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兩年多前 兩年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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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兩年多前 兩年多前
兩年多前, 摩納哥。
舅舅舅媽他們幾天前就回國了，此刻套房裏只有林淺悠一人。
她靠在病床上盯著手機屏幕，嘴角帶著笑, 眼角卻掛著淚。屏幕上正播著網盤裏的視頻, 畫面是年少時的祁上瀾。
這些視頻還是當年談戀愛的時候，她讓祁上瀾分享給她的, 說是想留著以後慢慢回味。
誰能想到後來分了手, 這些視頻倒真成了她的“精神食糧”。想他的時候，就靠這些熬日子。
她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正想繼續往下翻, 套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李鑫宇一進門, 就撞見她滿臉淚痕。
“怎麽了？”他幾步走到床邊, “怎麽又哭了？”
林淺悠手忙腳亂地按了暫停，把手機反扣在胸口, 胡亂抹了把臉：“沒事, 就是刷到個挺感人的新聞，沒忍住。”
李鑫宇站在床邊，蹙眉盯著她, 沒說話。
林淺悠被他看得心裏發毛, 偏過頭去：“真的, 你別這麽盯著我行不行？”
李鑫宇看了她兩秒，突然伸手去拿她手機：“你覺得騙得過我嗎？到底看了什麽？”
“哎——！”林淺悠趕緊往旁邊躲，可她剛做完腰部手術，不敢大動, 只能死死攥著手機往被子裏塞，“李鑫宇你幹嘛！別拿我手機！”
李鑫宇沒說話，一只手按住她肩膀, 另一只手直接把手機抽了出來。
林淺悠急了，伸手去夠，卻夠不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按下播放鍵。
下一秒，年少模樣的祁上瀾便出現在畫面中。
李鑫宇的臉色“唰”地沈了下去，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舉到她面前，聲音壓得極低：“這是什麽？”
林淺悠看著屏幕上那張看了無數遍的臉，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說話。”李鑫宇的聲音又沈了幾分，“你在看什麽？”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還問我.幹什麽？！”林淺悠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李鑫宇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後槽牙也暗暗咬死了。
林淺悠垂下頭，擡手捂住臉，聲音裏全是哭腔：“我就是想他了…我就是後悔了…李鑫宇，我好想他，我想回去找他…”
“回去找他？”李鑫宇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回去找他幹什麽？給他當情.人？”
這話像一把刀，紮得林淺悠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死死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房間裏只剩下她壓抑的抽噎聲和止不住的顫.抖。
過了很久，她才擡起頭，眼眶紅得嚇人：“情.人就情.人…我不在乎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什麽都不在乎…”
李鑫宇的臉色徹底變了，他聲音裏壓著怒火：“林淺悠，你連情.人都肯去做？你還是以前那個林淺悠嗎？你是不是也想學杜曼容，給人當小三，被人堵在酒店裏扒衣服扇耳光，被人指著鼻子罵不要臉，被人拍到網上身敗名裂？你也想變成那樣嗎？！”
林淺悠被他吼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可在外人眼裏，我不也是你李鑫宇的情.人嗎？有什麽區別？”
李鑫宇楞了一下。
“不一樣。”他的聲音沈下來，一字一句，“我還沒結婚，只要你一句話，我們明天就能辦婚禮。你不是我的情.人，你是我的未婚妻。”
“我不！”林淺悠拼命搖頭，“我不要跟你結婚，我也不要跟你辦婚禮，我根本就不喜歡你，我喜歡的是祁上瀾…我喜歡的是他不是你…我不會跟你結婚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可李鑫宇聽著這些話，臉色越來越沈。
他一把鉗住她的下頜，逼她擡頭看著自己：“林淺悠，不跟我結婚你跟誰結？你覺得你跟祁上瀾還有可能？他家裏什麽門第你不知道？他爸媽能接受你？還是說，你真要去做他的地下情.人？讓他家裏娶一個，外面再養一個你？！”
林淺悠被他鉗著下頜，眼淚順著臉頰流到他的手指上，滾燙的。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那我也去，怎麽樣我都認了。”
李鑫宇的眼神一下子陰沈得嚇人，他手裏還攥著那部手機，屏幕亮著，視頻還在繼續播放，祁上瀾正對著鏡頭說話，聲音清晰地從揚聲器裏傳出來，在這死寂的套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林淺悠眼眶通紅，死死瞪著李鑫宇，兩人就這麽僵持著。而視頻裏的聲音還在繼續，一字一句，像針一樣紮在李鑫宇的心上。
過了幾秒，林淺悠忽然伸手去夠他手裏的手機：“給我！”
李鑫宇沒松手，反而攥得更緊。林淺悠急了，不顧腰傷去搶，可她的力氣哪裏比得過他。
李鑫宇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他猛地揚手，狠狠將手機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屏幕瞬間碎成蛛網，視頻裏的聲音戛然而止，碎片濺了一地。
“你幹什麽！”林淺悠猛地撲過去，可她腰上纏著繃帶，右腿完全使不上力，整個人往前一栽，只能死死拽住他的衣領，“你瘋了李鑫宇！你憑什麽摔我手機！”
她瘋了一樣捶打他的胸口：“你憑什麽！那是我的手機！你憑什麽摔它！”
李鑫宇不管她的捶打，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床上。林淺悠掙紮著要起來，可他按得太緊，她根本動不了。
“放開！李鑫宇你給我放開！”
李鑫宇沒放，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因為掙紮而敞開的病號服領口上，她白皙的胸口正劇烈起伏著。
腦子裏閃過一個他克制了太久的危險念頭，然後他伸手，一把扯開了她的病號服。
“李鑫宇！你瘋了！”林淺悠驚恐地尖叫，她拼命用手去掰他的手指，去拉扯自己的衣領，可她的力氣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李鑫宇的眼神裏全是瘋狂的怒火，他根本聽不見她的哀求，只是蠻橫地撕扯著她的衣服。
“你放開我！求求你！不要！”林淺悠的聲音從尖叫變成了絕望的嗚咽，她試圖蜷縮身體，用雙臂護住自己，可腰上的手術傷口被牽扯，疼得她眼前發黑，只能無力地癱在床上。
李鑫宇一把扯開她的衣襟，露出了她白皙的胸口和精致的鎖骨。
林淺悠看著李鑫宇那張因憤怒和醋意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這還是那個在她最困難時陪在她身邊，幫她處理無數麻煩，讓她心存感激的李鑫宇嗎？
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只能用一種空洞而絕望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即將摧毀她的惡魔。
“李鑫宇…”她喃喃地叫著，“你真的要這樣嗎？”
李鑫宇仿佛聽不見她的哀求，他一步跨上.床，將她徹底禁錮在自己的陰影之下。他看著她躺在那裏任由他擺布，那種無力感和屈辱感明明白白地映在他眼裏，可他依舊沒有停下動作。
將她內.衣滑落的那一刻，他感覺到她徹底放棄了掙紮。
她就那麽躺著，一動不動。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頭發裏，她也不擦，只是絕望地看著他。
李鑫宇跨在她身上，手裏還捏著那件內.衣。他看著她這副樣子，不掙紮了，不喊了，就那麽躺著，像是認命了。
他脫自己上衣的動作也頓住了。
“李鑫宇。”林淺悠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要碎掉，“你真的要這樣對我嗎？”
他沒說話。
“我一直覺得，你不是這樣的人。”她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這麽多年，我一直很感謝你陪在我身邊。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被哪個大佬潛了，今天換成是你，對我來說，也許情況還好一點。”
她停了一下，聲音哽住了。
“可你真的要這樣對我嗎？”
李鑫宇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被淚水浸.濕的睫毛上，落在她徒勞地擋在身前的手上。那雙手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就像她這個人一樣，此刻只剩下一具空殼。
她的眼睛裏蓄滿了淚，卻沒有任何情緒，空洞得讓他心慌，仿佛她的靈魂已經飄到了那個視頻裏的男人身邊，只留下一具軀殼在這裏承受著他的怒火。
他忽然覺得煩透了。
煩她，煩自己，煩祁上瀾，煩這間病房，煩這該死的局面。
他一把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翻身從她身上下來，背對著她站在床邊。
房間裏只剩下她的哭聲，很輕，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不敢哭出來。
他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沈默了很久很久。
“抱歉。”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了口，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套房。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裏面的哭聲。他靠在走廊的墻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而後閉上眼，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屋裏，林淺悠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眼淚無聲地淌著。
-
晚上，李鑫宇又來了。
他推開套房的門，裏面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那盞壁燈亮著，光線昏昏沈沈的。林淺悠半靠在床上，正偏著頭看著窗外。窗外的摩納哥燈火璀璨，可她整個人縮在那團昏黃的光線裏，像一片被風吹到角落裏的落葉，薄薄的，脆脆的，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李鑫宇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他走到床邊，在她身側站定。
“淺悠，今天的事…對不起。”
林淺悠沒動，也沒說話，還是那樣偏著頭看著窗外。
“我太沖動了，我不該那樣對你說話，不該逼你，我只是…”他頓了頓，聲音裏染上了一絲苦澀，“我只是太不甘了，這麽多年，我一直喜歡你，從高中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
林淺悠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微微動了一下，但還是看著窗外沒看他。
“我陪了你十幾年，你被欺負的時候是我擋在你前面，你受傷的時候是我守在你身邊，你難過了找我，你受委屈了找我，你開心了也第一個跟我分享，我以為總有一天你會看到我。”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點澀意。
“可你最後還是選了他，憑什麽？憑什麽我守了這麽多年，你眼裏只有他？他對你做了什麽？他為你做了什麽？我哪裏比不上他？我對你不好嗎？你要什麽我沒給過你？為什麽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房間裏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林淺悠依舊偏頭看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李鑫宇，感情不是你陪了多久就能換來的。你對我的好，我也都記著。感激是真的，感謝是真的，把你當最要好的朋友也是真的。”她頓了頓，“可感動不是心動，恩情不是愛情。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因為我的心不在你那兒。”
每一個字都理智得不像話，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就在這時候，林淺悠的右手忽然微微顫.抖起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只微微發.抖的手，皺了下眉，把手握成拳又松開，卻還是止不住地抖。
她沒當回事，只當是煙癮又犯了。
“我煙癮犯了。”她的語氣很平淡，“你給我根煙抽吧，別讓我戒了，我真戒不了。”
李鑫宇蹙起眉，走上前拿起她的右手看了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顫，幅度不大，但持續不斷，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皮膚底下細細地跳動著。
“你手以前就抖，這一年次數更多。”他看著她，語氣認真，“這不是煙癮犯了，是軀體化癥狀。”
林淺悠把手抽回來，語氣冷漠：“不是，我就是煙癮犯了。”
“讓醫生來給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沒有軀體化！”林淺悠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就是心情不好，我就是想抽煙喝酒也不行嗎？你別讓醫生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李鑫宇看著她，沒被她這話帶跑，語氣反而更穩了：“心情不好？你這叫心情不好？這一年來，你手抖、失眠、沒胃口、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你自己心裏清楚這不是單純的心情不好。”
林淺悠咬著嘴唇，別過臉去。
“是因為跟祁上瀾分手才心情不好是嗎？所以你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李鑫宇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又疼又氣，“可為什麽非得是他？我就不行嗎？我對你也不差吧？”
林淺悠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平靜了許多：“李鑫宇，感情不是你對我好我就該喜歡你。如果真是這樣，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麽多愛而不得的人了。”
李鑫宇沈默了。
林淺悠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忽然說了一句：“李鑫宇，你還記不記得高中時候，我那個摘抄本上寫過一句話？”
李鑫宇楞了一下：“哪句？”
林淺悠看著窗外，面無表情地念了出來：
“假如我走過萬水千山，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之後，最後發現我還是喜歡你，那只能說明，無論我看過多少風景，心之所向，唯有你。”
李鑫宇當然記得這句話。
高三那年，有天課間他路過她的座位，看到她在翻一個牛皮紙封面的摘抄本。他湊過去看了一眼，說：“你這抄的什麽？”
她擡起頭：“好詞好句啊，以後寫作文用。”
他笑了：“你這寫的跟情書似的。”
她瞪他一眼，把本子合上，說：“你懂什麽。”
他當時沒當回事，可現在這句話從她嘴裏念出來，他才忽然明白，她抄下這句話的時候，冥冥之中就已經替他回答了：那個“你”，從來不是他李鑫宇。
“記得。”他說，聲音有點澀，“怎麽了？”
林淺悠轉過頭看著他，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李鑫宇，等我腰傷好了，我想周游世界。我想看看這世界的風景，見很多很多人。”她頓了頓，“等我回來，我再告訴你選他還是選你的答案，好嗎？”
“而且你不是說我軀體化了嗎？”她繼續說，語氣平靜了不少，“出去旅游也能更好地調整心情狀態，不是嗎？”
李鑫宇沈默了很久，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的海浪聲。
“好。”他終於開口，“如果你不知道該做什麽選擇，那就去這個世界看一看。”
-
思緒拉回現在。
李鑫宇坐在沙發上，看著祁上瀾的背影移向門口，眉頭越蹙越緊。
告訴他？還是不告訴？
這兩個念頭在他腦海裏瘋狂撕扯。
她回國後什麽都沒跟祁上瀾說，腰傷的事沒說，右腿癱瘓的事沒說，軀體化的事沒說，那件事更沒說。
可她是他的妻子了啊，祁上瀾是她的丈夫，不是外人。她腰上有傷，手會抖，失眠，沒胃口，焦慮抑郁，這些事，他應該知道。
不是因為李鑫宇想當什麽好人，是因為林淺悠不能一個人扛了，她需要有人替她分擔。而那個人，不該是他李鑫宇。
還有那件事，他差點毀了她。
這件事她不會說，這輩子都不會說。她只會爛在肚子裏，一個人消化，一個人惡心，一個人做噩夢。
李鑫宇的手指攥緊了扶手，他想起她今天早上在電話裏的聲音。她說“他疑心重，肯定會去找你問個明白，如果他去找你了，你別告訴他，求你了。”
她很少說求這個字，她那麽要強的一個人，從三樓跳下來都不哭的人，跟他說求你了。
她怕。怕祁上瀾知道那件事，怕祁上瀾覺得她不幹凈，怕祁上瀾心裏那根刺紮下了就拔不掉。她怕這份感情因為那些她不敢說出口的事變得不再純粹。所以她寧可自己爛在肚子裏，也不想冒這個險。
可李鑫宇忽然覺得，她怕的那件事，不應該是她一個人的秘密。夫妻之間不該有這種刺，尤其是那種會越紮越深的刺。今天不說，明天不說，一年後、五年後、十年後，那根刺還在。她每次手抖的時候會想起，每次失眠的時候會想起。她以為不說就能過去，可有些事不是不說就能過去的。
更何況，以祁上瀾的敏銳，怎麽可能察覺不到異常？今天他來問，不就是因為他已經嗅到不對勁了嗎？瞞不住的。與其讓他自己去查，去拼湊，去從她那些不經意的躲閃裏猜出一個可能更可怕的真相，不如讓他從該聽的人嘴裏知道。
而且他也不想讓她再這樣擔驚受怕了，他想讓她從今天起，睡一個不用再考慮明天的好覺。
哪怕是今天被祁上瀾打死在這兒，他也得說。
不是因為他不怕死，是因為他怕她死。怕她哪天手抖得連杯子都端不住，怕她哪天失眠到天亮也不肯開口，更怕她哪天一個人扛不住了。
以前她是一個人，沒得選，只能自己扛。現在她身邊有人了，她不該再是一個人了。
“祁上瀾。”
他終於還是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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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多前, 摩納哥。
舅舅舅媽他們幾天前就回國了，此刻套房裏只有林淺悠一人。
她靠在病床上盯著手機屏幕，嘴角帶著笑, 眼角卻掛著淚。屏幕上正播著網盤裏的視頻, 畫面是年少時的祁上瀾。
這些視頻還是當年談戀愛的時候，她讓祁上瀾分享給她的, 說是想留著以後慢慢回味。
誰能想到後來分了手, 這些視頻倒真成了她的“精神食糧”。想他的時候，就靠這些熬日子。
她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正想繼續往下翻, 套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李鑫宇一進門, 就撞見她滿臉淚痕。
“怎麽了？”他幾步走到床邊, “怎麽又哭了？”
林淺悠手忙腳亂地按了暫停，把手機反扣在胸口, 胡亂抹了把臉：“沒事, 就是刷到個挺感人的新聞，沒忍住。”
李鑫宇站在床邊，蹙眉盯著她, 沒說話。
林淺悠被他看得心裏發毛, 偏過頭去：“真的, 你別這麽盯著我行不行？”
李鑫宇看了她兩秒，突然伸手去拿她手機：“你覺得騙得過我嗎？到底看了什麽？”
“哎——！”林淺悠趕緊往旁邊躲，可她剛做完腰部手術，不敢大動, 只能死死攥著手機往被子裏塞，“李鑫宇你幹嘛！別拿我手機！”
李鑫宇沒說話，一只手按住她肩膀, 另一只手直接把手機抽了出來。
林淺悠急了，伸手去夠，卻夠不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按下播放鍵。
下一秒，年少模樣的祁上瀾便出現在畫面中。
李鑫宇的臉色“唰”地沈了下去，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舉到她面前，聲音壓得極低：“這是什麽？”
林淺悠看著屏幕上那張看了無數遍的臉，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說話。”李鑫宇的聲音又沈了幾分，“你在看什麽？”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還問我.幹什麽？！”林淺悠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李鑫宇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後槽牙也暗暗咬死了。
林淺悠垂下頭，擡手捂住臉，聲音裏全是哭腔：“我就是想他了…我就是後悔了…李鑫宇，我好想他，我想回去找他…”
“回去找他？”李鑫宇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回去找他幹什麽？給他當情.人？”
這話像一把刀，紮得林淺悠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死死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房間裏只剩下她壓抑的抽噎聲和止不住的顫.抖。
過了很久，她才擡起頭，眼眶紅得嚇人：“情.人就情.人…我不在乎了…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什麽都不在乎…”
李鑫宇的臉色徹底變了，他聲音裏壓著怒火：“林淺悠，你連情.人都肯去做？你還是以前那個林淺悠嗎？你是不是也想學杜曼容，給人當小三，被人堵在酒店裏扒衣服扇耳光，被人指著鼻子罵不要臉，被人拍到網上身敗名裂？你也想變成那樣嗎？！”
林淺悠被他吼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可在外人眼裏，我不也是你李鑫宇的情.人嗎？有什麽區別？”
李鑫宇楞了一下。
“不一樣。”他的聲音沈下來，一字一句，“我還沒結婚，只要你一句話，我們明天就能辦婚禮。你不是我的情.人，你是我的未婚妻。”
“我不！”林淺悠拼命搖頭，“我不要跟你結婚，我也不要跟你辦婚禮，我根本就不喜歡你，我喜歡的是祁上瀾…我喜歡的是他不是你…我不會跟你結婚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可李鑫宇聽著這些話，臉色越來越沈。
他一把鉗住她的下頜，逼她擡頭看著自己：“林淺悠，不跟我結婚你跟誰結？你覺得你跟祁上瀾還有可能？他家裏什麽門第你不知道？他爸媽能接受你？還是說，你真要去做他的地下情.人？讓他家裏娶一個，外面再養一個你？！”
林淺悠被他鉗著下頜，眼淚順著臉頰流到他的手指上，滾燙的。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那我也去，怎麽樣我都認了。”
李鑫宇的眼神一下子陰沈得嚇人，他手裏還攥著那部手機，屏幕亮著，視頻還在繼續播放，祁上瀾正對著鏡頭說話，聲音清晰地從揚聲器裏傳出來，在這死寂的套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林淺悠眼眶通紅，死死瞪著李鑫宇，兩人就這麽僵持著。而視頻裏的聲音還在繼續，一字一句，像針一樣紮在李鑫宇的心上。
過了幾秒，林淺悠忽然伸手去夠他手裏的手機：“給我！”
李鑫宇沒松手，反而攥得更緊。林淺悠急了，不顧腰傷去搶，可她的力氣哪裏比得過他。
李鑫宇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他猛地揚手，狠狠將手機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屏幕瞬間碎成蛛網，視頻裏的聲音戛然而止，碎片濺了一地。
“你幹什麽！”林淺悠猛地撲過去，可她腰上纏著繃帶，右腿完全使不上力，整個人往前一栽，只能死死拽住他的衣領，“你瘋了李鑫宇！你憑什麽摔我手機！”
她瘋了一樣捶打他的胸口：“你憑什麽！那是我的手機！你憑什麽摔它！”
李鑫宇不管她的捶打，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床上。林淺悠掙紮著要起來，可他按得太緊，她根本動不了。
“放開！李鑫宇你給我放開！”
李鑫宇沒放，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因為掙紮而敞開的病號服領口上，她白皙的胸口正劇烈起伏著。
腦子裏閃過一個他克制了太久的危險念頭，然後他伸手，一把扯開了她的病號服。
“李鑫宇！你瘋了！”林淺悠驚恐地尖叫，她拼命用手去掰他的手指，去拉扯自己的衣領，可她的力氣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李鑫宇的眼神裏全是瘋狂的怒火，他根本聽不見她的哀求，只是蠻橫地撕扯著她的衣服。
“你放開我！求求你！不要！”林淺悠的聲音從尖叫變成了絕望的嗚咽，她試圖蜷縮身體，用雙臂護住自己，可腰上的手術傷口被牽扯，疼得她眼前發黑，只能無力地癱在床上。
李鑫宇一把扯開她的衣襟，露出了她白皙的胸口和精致的鎖骨。
林淺悠看著李鑫宇那張因憤怒和醋意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這還是那個在她最困難時陪在她身邊，幫她處理無數麻煩，讓她心存感激的李鑫宇嗎？
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只能用一種空洞而絕望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即將摧毀她的惡魔。
“李鑫宇…”她喃喃地叫著，“你真的要這樣嗎？”
李鑫宇仿佛聽不見她的哀求，他一步跨上.床，將她徹底禁錮在自己的陰影之下。他看著她躺在那裏任由他擺布，那種無力感和屈辱感明明白白地映在他眼裏，可他依舊沒有停下動作。
將她內.衣滑落的那一刻，他感覺到她徹底放棄了掙紮。
她就那麽躺著，一動不動。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頭發裏，她也不擦，只是絕望地看著他。
李鑫宇跨在她身上，手裏還捏著那件內.衣。他看著她這副樣子，不掙紮了，不喊了，就那麽躺著，像是認命了。
他脫自己上衣的動作也頓住了。
“李鑫宇。”林淺悠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要碎掉，“你真的要這樣對我嗎？”
他沒說話。
“我一直覺得，你不是這樣的人。”她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這麽多年，我一直很感謝你陪在我身邊。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被哪個大佬潛了，今天換成是你，對我來說，也許情況還好一點。”
她停了一下，聲音哽住了。
“可你真的要這樣對我嗎？”
李鑫宇低頭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被淚水浸.濕的睫毛上，落在她徒勞地擋在身前的手上。那雙手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就像她這個人一樣，此刻只剩下一具空殼。
她的眼睛裏蓄滿了淚，卻沒有任何情緒，空洞得讓他心慌，仿佛她的靈魂已經飄到了那個視頻裏的男人身邊，只留下一具軀殼在這裏承受著他的怒火。
他忽然覺得煩透了。
煩她，煩自己，煩祁上瀾，煩這間病房，煩這該死的局面。
他一把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翻身從她身上下來，背對著她站在床邊。
房間裏只剩下她的哭聲，很輕，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不敢哭出來。
他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沈默了很久很久。
“抱歉。”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了口，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套房。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裏面的哭聲。他靠在走廊的墻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而後閉上眼，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屋裏，林淺悠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眼淚無聲地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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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鑫宇又來了。
他推開套房的門，裏面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那盞壁燈亮著，光線昏昏沈沈的。林淺悠半靠在床上，正偏著頭看著窗外。窗外的摩納哥燈火璀璨，可她整個人縮在那團昏黃的光線裏，像一片被風吹到角落裏的落葉，薄薄的，脆脆的，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李鑫宇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他走到床邊，在她身側站定。
“淺悠，今天的事…對不起。”
林淺悠沒動，也沒說話，還是那樣偏著頭看著窗外。
“我太沖動了，我不該那樣對你說話，不該逼你，我只是…”他頓了頓，聲音裏染上了一絲苦澀，“我只是太不甘了，這麽多年，我一直喜歡你，從高中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
林淺悠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微微動了一下，但還是看著窗外沒看他。
“我陪了你十幾年，你被欺負的時候是我擋在你前面，你受傷的時候是我守在你身邊，你難過了找我，你受委屈了找我，你開心了也第一個跟我分享，我以為總有一天你會看到我。”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點澀意。
“可你最後還是選了他，憑什麽？憑什麽我守了這麽多年，你眼裏只有他？他對你做了什麽？他為你做了什麽？我哪裏比不上他？我對你不好嗎？你要什麽我沒給過你？為什麽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房間裏陷入了長久的沈默，林淺悠依舊偏頭看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李鑫宇，感情不是你陪了多久就能換來的。你對我的好，我也都記著。感激是真的，感謝是真的，把你當最要好的朋友也是真的。”她頓了頓，“可感動不是心動，恩情不是愛情。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因為我的心不在你那兒。”
每一個字都理智得不像話，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就在這時候，林淺悠的右手忽然微微顫.抖起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只微微發.抖的手，皺了下眉，把手握成拳又松開，卻還是止不住地抖。
她沒當回事，只當是煙癮又犯了。
“我煙癮犯了。”她的語氣很平淡，“你給我根煙抽吧，別讓我戒了，我真戒不了。”
李鑫宇蹙起眉，走上前拿起她的右手看了看。她的手指在微微發顫，幅度不大，但持續不斷，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皮膚底下細細地跳動著。
“你手以前就抖，這一年次數更多。”他看著她，語氣認真，“這不是煙癮犯了，是軀體化癥狀。”
林淺悠把手抽回來，語氣冷漠：“不是，我就是煙癮犯了。”
“讓醫生來給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沒有軀體化！”林淺悠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就是心情不好，我就是想抽煙喝酒也不行嗎？你別讓醫生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李鑫宇看著她，沒被她這話帶跑，語氣反而更穩了：“心情不好？你這叫心情不好？這一年來，你手抖、失眠、沒胃口、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你自己心裏清楚這不是單純的心情不好。”
林淺悠咬著嘴唇，別過臉去。
“是因為跟祁上瀾分手才心情不好是嗎？所以你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李鑫宇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又疼又氣，“可為什麽非得是他？我就不行嗎？我對你也不差吧？”
林淺悠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平靜了許多：“李鑫宇，感情不是你對我好我就該喜歡你。如果真是這樣，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麽多愛而不得的人了。”
李鑫宇沈默了。
林淺悠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忽然說了一句：“李鑫宇，你還記不記得高中時候，我那個摘抄本上寫過一句話？”
李鑫宇楞了一下：“哪句？”
林淺悠看著窗外，面無表情地念了出來：
“假如我走過萬水千山，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之後，最後發現我還是喜歡你，那只能說明，無論我看過多少風景，心之所向，唯有你。”
李鑫宇當然記得這句話。
高三那年，有天課間他路過她的座位，看到她在翻一個牛皮紙封面的摘抄本。他湊過去看了一眼，說：“你這抄的什麽？”
她擡起頭：“好詞好句啊，以後寫作文用。”
他笑了：“你這寫的跟情書似的。”
她瞪他一眼，把本子合上，說：“你懂什麽。”
他當時沒當回事，可現在這句話從她嘴裏念出來，他才忽然明白，她抄下這句話的時候，冥冥之中就已經替他回答了：那個“你”，從來不是他李鑫宇。
“記得。”他說，聲音有點澀，“怎麽了？”
林淺悠轉過頭看著他，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李鑫宇，等我腰傷好了，我想周游世界。我想看看這世界的風景，見很多很多人。”她頓了頓，“等我回來，我再告訴你選他還是選你的答案，好嗎？”
“而且你不是說我軀體化了嗎？”她繼續說，語氣平靜了不少，“出去旅游也能更好地調整心情狀態，不是嗎？”
李鑫宇沈默了很久，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的海浪聲。
“好。”他終於開口，“如果你不知道該做什麽選擇，那就去這個世界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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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拉回現在。
李鑫宇坐在沙發上，看著祁上瀾的背影移向門口，眉頭越蹙越緊。
告訴他？還是不告訴？
這兩個念頭在他腦海裏瘋狂撕扯。
她回國後什麽都沒跟祁上瀾說，腰傷的事沒說，右腿癱瘓的事沒說，軀體化的事沒說，那件事更沒說。
可她是他的妻子了啊，祁上瀾是她的丈夫，不是外人。她腰上有傷，手會抖，失眠，沒胃口，焦慮抑郁，這些事，他應該知道。
不是因為李鑫宇想當什麽好人，是因為林淺悠不能一個人扛了，她需要有人替她分擔。而那個人，不該是他李鑫宇。
還有那件事，他差點毀了她。
這件事她不會說，這輩子都不會說。她只會爛在肚子裏，一個人消化，一個人惡心，一個人做噩夢。
李鑫宇的手指攥緊了扶手，他想起她今天早上在電話裏的聲音。她說“他疑心重，肯定會去找你問個明白，如果他去找你了，你別告訴他，求你了。”
她很少說求這個字，她那麽要強的一個人，從三樓跳下來都不哭的人，跟他說求你了。
她怕。怕祁上瀾知道那件事，怕祁上瀾覺得她不幹凈，怕祁上瀾心裏那根刺紮下了就拔不掉。她怕這份感情因為那些她不敢說出口的事變得不再純粹。所以她寧可自己爛在肚子裏，也不想冒這個險。
可李鑫宇忽然覺得，她怕的那件事，不應該是她一個人的秘密。夫妻之間不該有這種刺，尤其是那種會越紮越深的刺。今天不說，明天不說，一年後、五年後、十年後，那根刺還在。她每次手抖的時候會想起，每次失眠的時候會想起。她以為不說就能過去，可有些事不是不說就能過去的。
更何況，以祁上瀾的敏銳，怎麽可能察覺不到異常？今天他來問，不就是因為他已經嗅到不對勁了嗎？瞞不住的。與其讓他自己去查，去拼湊，去從她那些不經意的躲閃裏猜出一個可能更可怕的真相，不如讓他從該聽的人嘴裏知道。
而且他也不想讓她再這樣擔驚受怕了，他想讓她從今天起，睡一個不用再考慮明天的好覺。
哪怕是今天被祁上瀾打死在這兒，他也得說。
不是因為他不怕死，是因為他怕她死。怕她哪天手抖得連杯子都端不住，怕她哪天失眠到天亮也不肯開口，更怕她哪天一個人扛不住了。
以前她是一個人，沒得選，只能自己扛。現在她身邊有人了，她不該再是一個人了。
“祁上瀾。”
他終於還是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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