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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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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身世

直到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沈,宋北寒才意識到江扶歌是來真的,他想掙紮,可是四肢沈重如同灌了鉛似的無法用力,漆黑的水底仿佛有一只手抓著他往下拉,恐懼感隨著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淹沒。

他的目之所及,是江扶歌輕逸的身影和飄在水中漆黑的頭發,散開一片,擋住一片陽光,神性而陰冷。

被救上來之後,宋北寒還心有餘悸,游走在要死不活的邊緣。

江扶歌身上披著毯子,孟昭昭拿著毛巾給她擦頭發,特別緊張,“姐,你還好嗎?現在感覺冷不冷?我在說什麽啊,湖水這麽涼,你可千萬別感冒了。他們也真是的,就一個醫務人員,還都去看宋北寒了,你就不是人了嗎?”

林海棠糾結地在宋北寒那邊和江扶歌這邊徘徊,最後一咬牙,捏著手機跑到江扶歌身邊,安撫道:“我爸給我安排的醫生馬上就來了,馬上。”

“沒關系,我身體沒那麽弱。”江扶歌攏了攏毯子,包裹住身體,輕輕咳了兩聲,聲音不大不小,歉意地說:“沒能救下他,還把自己搭進去了,真抱歉。”

她本就生得格外貌美,精致完美得瓷娃娃一般,落了水之後,蒼白的臉上病氣更重,血色全無,睫毛上掛著水滴,漆黑的頭發黏在臉頰上,看上去很虛弱。但那種虛弱並不是惹人憐惜的虛弱,而是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臣服於她,理解她,探尋她,覺得她做什麽都是出於善意的虛弱。

原本很多人都對江扶歌救下宋北寒卻突然松手心有埋怨,現在一看江扶歌這樣,哪裏還舍得怪罪,連忙說沒事。

“起碼你第一個跳下去救人的,小宋肯定不會怪你。”

“是啊是啊,你已經很勇敢了,不要太自責。”

“雖然沒救到人,但小宋很感激你。”

很感激她的小宋此刻吐出幾大口嗆的水,勉強活了過來,擡手擦了擦嘴邊,看著江扶歌溫柔善良的模樣,一時間感覺很荒謬。

他私以為自己是演戲的一把好手,沒想到遇到對手了。

他冷笑了一聲,直勾勾地盯著江扶歌看,目光強烈得要把江扶歌盯出一個洞來。

一群專業的醫生很快就來了,圍住江扶歌就地檢查,江扶歌喉嚨很癢,不受控制地又咳了幾下,林海棠把桌上的水端給她。

溫度是剛好的溫水,從喉嚨滑下去,壓住了癢意,清甜的香味殘留在唇齒間,非常好喝。

但江扶歌只喝了一口,目光往小桌上瞥了一眼,上面還放著一個巧克力蛋糕,香香軟軟的,模樣誘人。她沈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幾秒後,她把水杯放回小桌上,不鹹不淡地說:“桌上的東西都拿走吧。”

遠處,謝瑯渾身緊繃,提心吊膽地看著江扶歌,心裏比他自己受傷了都還要緊張,但他卻不敢上前,只敢遠遠地望著。

在看到江扶歌讓人把水和小蛋糕都拿走的時候,謝瑯的眼神變得很暗淡,有什麽東西悄然碎掉了。他濃密的睫毛抖了抖,淺色的瞳仁裏一片仿徨無助。明明嘴裏什麽都沒有,卻覺得舌尖很苦。

因為是他準備的,所以連最合她口味的東西也不吃了嗎?

………

醫生給江扶歌檢查過後說沒什麽問題,好好保暖就好,還給了點感冒藥。

孟昭昭和林海棠同時放下心來,林海棠板著小臉,正色道:“歌兒,救人也要看看自己的能力,你要是出事了,那我得後悔死,就不該介紹你來拍這個片!”

江扶歌裹著毛絨絨的毯子,米白色的毯子裏露出一張懨懨的白凈的臉,雙手捧著剛沖的藥劑喝了一口,眉頭都皺了起來,心不在焉地點頭:“嗯呢。”

藥劑真難喝,早知道剛才就不拒絕那檸檬水和小蛋糕了。

林海棠雙手叉腰,語氣更嚴肅了:“我跟你說正事呢,你不許敷衍我!”

“棠棠姐你不要訓我姐了,我姐就是善良,有什麽辦法呢?”孟昭昭打斷她施法,一副護短的樣子,讓人看了忍不住懷疑她是江扶歌的腦殘粉。

林海棠氣哼哼地翻了個白眼,這才從口袋裏面掏出江扶歌的手機,遞給她:“你下水的時候,有人給你打了兩次電話。”

正說著,那人的電話又來了,來點電顯示是喬易誠。

江扶歌不動聲色地把裝藥劑的杯子放在桌角藏了起來,隨手接了電話:“喬先生?”

喬易誠一開口就問:“你身邊有人嗎?”

江扶歌看了看自己的“左右護法”,誠實地說:“有。”

“接下來的事,我建議你一個人聽。”喬易誠的語氣聽上去很正經,往往這種語氣都昭示著他即將說出口的並不是什麽好事。

雖然不是外放,她身邊的兩人都聽到了,孟昭昭識趣地拉著林海棠離開,“我們一會兒再回來。”

把人拉走之後,孟昭昭的臉上才顯露出擔憂與後怕,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棠棠姐,幸虧你叫的醫生來得早,我姐沒事就好。”

林海棠楞了一下,有些茫然,反問:“不是你叫的醫生嗎?”

她叫的醫生後面才來,但那時候已經確認歌兒沒事了,她就讓人又回去了。

孟昭昭也很茫然:“我沒叫醫生,我家的醫生都在臨城,這荒郊野嶺的我上哪兒找醫生去?”

奇怪,那是誰叫的醫生呢?

另一邊。

只剩江扶歌一個人之後,喬易誠才委婉地問她:“江小姐,你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嗎?”

他還是喜歡用一種禮貌的詢問得方式開啟話題。

江扶歌的腦海裏似有閃電劃過,空白了一瞬,寂靜片刻後,她波瀾不驚地說:“喬先生,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喬易誠當真就有話直說了,直白得沒有鋪墊,直接扔下來一個重磅炸彈:“你不是江家的孩子,八年前,你爸非法收養了你,我至今還沒找到你的來處。”

江扶歌攥著毛毯的手指緊了緊,帶著病氣的臉,被秋日的涼意浸透,蒼白如紙。她張了張口,沒說話。

沒聽到江扶歌回話,喬易誠的聲音低了一些,擠出一句很生硬的:“節哀。”

“喬先生,這裏用節哀兩個字,不太符合場景呢。”江扶歌聲音平穩,聲線裏甚至夾雜著不易察覺的哀傷,慢條斯理地說:“不過您多慮了,這種事情,沒什麽好難過的,應該開心才是。”

知道這個真相的時候,有一些以前很難以解釋的事情,一下子就有了答案,不會再覺得奇怪,她確實應該開心才是。

喬易誠聽她的語氣,判斷她心裏還是有點難受的,主動說:“別擔心,我會幫助你調查你的身世的。”

這話一出,江扶歌立即回:“那真是謝謝喬先生了。”

語氣輕快上揚,不覆此前的哀傷,快得生怕他後悔似的,鑒定心情是真的不錯。意識到自己好像被套路了的喬易誠一下子有些牙酸,但已經說出口的話也不好收回,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不用謝,舉手之勞。”

……

雖然出了一場小事故,但幾個演員都非常敬業,為了不浪費布置好的場地和工作人員們的努力,大家還是按照原計劃把今天的拍完了。

晚上李導做東要請大家吃飯,宋北寒婉拒了,急匆匆地回酒店,往自己房間走。

他腿長,步子又大,生活助理在後面跟得很辛苦,一路小跑著,到了酒店才算勉強跟上。生活助理氣喘籲籲地問:“宋……宋哥……你這麽……哈……著急是幹……幹什麽?”

“找一個手機掛件,我扔這上面了,你看到了嗎?”

因為走得急,宋北寒的額頭也出了細汗,精心整理的發型也變得軟趴趴的,但他的臉很頂,少了精致的發型,多了幾分松弛,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在茶幾前面翻翻找找,動作急切。

“什麽手機掛件,你不是從來不用這種東西嗎?”生活助理一頭霧水。

“就是這麽大,這麽長,上面墜著彩色的珠子,底部有一個王子的形狀。”宋北寒用手比劃了兩下,發現生活助理不明白的樣子,頓時止住了話題,低聲說了句:“別人送的。”

他要找的,就是江扶歌送給他的手機掛件。

溺水之後,被救上來第一反應是恨得牙癢癢,那股驚與怒差點沖破他的皮囊跳出來。而後他又覺得好奇,腦海裏翻來覆去地回想江扶歌的一舉一動,對方越是讓人看不透,越是狠辣,他就越是有種被牽動的探究欲。最後心裏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種挑戰和征服的欲.望。

無趣的人生裏,最怕遇到一個有趣的人,但已經遇上了,就無處可逃。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江扶歌送給他的手機掛件戴上,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江扶歌為他絞盡腦汁。

“找到了!”宋北寒松了口氣,他拿著手機掛件晃了晃,不由得露出勝券在握的笑意。

他研究著怎麽把這玩意兒掛在手機上,生活助理突然開口喊了一聲:“宋哥……”

“磨蹭什麽,有屁就放!”宋北寒心情好,竟然也有心思和助理貧嘴。

“這個手機掛件我見過,是那個帶資進組的關系戶送你的,我讓人扔垃圾桶了,你要是早說要,當時我就不扔了。”生活助理笑得有點尷尬。

空氣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宋北寒擺弄的動作停止,擡起頭看他,目光兇厲,逼問道:

“你說這是誰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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