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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假的,那什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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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假的,那什麽是真的

頂樓的房間內。

投影儀在白墻上投射出會場裏的場景,大家都衣冠楚楚,談笑風生,仿佛之前的那一場戲劇從未發生過。

孟錦年一身隨性的藏青色道袍,身上幹幹凈凈沒有紋身也沒有首飾,頭發也是烏黑蓬松的碎發,乍一看當真有他爹要求的那種淡泊寧靜的感覺。

然而他整個身子陷進了軟椅裏,翹著二郎腿,一只手拿著電話,另一只手上把玩著打火機,有一下沒一下地點火,紅彤彤的火焰映入他的眼底,裏面冷如水。

敢在他的場子上劫人,有點膽色。

讓他不禁聯想到了自己曾經最喜歡的一條狼狗,怎麽也無法馴服,越是這樣就讓人心中澎湃,血性都被激了起來。

可惜那條狼狗被有些膽大包天的蠢貨放走了,於是只能那個蠢貨自己頂上。

道理是一樣的,凡事都有代價,這個女人把他的玩具放走了,那就只能自己頂上。

折斷一身硬骨頭,往往是最有趣的。多年沒有再遇到骨頭那麽硬的人,孟錦年想想還覺得有點興奮,身體裏流淌著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躍躍欲試。

角落裏躬身的男人姿態放得很低,小心翼翼地說:“孟副總,現在局面穩定下來了,我可不可以離開………”

孟錦年不耐煩地擡了一下手,語氣很淡,“這就是你們說的表演?”

男人立即惶恐地閉嘴,腰更彎了,頭也放得很低,不再敢多說一個字。

孟錦繁在電話對面問:“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孟錦年饒有興致地問:“姐,你說我要是送一條有趣的狗給奶奶,她會不會一開心,就讓我做孟家的繼承人了?”

“想死的話,你就盡管試。”孟錦繁的聲音很冷。

“開個玩笑而已。”孟錦年不屑地一笑:“我們這種好孩子,怎麽能做這種事情呢?”

孟錦繁沒和他貧嘴,而是問:“我在問你,慈善晚宴進行得怎麽樣?他們都挑到滿意的“貨物”了嗎?”

“一切順利,我做事你有什麽好操心的?”孟錦年姿態放松,聽到段林在外面敲門,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不以為意地嗤了一聲,隨後摁了一下桌上的遙控器把門打開。

段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老板,人帶來了。”

孟錦年轉著椅子回身,目光落在段林身後,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驟然冷下來,質問道:“人呢?”

段林回頭,應該站在他身後的江扶歌,不知所蹤。

怎麽會這樣?

下電梯的時候,人不還在這裏嗎?

段林壓下心裏的震驚,冷靜分析道:“我們一起下電梯的,她應該還沒跑遠。”

“長什麽樣?”孟錦年煩躁地問,手上打火機轉得很快。

段林看了他一眼,立即低下頭,猶猶豫豫地說:“白皮膚黑長直,穿的卡其色大衣,一米六七左右,看著身體不太好,五官長得……和您有點像。”

孟錦年猛地把手裏的打火機砸了出去,砸在了段林的臉上,段林沒敢躲,眼角被砸出了血。

一陣腳步聲後,孟錦年停在段林面前,掐著他的脖子,冷笑道:“你再說一遍,和我長得像不像?”

掐在段林脖子上的手,蟒蛇一般纏繞著,又涼又滑膩,段林立即改口:“不像,是我看錯了。”

孟錦年嫌惡用手推開他,“去找!”

什麽人都配和他長得像嗎?

段林轉身,悄悄吐了濁氣,這口氣還沒吐到底,又上去了。刺耳的火警聲音響起,伴隨著一陣濃煙湧進來。

孟錦年面色猛地一變,也顧不上去找江扶歌了,立即吩咐:“去滅火!”

火是從頂樓燒起來的,滅得及時,並沒有蔓延開,但煙霧還在,整棟樓都亂成了一鍋粥,所有人都恐慌地四處逃竄,場面無法控制,所有的人力物力不得不被調去控場了。

樓梯間裏。

江扶歌用兩根細白的手指捏著只剩一小截的煙,煙頭的星火明明滅滅,她漆黑的眼珠子看了幾秒,忽地勾唇笑了笑,貓兒一樣的圓眼瞇了一下,很滿意的模樣,隨後動作優雅地將煙頭摁在了墻面上熄滅。

黑色的皮鞋一步一步往下走,輕緩的聲音從她嘴裏低聲哼出,調子輕快:

“揮舞吶喊報個警,我們這裏著火啦……”

江扶歌是在一樓露臺找到林海棠的,只不過林海棠她爸爸林堯也在,正在訓人。確認林海棠沒事,江扶歌也就放心了,隱入人群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不是讓你去哪裏都要先和我報備下嗎?你來這個宴會為什麽沒有跟我說?”林堯冷著臉的樣子,特別嚇人。

林海棠從來沒有林堯這麽兇過,作為她爸的獨女,從小到大她都是被林堯當做小公主哄著長大的,在外多麽風光的林堯,對她都是溫柔寵溺的。第一次見到這麽冷漠的林堯,林海棠被嚇到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兩只眼睛紅得像小兔子一樣,有些害怕地往李桉身後躲了躲。

林堯立即回神,語氣放軟了一些:“棠棠,爸爸不是故意要兇你的,你告訴爸爸,你剛才去哪裏了?”

林海棠扁了扁嘴,委屈地直掉眼淚:“爸,爛尾樓那邊有鬼,好多女鬼在哭,哭得好大聲啊!”

話音一出,林堯的神情晦澀,眼底似乎浮現幾分恐慌的情緒,急切地問:“你剛才去爛尾樓了?”

林海棠的眼淚像是掉金豆子一樣停不下來,抽抽噎噎地想說是,李桉忽然從她後面走到了前面,低著頭說:

“沒有,我們剛才在二樓露臺那裏,著火的時候聽到了女人小孩在哭,聲音好像是從爛尾樓傳過來的。”

林堯直接忽視了李桉,視線越過李桉看向了林海棠,“棠棠,你說。”

林海棠茫然著一張臉,看了看李桉從背後悄悄拉她衣袖的手,又看了看嚴肅急切的林堯。遲緩如她,也察覺這似乎是一件很重大的事,張了張口,忽然覺得喉嚨艱澀。

林堯一直看著她,想要一個答案。她咬了咬嘴唇,搖搖頭:

“沒……沒去.....”

“沒去就好,以後不要亂跑。”林堯虛驚一場地小笑笑,拉過林海棠的手,語氣統以前的每一次一樣語重心長,“去哪裏都要和爸爸報備,知道嗎?”

回去的車上,林海棠的腦海裏不停地回憶著在爛尾樓聽到的聲音,如坐針氈。

她當時聽到張禾提起爛尾樓,就想去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麽,李桉攔住了她。但她命令李桉必須帶著她去,李桉也只能聽她命令行事。

李桉是林堯從小就為她培養的保鏢,什麽都會,帶著她繞開所有的監控區域,走到了爛尾樓的樓下。

冷白的月光下,只有鋼筋混泥土捏出來的框架的一整排大樓黑漆漆的,冷風一吹就發出慘叫聲,這些樓沒有任何可以走上去的樓梯,兩個人順著墻根繞了一整圈都一無所獲,反而是在背面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了女人的慘叫聲。

不是一個,而是很多個。那些慘叫聲穿透鋼筋混泥土的墻,此起彼伏,中間夾雜著嬰兒的啼哭,聽了讓人毛骨悚然。

林海棠嚇得不輕,連腳步都邁不動了。直到那邊發生了火災,火警的聲音響徹這一片,李桉才如夢初醒,護著她趁亂離開。

“李桉……”林海棠害怕地看向身側的李桉。

李桉膽大包天地做了一個逾矩的動作,拿起紙巾給林海棠擦了擦眼淚,動作很生疏笨拙,也很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小姐,你應該是幻聽了,我什麽也沒聽見。”

林海棠看著他,一雙杏眼裏霧氣彌漫,眨了一下眼,一顆眼淚就滾了下來,用眼神在問李桉:真的嗎?

李桉肯定地點點頭:當然是真的。

林海棠信他,心中的恐懼少了很多。

但她還是想問,她聽到的鬼哭狼嚎的聲音是假的,那他們逃走時,看到的幾個光鮮亮麗的,抱著孩子從爛尾樓裏走出來的人,也是假的嗎?

還沒問出口,車已經停下了,林堯扶著林海棠下車,只丟給李桉一個冷漠的眼神:“沒保護好棠棠,自己下去領罰。”

林海棠曾經見過所謂的“領罰”,是什麽樣子,去一次,半條命都沒了。聽到這話,立即停住腳步,央求林堯:“爸,他只是聽我的命令而已,要不這次就算了吧?”

林堯把她口袋裏的手機拿走,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棠棠,這一個月,你就好好待在家裏,哪裏都不要去。”

說完就別開眼,讓人把林海棠請進了別墅裏。

“爸!”林海棠哭著喊他。

他的腳步只是頓了一下而已,最後還是狠下心離開。

………

孟家。

慈善晚宴的事不知道被誰捅到了老宅,被一部分人知道了,尤其是孟家二房孟鴻,鬧著要見老太太,說是有事要當面說。

匆忙趕回來的孟錦年臉色沈得都要滴出墨來了,“二叔,有什麽話非要大半夜的,去找奶奶說呢?”

自己妻子和女兒上次被大房陰了一把,孟鴻心裏還記恨著,目光在孟錦年的狼狽模樣上掃了掃,幸災樂禍地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這回你找你姐和你爸來,都不管用了。”

被作為見證者叫來的孟珣和孟昭昭一句話沒說,他們三房是從來不參與這些事兒的,明哲保身。

孟錦年黑著臉沒再說話,跟著進了祠堂。看他臉色不好,孟鴻的臉色就很好。

然而一進去,孟鴻就笑不出來了,指著跪在蒲團上的孟常思就質問道:“大哥,你這是什麽意思?”

孟常思現在大多數時間都在道觀裏面修身養性,除非有什麽節日或者老太太親自召喚,不然他不會回來的。今天他卻這般作態,是什麽意思?

孟常思扭頭,對著孟錦年低呵:“錦年,還不快跪下,向你奶奶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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