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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將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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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將一軍

這是喬易誠第二次在深夜追捕嫌疑人的時候,碰上桑一暄。

與上次的驚訝與開心不同,這一次的喬易誠在看到桑一暄清瘦的臉頰時,所有的興奮與刺激都化為了冬日的寒冰,心臟瞬間跌落到了谷底,甚至連開口時聲音都在發啞:“你怎麽在這裏?”

並不寬闊的街道,充斥著泔水的酸臭味,寂靜的世界裏似乎只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顯得有些擁擠。

桑一暄小心翼翼地拿開自己的小臂,在她的臂彎裏,躺著一只帶著血的,奄奄一息的白色小狗。而桑一暄的眉頭緊緊皺著,面色緊張而急切:“那家店是賣狗肉的,他們的小狗都是偷來的!這些狗都是有主人的,我要救他們!”

她很急切,喬易誠的目光睨著她懷中的小狗,薄薄的唇瓣抿成了一條直線,扣在她肩膀上的手沒松開,另一只手也還捏著銀色的手銬。

“人在那兒!”一行拿著武器的人追過來,帶頭者氣勢洶洶:“那就是偷狗賊!幹他們!”

對方來者不善,喬易誠把手銬滑到自己的口袋裏,順手拿走桑一暄手裏的小狗,兩人開始逃命。

寂靜漆黑的夜裏,他們急促的腳步聲和緊張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兩只牽在一起的手掌心被汗濕。瞬間什麽都被拋在腦後,刺激而緊張。

逃到桑一暄家裏的時候,快六點了,太陽正在升起。

一開門,一大群的狗在屋子裏擠著,都是受傷過後包紮好的,身上各處包著白色的繃帶。本來是在睡覺,桑一暄進門後他們立即開心地搖著尾巴上來,汪汪叫。

“噓!別叫!”桑一暄無奈地制止了狗叫,抱著最新救來的小狗坐下,很熟練地給狗狗上藥。

房間裏除了奶狗哼哼唧唧的聲音,就只剩下桑一暄輕柔地安撫聲:“別動乖狗狗,很快就好了。”

她坐在窗邊,稀薄的陽光穿過霧氣,被分成彩色的線條,落在桑一暄單薄的身上。她穿著一件單薄的淺灰色針織衫,裏面是一件寬大的白T,襯得她很有骨幹,脖子上掛著一條黑色的項鏈,下半段隱沒在白T裏面。小狗趴在她的腿上,血液染臟了她白色的衣服,但她好像並不在意,耐心地給狗狗上藥。

如果善良具象化,那一定是眼前這一幕。

喬易誠的眼神動了動,柔和下來,從見到桑一暄到現在一直處於緊繃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了不少,吐了口濁氣,主動上前幫忙。

有人幫忙就快多了,桑一暄把上完藥的小狗放下,側頭認真地道謝:“謝謝你,今天要不是有你,我估計就被抓住了。之前一天救一只沒被發現,今天太著急了,一下子救了五只,打草驚蛇了。”

“小事而已。”喬易誠挑了一下眉,看了看滿屋子的小狗,問她:“這些小狗你打算怎麽處理?”

“我在社交平臺上發布了小狗的信息,一些狗狗的主人已經聯系我了,應該很快就能找到這些狗狗全部的主人。”桑一暄忍不住彎了彎眼睛,她很少笑,但一笑起來渾身的清冷感減少了不少,顯得更柔和。

她平時淡淡的表情很有氣質,但笑起來時,才更有活人氣息,也更像喬易誠印象中最喜歡的小時候的那個小皇帝。

這笑容看得喬易誠心頭酥酥麻麻的,他忍不住說:“我和你一起,人多力量大。”

說著,目光落到桑一暄帶血的衣服上,笑意微凝:“你要不要洗個澡換個衣服?”

桑一暄“啊”了一聲,站起身來,“是要洗個澡的,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這麽晚了,我就不送你了?”

喬易誠坐在椅子上,聞言往後一靠,一條腿翹起來搭在另一條腿上,英氣的眉尾一耷拉,看著有些累:“累一晚上了,我先休息會兒,你洗你的,我不會打擾你的。”

桑一暄眉頭皺了皺又松開,沒想到合適的拒絕的說辭,也就隨他去了,自己拿了浴巾走到狹小的浴室裏。

浴室的門是玻璃的推拉門,能看到若隱若現的身影。在桑一暄進去之後,喬易誠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浴室門口,鷹隼一般犀利審視的眼凝視著玻璃上的人影,修長的指尖放在門框上。

半晌之後,他還沒有動作,指尖松開又緊繃,冷冽的眉頭擰在一起,似乎在糾結著什麽,無法做出決定。

時間的流動變得緩慢,空氣凝固成霜寒,在他的心裏進行著一場拉鋸戰。

忽地,玻璃門被拉開了。

他先對上的是瑩白的肩頸,而後是一雙冷漠尖銳的眼,那是桑一暄在冷冷地看著他。

喬易誠立即慌亂地別開眼,手下意識地就去關門,卻被桑一暄用手攬住了,通過狹窄的門縫只能看到半張消瘦的臉,眼神裏帶著失望和厭惡,聲音不帶任何情感地問:

“喬先生,這不就是你想看的嗎,為什麽躲呢?”

她叫他喬先生。

她用那樣的眼神看他。

毫無感情的話兜頭砸在喬易誠的身上,砸得他狼狽不堪,又無處可逃,張了張唇,無力地辯解:“我沒.......”

沒讓他把話說完,桑一暄波瀾不驚地說:“如果你一開始圖的就是這個,直說就好了,何必這麽大費周章?在我們醫生眼裏,人類的身體沒什麽特別的,你想看就看。”

她每說一句,喬易誠就心痛一分,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他連連否認,一張口嗓音都是顫抖的:“我…我不是這個想法,就是……我就是最近在調查一個案子,你剛好在案發現場周圍。”

作為優秀的心理學專家,他深知不應該給任何懷疑對象透一丁點的底,無論任何時刻都是游刃有餘的從容姿態,作為一個主導者才行。但站在他眼前的是桑一暄,不是別人。

只需要一個漠然的眼神,就足以讓他潰不成軍,不知所措。

“不用給我解釋,反正我也聽不懂。”桑一暄的語氣裏隱隱有些不耐煩,“窗邊的桌上是給你織的圍巾,現在看來已經沒必要了,你拿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玻璃門終於在眼前關上,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喬易誠的心頭沈重到無法呼吸,訥訥地走到窗邊,桌上躺著一條織了一半的紫色圍巾,顏色是喬易誠自己選的,他還問過進度。

他已經計劃好了,等圍巾織好了,他要以這個作為借口,帶著桑一暄出去吃兩頓好吃的,如果可以的話,再看一場電影。

所有的計劃,在今天徹底泡湯。

初陽已經完全出來了,驅散了夜裏的寒涼,給破舊的屋子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的溫暖。喬易誠卻覺得陽光太刺眼了,照得他眼眶發酸,手裏的圍巾仿佛有千斤重。

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只沐浴在陽光裏的喪家之犬。

他沒想把事情鬧成這樣的。

他沒想的。

沈重的腳步從窗戶到了門口,又停頓了很久,最後鐵門吱呀一聲關上,一切重新歸於寂靜。

浴室裏,不著一物的桑一暄無力地地靠在洗手臺上,細長素白的手指抓起池子裏的項鏈,一條黑色的長長的繩子的頂端,墜著一把老式鎖的模樣。

鎖打開,裏面是一把折疊的手術刀,銀色的手術刀已經被鮮血浸染,折疊的連接處還掛著血肉。

桑一暄將手術刀仍在水池裏,躬身洗凈。

若是喬易誠在這裏,一這張冷淡至極的臉和無波無瀾的漆黑的眼一定能讓他想起自己遇到過的殺人如麻的反社會人格。

......

宋北寒發燒了,燒得很嚴重,被送進了醫院。

劇組的人都去醫院探望宋北寒,作為頭號“寒光”,林海棠首當其沖去慰問偶像。

來的人太多,偌大的病房都顯得擁擠,江扶歌和孟昭昭就沒進去,靠在門口聊天。

孟昭昭代言的一個孟家旗下的珠寶品牌就在隔壁區舉辦慈善晚宴,她肯定是要去的,但她想江扶歌和她一起去。

江扶歌其實不是很感興趣,但她瞧了瞧孟昭昭期待的眼神,還是說:“你說服我。”

現在是在外面,孟昭昭還是很註意形象的,高冷人設不能倒,但她的雙手還是揪住了江扶歌的衣袖搖了搖,有點像是耍無賴,又像是在撒嬌,反正是理不直氣也壯的語氣:“我要去呀!”

這一把嬌軟的嗓子,簡直得了林海棠的真傳。

江扶歌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連忙往旁邊躲。

孟昭昭急了,跟塊牛皮糖似的粘過去:“你就答應吧!”

江扶歌被黏住了,失笑道:“好好好,我答應你還不行嗎?”

坐在病床上的宋北寒應付著大家的關心,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門口,想著待會兒江扶歌上來的時候,他要說什麽才能出一口被戲耍的惡氣,扳回一局。

然而江扶歌一直在和孟昭昭嬉笑打鬧,從頭到尾,從始至終都沒有給他一個眼神,等林海棠一走,她也走了。

宋北寒的胸腔被怒火填滿,她連裝都不裝一下嗎?

別人來了,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口頭上都會關心他兩句。江扶歌倒好,連病房都沒有踏進來一步!

人都走光了,宋北寒的怒意怎麽也壓不下去,用力扯下手機上的掛件,砸在地上,跟生活助理說:“把這東西扔了!”

生活助理說了一聲“好”,從地上撿起來就準備出去。

才走到病房門口,手裏的東西就被搶走了,生活助理一轉頭,正對上宋北寒著急的神色,拿著缺了一個角的王子,四處尋找缺的那一個角掉在哪裏去了。

見生活助理杵在門口不動,他火氣很大地怒吼:“站著幹什麽,和我一起找啊!”

生活助理只覺得莫名其妙,雇主真是越來越神經了,真不好伺候。

這邊孟昭昭和江扶歌在去宴會的半路上,臨時加入了林海棠。女主的戲份基本上都與男主有關,現在男主在醫院輸液,那她無所事事,非要去玩玩兒。

慈善晚宴的舉辦地點較為樸素,從前是一個道觀,後面廢棄了,孟家大房就把這一片區域修繕重建了,經常性在這裏舉辦慈善晚宴。

現場樸素,來賓們卻並不樸素,很多只能在財經新聞和娛樂新聞才能看到的人物都在,戴著珠寶的明星也都是很有名氣的,就連主持人,也是坐擁幾千萬粉絲的女明星。

江扶歌看著女明星,總覺得眼熟,思索半天,總算想起來。

這位女明星,她在酒店裏見到過,被孟倩踩在腳底下,聽周圍的人說她叫張禾。

張禾是主持人出身的,幾句話就調動了來賓們的氛圍,一襲紅色的禮服,讓燈光都黯然失色。林海棠嘴裏塞著零食,不方便說話也忍不住誇道:“她真的好厲害。”

可還沒說完所有的詞,臺下有人打了一個響指,像是打開了什麽神奇的開關,張禾忽然面色一變,雙膝跪在了地上,身子躬下來,死死地咬著牙,面色屈辱又麻木,一雙精致的眼了無生氣,伸手解開了禮服前面的蝴蝶結。

眾人這才註意到,解開蝴蝶結的過程,像極了拆開一個禮物的動作。

說話說得好好的,這是做什麽?!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大家目瞪口呆地望著臺上,來不及做出反應,唯有在場的記者們眼疾手快,扛著長槍大炮,興奮地錄下這一幕。

那雙原本拿話筒的手,解開蝴蝶結之後,伸向了禮服的肩帶往下拉,露出了一片,高貴的禮服裙下,露出一截不堪入目的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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