擡手指都覺得很費勁。而且她的視力也出現了問題,她看所有人,都像是把她關在籠子裏的人,他們一靠近她就忍不住惡心想吐,但是她又不吃飯,胃裏空空的什麽也吐不出來。

她還會趁著別人不註意的時候去拿水果刀捅自己,等到別人發出驚慌的尖叫聲,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她被安排進了豪華的醫院裏面,每天做很多檢查,吃很多藥,但一點起色都沒有,她瘋狂地想念自己的爸爸媽媽,想去地下找他們。醫生們把所有鈍器都收走了,她就親手揭開身上已經結痂的傷疤,用手把那些傷口撕裂得更大,看著鮮血弄臟白皙的皮膚,她竟然會生出一股隱秘的快,感。

這樣悄然的小舉動還是被發現了,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大家卻都如臨大敵。醫生建議把她送到大自然裏,用大自然來治愈她。因此他們把她送到了星海度假村,在那裏有孟昭昭一直陪著她,她還遇到了很可愛的霖霖。漸漸的她願意說話了,這個世界對她而言也沒有那麽糟糕了,她還想起來她應該回老宅去,找出把她關進狗籠的人,然後讓他們付出代價。

在出發的前一晚,孟扶歌去找霖霖告別,意外碰上了孟錦繁和孟錦年在燒香,他們說是要獻祭,她到的時候,剛好看到他們似乎把人一樣的東西扔進混凝土攪拌機裏。孟扶歌害怕極了,捂住嘴沒讓自己哭出聲音,拼了命地往程耀的辦公室跑去,可還是在半路被攔截了。

對於那個晚上的印象,孟扶歌就只記得有好多車啊,無論她往哪裏跑,都是絕路,她的身體似乎是被撞飛了,斷裂的骨頭刺破身體,她的眼前是血紅與刺眼的白交錯,生命力隨著血液從她的身體裏面流逝,當嘈雜聲在耳畔淡去,她恍然間聽到有一道溫暖的聲音在對她說:“歌兒,我會救你的。”

是神明來帶她去找爸爸媽媽了嗎?

真好,如果有下輩子,她一定要做神明那樣悲憫溫暖的人。

孟扶歌在桑一暄懷裏睜開了眼睛,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氣息微重,眼神茫然地盯著天花板,久久都回不過來神。

“怎麽了?”桑一暄淺眠,孟扶歌一醒她也醒了,用手去碰孟扶歌的臉,結果碰到了一手的冷汗,有些心慌地坐起來去開燈。

孟扶歌猛地拉住了她的手,“暄暄,我知道那雙陪伴我很久的眼睛是誰的了,是謝瑯的。”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裏面透進來,落了一地的清冷。桑一暄就這這個動作回頭,看見孟扶歌的的頭發被冷汗黏在臉頰上,讓她本就蒼白的臉色顯出令人心驚的病態,她的眼睛好像被打翻的墨汁糊了一層,看不見什麽情緒。

桑一暄何等聰明,光是聽她的語氣,就知道她和謝瑯之間肯定是鬧矛盾了,試探著問:“你和他怎麽了?”

“從知道他騙我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不值得我再費任何心思了。”孟扶歌哂笑道,“可惜那雙漂亮的眼睛了。”

桑一暄的眼底劃過一抹陰狠,她當初不應該心慈手軟的,如果讓謝瑯在手術臺上成了植物人,那他就不能讓歌兒這麽傷心了吧?

孟扶歌的眼神慢慢聚焦,從那種低落壓抑的情緒裏抽身,沈吟道:“我真的很好奇,是誰把我關進籠子裏的。以孟倩的性格,頂多就是個推出來的馬前卒,她不可能是幕後真兇。會是孟錦繁和孟錦年嗎,我的大姐姐和二哥,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桑一暄用手輕柔地撥開黏在孟扶歌臉頰上的發絲,眼底的情緒晦澀,思緒飄得有點遠了。

那兩姐弟不是好東西,他們的父親孟常思,更是豬狗不如的畜生!

......

幾日後,孟錦年的蹤跡終於被找到了,不過不是完整的人,而是很多碎片。

他像是生魚片一樣有很多很多片,被野狗吃了不少,有些被野狗叼著藏的時候,有人才發現不對勁,報了警。有人發現,這個案件的作案手法和陽城發生的變態殺人魔的作案手法一樣,兩市警方配合起來調查,也沒查出什麽來,這個案子成了一個懸案。

孟家的氣氛低迷到了一種喘氣都不敢大聲喘的地步,方盈就是這個時候抱著她兒子的骨灰來到老宅的。她丈夫的骨灰就是放在孟家的公共墓園的,為了不讓兒子孤單,她要把兒子的骨灰和丈夫的骨放在一起,她是提前請示過孟老太太的,所以過來找管家拿公共墓園的通行證。

從管家手裏拿過鑰匙的時候,方盈和進門的孟錦繁碰上了。

這是出了那件事後孟錦繁第一次回家,此前她一直在配合各種調查,每天都被進行無數次審訊一樣的盤問,到最後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犯罪了,拖到現在被放了出來。

方盈對孟錦繁視若無睹,抱緊了手裏的骨灰盒就要離開。

“度假村那件事的內鬼,是不是你?”孟錦繁陰郁地盯著方盈。

“如果我早知道你們幹的是什麽事情,我不會等到現在,讓你們平白傷害了那麽多女性。”方盈加快了腳步。

孟錦繁審視地把方盈從頭看到尾,如果方盈說的是真的,那小命還能保證,但凡方盈就是告密的內鬼,被上面查出來了的話,只會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眼看著方盈兩只腳踏上了車,孟錦繁忽然高聲問:“我弟弟死了,你心裏很痛快吧?”

方盈坐在車裏,面無表情地看過來,聲音發冷:“他是罪有應得。”

如果說孟錦年沒有逃,判刑也是判不了死刑的,坐幾年牢,以孟家的手段,有的是法子把他撈出來。但偏偏孟錦年逃了,在逃亡途中被刀成了無數碎片,這就是他的命。他作惡多端活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那你要是知道殺了你丈夫和孩子的人還在逍遙法外,還會不會這麽痛快呢?”孟錦繁的臉上浮現了笑容,唇角彎成一抹詭異的弧度。

方盈把骨灰往旁邊一放,下了車之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去,激動地問:“你什麽意思?”

孟錦繁唇角的弧度拉大,看向方盈的目光裏飽含憐憫,字字句句都是嘲弄:“這你就要問你們親手養大的弟弟了,活人祭祀,頭身分離,就沒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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