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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拌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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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拌飯,晚了一步

生活助理還以為他是沒聽懂自己的話,於是直接報了人名,不屑一顧地說:“是林海棠,她送的。我印象很深,她家那麽有錢,卻只送你這麽個不值錢的玩意兒,也太摳了點!”

抱怨完,他並沒有等到宋北寒的回應,於是提心吊膽地瞄了一眼,發現宋北寒的表情十分覆雜,有震驚,有不可置信,也有窘迫和懊悔,反正瞧著有幾分狼狽。

“宋……宋哥?”生活助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滾!”宋北寒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

等人走了,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宋北寒的手用力地抓緊了手機掛件,尖銳的角刺痛手心,而他毫無知覺。胸口堵著一口濃濃的郁氣,手機掛件上的王子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面帶微笑,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這個手機掛件是林海棠送的!

是林海棠,不是江扶歌!

他誤會了。

滿腔的激動與期待,都被狠狠澆滅,化為一口悶氣堵在胸口,揮之不去。

胸口的悶氣還沒下去,房間裏面的煙霧報警器莫名其妙地響了起來,水從噴淋頭噴出來,把宋北寒淋成了一個落湯雞,他一驚,立即去開門想走,卻發現門打不開了。

“人呢,快來給我開門!”

宋北寒叫了兩聲,沒得到任何回應,手忙腳亂地嘗試開門。

尖銳的警報聲縈繞在耳邊,持續不斷的水把整個房間都淋濕了,宋北寒無處可躲,偏偏房間門還打不開了,整個人渾身濕透,又冷又涼,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他冷得打了兩個哆嗦,惡狠狠地咬著牙,朝著房門踢了一口,“艹!”

走廊裏,謝瑯長身玉立,脫掉手套揣進了兜裏,他的頭上戴著一定鴨舌帽,臉上也帶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漂亮至極的眼睛,那雙眼裏被厚重的陰霾覆蓋,透出黑沈的戾氣。

聽到宋北寒房間裏傳來氣急敗壞的踢門聲,他眉梢壓著的冷咧,才少了兩分。

匆忙的腳步聲傳來,有人來了。謝瑯用手壓了壓帽子,從樓梯間離開,消失在黑夜裏,腳步很輕,仿佛沒人來過。

......

同樣的夜裏,陽城也不太平。

辦公室裏,喬易誠有兩個白板,一個白板上是關於變態殺人魔的案件,無數案發證據貼在上面,匯成交叉的線,最上面是一張素描紙,用鉛筆了了勾畫了幾下,畫出犯罪嫌疑人大概的特征,就止步於此。

另一個白板上,是和江秉權有關的車禍案以及收養江扶歌的有限資料。喬易誠家裏是從政的,多少有些門路,說了給江扶歌調查身世,就立即著手了。這件事用腳趾頭想也和那場車禍有關,所以喬易誠的調查重心放在了放在八年前那場車禍上。

不料下午查到了一點眉目,晚上他就收到了一封警告包裹。

他的手裏還拿著拆包裹的小刀,包裹裏放著一顆人體模特的假頭,整顆頭都被紅色的液體浸潤,一張牛皮紙上用血寫了幾個字:

【再查,這裏裝的頭就是你的!!】

喬易誠動了動手指,鋒利的小刀在指尖轉了兩圈,最後被他用指尖摁住,他垂眸覷著包裹裏的東西,“嘖”了一聲,客觀地評價了一句:

“江小姐的身世,可真是不簡單。”

但他是什麽很規矩的人嗎?

從來不是。

越是不讓他查,他就越是要查。

這時門忽然被打開,喬易誠面不改色地把包裹關上,刀也放下了。

廖隊走進來,吸了吸鼻子,奇怪地問:“這是什麽古怪的味道?”

喬易誠回身,單腳踩在凳子上,挑了下眉,問:“有事?”

廖隊看了看喬易誠的兩個白板,視線最後落在那張白紙上的素描,眼裏劃過嘲諷,語氣也不是很好,甚至還有點沖:“喬老師,你的那張素描,可以撕了,變態殺人魔是個男的,不是女的!你這次失手了,判斷的方向完全錯誤!”

喬易誠擰眉,立即意識到出事了,直起身子,面色嚴肅得不行,沒了慣常的隨和,一股子威壓傾瀉出來,“是什麽案子?”

廖隊來之前心裏的火氣很大,有一肚子的話想要沖著喬易誠說,現在在威壓之下,職業素養讓他臣服於長官,當即如實稟告:“一個強.奸案,並不在你劃分的作案區域內,我們的人手主要都調到另一個區域了,那邊沒什麽人,對方短時間內作案兩起,據受害者的口述,對方是一個高大魁梧的男性,臉上還有一道斜著穿過臉頰的疤痕,自稱是變態殺人魔。”

“快,封鎖那片區域,帶我過去!”喬易誠像是一陣風一樣從廖隊旁邊經過。

他向來都表現得很從容,這還是第一次這麽著急,廖隊心裏頓時也警鈴大作,立即通知下屬按照喬易誠的吩咐來做。

......

酒店外面,夜裏得風很大,陸階攏了攏衣領,看著酒店工作人員退回第二份甜點,心裏唏噓。

就他來找謝瑯的這麽半小時,謝瑯送過去的兩份甜點,全部都被退回來了,人家江扶歌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過面。

兩人是坐在路邊的,謝瑯失神地看著甜點,最後端了起來,拿著小勺子挖了之後往自己嘴裏送。

陸階甚至都不敢看自家好兄弟是什麽臉色,縮著脖子,若無其事地怒罵:“你都不知道,上次咱們喝完酒,我被搶劫了,渾身上下就剩個大褲衩子被丟在外面,給我凍生病了,現在都還沒痊愈!”

謝瑯目光呆滯:“她知道是我送的水和甜點,連碰都不肯碰。”

陸階咬牙切齒:“小爺我這輩子就沒有這麽丟臉過!等我找到那個搶劫犯,我一定要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謝瑯機械地進食:“我想不明白,是我不夠乖嗎?所以她才拋棄我。”

陸階聽得牙酸,他大老遠地跑過來,是擔心謝瑯的精神狀態,而不是來聽這些話的,頓時火大地罵:“不就一個女人嗎?你至於這麽要死要活嗎,看看我,我就從來不為愛情所困!”

謝瑯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悶悶的:“我會改的,別不要我。”

陸階的忍耐力已經到了極限,蹭一下站起來,用手去拉謝瑯,“你多久沒有去看心理醫生了,給我起來,跟我去劉醫生那裏!”

可是下一瞬,謝瑯擡起頭,陸階看到他的樣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兩行晶瑩的眼淚從謝瑯的眼裏滾出來,那雙好看的眼睛被水浸過一般明亮水潤,眼眶紅紅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滴眼淚,輕輕一眨,一滴眼淚就順著細膩的臉頰往下滑落,幹凈而又破碎,惹人憐惜的同時又滋生出一絲陰暗的施虐的想法。

怪不得聲音悶悶的,原來是在這裏吃眼淚拌飯呢!

陸階以前從來沒有見過謝瑯哭的樣子,這會兒對上這張哭泣的臉,不由得看癡了,只想到一個詞“梨花帶雨”。草,以前怎麽沒發現,好兄弟長得這麽好看,太頂了!

他咽了咽口水,一副願意犧牲的樣子,猶猶豫豫:“雖然我不是同,但如果那個人是你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

謝瑯哭不出來了,霎時間表情沈了下來,立即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來就離開。

沒說一個字,但是表情和動作裏都是滿滿的嫌棄。

陸階惱羞成怒,他又高又帥又有錢,還有他謝瑯嫌棄的份兒?

“謝瑯!你等等我!”陸階急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喊。

他不喊還好,一喊,謝瑯走得更快了,腳步急促,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一樣。

樓上。

孟昭昭撲過來的時候,江扶歌下意識就把窗簾拉上了。

“姐,你在看什麽?”孟昭昭雙手撐著椅子扶手,腦袋想要蹭開窗簾的縫隙一探究竟。

江扶歌摁在她的腦袋上轉了過來,心不在焉地回:“沒什麽。”

話是這麽說的,她的腦海裏卻一直念著自己看到的那雙濕潤的,完美得無可挑剔的眼睛,裏面流露出的脆弱的美,既讓人生出一種淩虐的沖動,又想要輕柔地吻上去。

是的,江扶歌很想吻上去。

明明在此之前,她都是極其想要把那雙寶石般純粹剔透的眼珠子挖下來,今天卻詭異地生出了這種奇怪的沖動。

孟昭昭對她的話從來都是無條件相信,聽她說沒什麽,立即就信了,走到她身後半蹲著,無措地向她求助:“姐,我把棠棠姐惹生氣了,怎麽辦?”

剛才兩人不還聊得挺開心的嗎?怎麽這會兒就把人惹生氣了?

江扶歌往後睨她一眼,“你做什麽了?”

孟昭昭一臉坦然:“沒什麽啊,就是她讓我教她走模特步,我教了,她做了,讓我點評。”

江扶歌的眉頭跳了一下,看了一眼把自己埋進被子裏悶悶不樂的林海棠,“你怎麽點評的?”

“我誇她走得挺好的。”孟昭昭百思不得其解,“怎麽誇她她還生氣了呢?”

“你知道她怎麽誇的我嗎?”這時,林海棠一個詐屍從床上挺了起來,不滿地鼓著腮幫子:“她說我走得比宋北寒好多了,宋北寒走秀的時候像是剛學會走路的野人,而我已經學會走路了!”

孟昭昭:“不....不是嗎?”

“當然不是!你說我走得不好看可以,但是你不能那麽說我的偶像!”林海棠都快氣炸了,雙手用力地捶被子。

“你喜歡宋北寒?”孟昭昭探出身子來。

“是喜歡,但不是那種喜歡,而是對偶像的喜歡!反正就是那種很幹凈的喜歡!你有過偶像嗎?”林海棠費力地解釋,結果一擡眼看到孟昭昭單純迷惑的眼神,立馬就放棄了,“跟你說不清!哼!”

說著,自己就鉆進被子裏,蓋住腦袋,一副不想說話的自閉的模樣。

孟昭昭為難地看了看江扶歌,想破頭也想不明白脾氣這麽好的棠棠姐怎麽就因為這一句話生氣了,那她現在要不要上去哄一哄呢?

江扶歌忍不住發笑,擡了擡下巴,“去吧。”

孟昭昭聽她姐的,立即走上去喊“棠棠姐”。

棠棠姐不理她,氣悶地翻了個身。

江扶歌眼裏漾著愉悅的光芒,看了兩人鬧別扭一會兒,側身掀開窗簾,剛才謝瑯所在的地方已經沒人了,心頭掠過一絲道不明說不清的遺憾。

也正是這個時候,有人打電話過來,是裴聞月。接起電話的時候,江扶歌心頭的微妙的遺憾顯得那麽微不足道,反而有些開心,揶揄道:“大忙人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了?”

“是是是,您不是大忙人,您已經多久沒有來我的演奏會了?”裴聞月不滿地哼哼,可以想象到電話那頭是怎麽樣一副又氣又無語的表情。

“那我掛了?”江扶歌說。

“欸別掛!”

裴聞月說完,停頓了好一會兒。

再開口時,聲音玩世不恭:“主任說你提前出院了,本來應該多住院一會兒的,什麽叫謹遵醫囑懂不懂啊?”

江扶歌敏銳地從他的聲音裏面聽出了幾分疲憊,問道:“最近又在趕行程嗎,怎麽那麽疲憊?”

“你真是......”裴聞月欲言又止,笑著嘆了口氣,吸了吸鼻子,臭屁地說:“大鋼琴家比較受歡迎,四處巡演而已!”

他前頭剛說完這句話,後頭電話那邊就傳來不耐煩地怒吼:“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滾!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江扶歌心生疑慮:“月亮,你在哪裏?”

對面的背景音從嘈雜變成安靜,裴聞月這才解釋道:“在會場呢,剛才有個工作人員做錯事被吼了。”

江扶歌總去片場找林海棠,聽著像是片場的,不像是會場的,懷疑地開口:“真的嗎?你沒去幹除了演奏以外的其他活吧?”

“怎麽可能?你還不知道我嗎?我天生的少爺命,這輩子只適合彈鋼琴了,別的東西一點都幹不來!”裴聞月斬釘截鐵。

他的這話倒是一點都沒有說錯,他還真就是個少爺命,除去父母不和,其他方面順風順水,出生到現在沒吃過什麽苦頭。第一次參加鋼琴比賽就一炮而紅,而後更是開了掛一樣地拿到各種大獎,參加綜藝也是火得一塌糊塗。但他卻嫌娛樂圈裏面的彎彎繞繞太惡心,他們拿著劇本如同小醜一樣供人娛樂和點評,於是再也沒去過,專心彈鋼琴。

江扶歌的疑慮被打消,臨了囑咐了一句:“好好休息,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

裴聞月立即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不累,我一點都不累!”

......

淩晨四點,天幕還是漆黑陰沈,喬易誠和廖隊已經快累癱了。

兩人已經搜尋了一整夜,卻還是一無所獲。

廖隊叉著腰來回踱步:“就這麽屁大點地方,怎麽什麽也搜不到呢?”

喬易誠一言不發,往後靠在路邊的欄桿上,衣服被汗濕,風一吹涼颼颼的。他從兜裏拿出煙盒,抽出一根煙用手籠著點燃,嗆人的煙味吸進肺裏,疲憊的腦子也漸漸清醒了過來。白色煙霧模糊了他的唇瓣,手裏的打火機一下一下地在指尖轉動,他擡起眼,鋒利的視線巡視周圍,最終落在商鋪的大型垃圾桶上面。

良久後,他聲音沈沈:“去翻翻垃圾桶。”

廖隊不明所以,但還是撐著一口氣,帶著人挨個翻垃圾桶。

不到十分鐘,廖隊就回來了,面色凝重:“人找到了,沒了,而且嘴裏還含著....含著他自己的......那玩意兒。”

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喬易誠親眼見到了死者的慘狀,並不是很意外。

聽到這個案子的時候,喬易誠就篤定這個男人一定不是變態殺人魔,只是打著變態殺人魔的幌子來對無辜女性下手,最後他一定會死於變態殺人魔之手。

喬易誠看了一下傷口的新鮮程度,狠狠吸了一口煙,沒抽完的煙扔在地上踩滅,眼裏閃爍著認真篤定的光:“人就在附近還沒走遠,找!”

這一句話給了大家莫大的信心,立即分散開來尋找,連喬易誠自己都充滿了幹勁。

喬易誠在美食街的尾巴這裏堵到了一個逃跑的女人,那人身材高挑清瘦,肩膀內扣,懷裏還抱著什麽東西,腳步匆忙,他從另一條街追過來的。

“抓到你了。”喬易誠有些興奮。

女人轉身又要跑,喬易誠一腳踩上路邊的空調外機,閃現到了那人面前,手壓住了她的肩膀,手銬已經掏出來了,他卻傻眼了,不可思議地開口:

“暄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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