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祁局的前女友 祁局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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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祁局的前女友 祁局的前女友
白悅的目光在林淺悠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轉向祁上瀾，語氣溫柔又自然：
“上瀾，這位是？”
林淺悠沒等祁上瀾開口, 直接擡手摘下了口罩。她往前走了半步, 對上白悅的眼睛，笑得落落大方：“你好, 我是林淺悠, 請問你是？”
白悅的表情微微一變。
果然是她。
但她很快調整好表情，也笑了笑：“你好, 我叫白悅, 市檢察院檢委會專職委員。”
“白專委, 你好。”林淺悠點點頭, 語氣客氣得很官方。
祁上瀾看了林淺悠一眼，倒也沒說什麽。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目光落在白悅身上：“你怎麽來了？”
白悅把文件遞給他, 語氣裏帶著點熟稔：“有兩個案子要跟你碰一下，正好你媽前幾天給我打電話，讓我問問你這周末回不回去吃飯。她說你都好久沒回家了, 讓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
她說這話的時候, 目光不經意地往林淺悠那邊飄了一下。
祁上瀾的媽媽打電話給白悅, 讓她問問他周末回不回去吃飯，還讓她跟他一起回去看看。
這話裏的親近感，傻子都聽得出來。
林淺悠站在門口那邊，面上卻沒什麽表情, 自顧自走到一旁的沙發邊坐了下來。
“再說吧，不忙的話就回。”祁上瀾接過白悅遞來的材料，低頭翻看, 一邊看一邊問：“哪兩個案子？”
白悅湊過去，指著文件跟他解釋起來。
過了一會兒，白悅擡起頭，目光落在林淺悠身上，那眼神裏的意思是：我們要談公事了，你還不出去嗎？
林淺悠對上她的目光，瞇起眼睛笑了笑：“那個，你們聊你們聊，我應該不耽誤你們吧？我就在這兒坐著，不說話。”
白悅的笑容微微一滯，祁上瀾翻文件的動作也頓了一下，他擡眼看了林淺悠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文件，倒什麽都沒說。
白悅看著他這個反應，心裏有了數，他果然還是沒想趕她走。
她只好笑了笑：“不耽誤，林小姐坐著就是。”然後繼續跟祁上瀾說案子。
可無論她說什麽，說什麽案子，說什麽工作，說什麽祁上瀾媽媽的事，林淺悠就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不走也不說話，就那麽坐著，仿佛她才是這間辦公室的女主人。
又過了一會兒，白悅終於把該說的都說完了。她站起來，看了祁上瀾一眼：“那這兩個案子就這樣，我先走了。”
祁上瀾點點頭：“好。”
白悅轉身往外走，路過沙發的時候，目光落在林淺悠身上。林淺悠也擡起頭，直直迎上她的目光。
兩個女人的視線再次在空中交匯。
白悅的眼神裏帶著點打量、審視，還有一絲不滿。
林淺悠的眼神裏帶著點坦然、從容，還有一點淡淡的不在意。
可誰都沒說話，然後白悅就收回了目光，推門走了出去。
樓下。
等白悅走遠了，幾個年輕警察立刻湊到一起，壓低聲音嘀咕起來。
“剛才那個紅裙子的美女到底是誰啊？”
“不知道啊，跟祁局一起進去的，到現在都沒出來吧？”
“我剛才路過特意繞了一圈，人還在裏面呢，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白悅剛走，裏面就剩祁局和那個紅裙子，這什麽情況？”
“你們說，會不會是祁局的女朋友？藏了這麽多年終於露面了？”
“不可能吧，祁局不是跟白悅談著呢嗎？”
“但我感覺是白悅單相思吧，咱祁局好像對她沒那個意思啊。”
“噓！小聲點，白悅還沒走遠呢。”
“怕什麽，她聽不見。再說了，你們沒覺得那個紅裙子比白悅好看多了嗎？那皮膚白的，那腿長的，往那兒一站跟拍電影似的。”
“廢話，人家說不定就是拍電影的，你看那氣質，像普通人嗎？”
“我賭五毛錢，絕對是祁局的女朋友，不然怎麽可能單獨留在辦公室？還把門給關上了，祁局和女下屬單獨談話可從來不關門。”
“我賭三條華子，肯定有情況！”
“行了行了別說了，周隊過來了。”
幾個年輕警察瞬間作鳥獸散，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那種“今天有瓜吃”的興奮表情。
而局長辦公室裏，林淺悠靠在沙發上，聽著門外隱約的腳步聲遠去，才站起身把門關上。然後她轉身走到祁上瀾辦公桌前，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目光直直地看著對面的人。
祁上瀾正在翻剛才白悅留下的那些材料，頭都沒擡。
林淺悠開口了：“祁上瀾，你跟她是什麽關系？”
祁上瀾翻材料的動作頓了一下，擡眼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語氣平淡：“我跟她什麽關系，跟你有關系嗎？”
林淺悠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她盯著他，可他就是低著頭不肯看她。
“我問你呢。”她又說。
“我聽見了。”祁上瀾翻過一頁紙，“但我沒義務回答你。”
“怎麽沒義務？”林淺悠往前傾了傾身子，“你們剛才那麽親密，她叫你上瀾，還說鄒阿姨給她打電話讓她跟你一起回家，我聽著怎麽那麽不舒服呢？”
祁上瀾終於擡起頭看她，眼神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對她這句話有些意外。
可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目光忽然沈了下去。他想起三年前他來遲一步，想起她選了李鑫宇，想起她偏護李鑫宇，想起她已經結婚生子，現在卻坐在這裏問他跟別人的關系。
“不舒服？”他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戲謔的弧度，“林小姐，你以什麽身份不舒服？”
林淺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祁上瀾收回目光，繼續看材料。
“我們分手三年多了，”他的聲音很平，“我跟誰走得近，跟誰什麽關系，都跟你沒關系。你沒必要問，我也沒必要答。”
林淺悠坐在那裏，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把。她沈默了幾秒，又開口，聲音低了些：“所以你們真的在一起了？”
祁上瀾沒說話。
“剛才她那樣子，那種語氣，明顯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林淺悠盯著他，“祁上瀾，你告訴我，你們到底什麽關系？”
如果真的有什麽關系，她也好死心，不再打擾。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祁上瀾放下手裏的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三年多了。”他說。
“三年多，”他又說了一遍，“你過你的生活，我過我的生活。我有我的圈子，有我的社交，有跟我走得近的人，這很正常。”
“你問我跟她什麽關系，好，那我問你，你以什麽身份問？前女友？還是大明星林淺悠閑著沒事來基層調研？”
林淺悠的臉色白了白。
“白悅跟我什麽關系，是我的事。”祁上瀾繼續說，“我跟誰走得近，跟誰吃飯，跟誰打電話，都跟你沒關系。這三年多，我沒問過你過得怎麽樣，你也別來問我過得怎麽樣。這樣挺好。”
事實是，他有什麽資格去問呢？不是不想問，是不能問。問了又能怎樣？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
林淺悠的眼眶慢慢紅了，她坐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是來談公事的嗎？”祁上瀾艱難吞咽了下，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材料，“談吧，談完我還有會。”
林淺悠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心裏那股酸澀的滋味翻湧得更厲害了。
“祁上瀾——”她的聲音有點抖。
“反詐短片是吧？”祁上瀾打斷她，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我讓宣傳科的人過來，你跟他們對。”
林淺悠急了，伸手按住他要去拿電話的手。兩人的手碰在一起的那一瞬間，祁上瀾的動作頓住了。他低頭看著她的手，那雙手，他曾經握過無數次，牽過無數次，十指交扣過無數次。
她就這麽按著他的手，看著他這副冷漠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不用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完，她起身就走，腳上帶風一樣下了樓。
高跟鞋踩在樓梯上，咚咚咚，恨不得把臺階踩出個窟窿來。
一樓大廳裏，那幾個年輕警察還在原地磨蹭，假裝討論案情，實則眼睛一直往樓梯口瞟，然後他們就看見那道紅裙身影沖了下來。
“出來了出來了！”
“這腳步…不對勁啊，怎麽跟踩著風火輪似的？”
“剛才上去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怎麽下來就這樣了？”
“你們看她眼睛，是不是紅了？”
“好像是，該不會是被祁局罵了吧？”
“罵哭了？祁局對美女也下得去嘴？”
“你懂什麽，祁局那脾氣，管你美不美，該罵照樣罵。”
“不對不對，你們看她那樣子，不像是被罵，更像是…生氣？委屈？反正不對勁。”
林淺悠壓根沒看他們，徑直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噠噠噠，又快又響，聽得那幾個年輕警察心裏直發毛。
“她走得好急…”
“廢話，換你你也急，樓上剛被罵完，樓下再被咱們看見，多丟人。”
“哎你們說，她到底是誰啊？跟祁局什麽關系？”
“不知道啊，但能讓白悅剛才那副表情的，肯定不簡單。”
“行了行了別說了，她看過來了。”
林淺悠走到門口，突然頓住腳步，回頭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
幾個年輕警察瞬間僵住，假裝看文件的看文件，討論案情的討論案情，演技一個比一個浮誇。
口罩下的林淺悠磨了磨後槽牙，推門走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幾個警察同時松了口氣。
“我靠，那眼神，殺氣啊！”
“完了完了，她肯定聽見咱們說話了。”
“聽見就聽見唄，又沒說壞話。”
“你們說，她會不會是祁局那個…”
“哪個？”
“就是那個…傳說中的…”
“說人話！”
“我聽說啊，聽說的，祁局以前好像有過一個女朋友，特別漂亮，但是後來分了。你們說，會不會就是她？”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啊，但你看剛才那場面，白悅在裏頭，這個出來了，還那表情、那眼神，我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
“別說了別說了，周隊又過來了！”
-
另一邊，林淺悠走到院子裏，站在市局門口的花壇邊，三月的風吹過來，她才發覺眼眶是濕的。
她想起三年前，她拉著李鑫宇的手轉身就走，那時候她想，他會恨她，會怨她，但總會過去的。他會遇到更好的人，會有新的生活，會慢慢把她忘了。
她沒想到的是，他真的忘了。
不，不是忘了，是他身邊已經有了別人。那個叫白悅的女人，那麽自然地從他辦公室裏走出來，那麽自然地叫他“上瀾”，那麽自然地提起鄒阿姨的電話，那麽自然地跟他一起回家。
而她呢？她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
林淺悠擡手擦了擦眼角，自嘲地笑了笑。她有什麽資格不舒服？有什麽資格問他們什麽關系？是她先選的別人，是她先走的，是她親手把他推開的。
現在回來問這些，不是可笑嗎？
-
辦公室裏，祁上瀾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低頭看著桌上的材料。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那只手按在他手背上的溫度，好像還留著。
他閉了閉眼。
三年多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平靜地面對這一切。可以平靜地工作，平靜地生活，平靜地接受她已經結婚生子的事實。他甚至以為自己可以平靜地跟別人開始新的關系。
可今天她出現在他車上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平靜都碎得幹幹凈凈。
她看著他笑的時候，眼睛裏還有從前的那點光。她拽著他手腕的時候，他差點就沒出息地想反手握住她。她問他跟白悅什麽關系的時候，他心裏竟然後知後覺地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可她是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他算什麽？他只能坐在那裏，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冷漠的話。
當她按住他手的時候，他差點就沒繃住。那只手，那麽涼。他想握住，想問她怎麽不多穿點，怎麽瘦成這樣。
可他只是低頭看著，一動不動。然後她說，不用了，先走了。
他聽著她的腳步聲遠去，聽著門被輕輕關上，聽著辦公室裏重新歸於寂靜。
他沒有擡頭，他怕一擡頭就會看見她的背影，就會忍不住叫住她，就會把這三年的恨和怨、愧和愛，全都說出口。
可說了又能怎樣？
祁上瀾靠在椅背上，擡手捏了捏眉心。過了很久，他才重新拿起桌上的材料，繼續翻看。
只是那一頁，他翻了三遍，還是沒看進去。
-
晚上，祁上瀾坐車回家的路上。
黃奇握著方向盤，目光時不時往內後視鏡裏飄一下看一眼後座的人，然後又飛快移開。那眼神裏藏著幾分欲言又止，幾分坐立不安。
第三次的時候，祁上瀾開口了：“想說什麽？”
黃奇楞了一下，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沒什麽祁局。”
祁上瀾沒說話，只是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黃奇脊背發涼。他咽了口唾沫，訕訕地笑了笑：“就是…白天那位林小姐…她跟我說了一些話…”
“什麽話？”
黃奇又咽了口唾沫，心一橫，說了：“她說，她跟您是三年多前談的地下戀，後來分手了。還說…還說她跟李鑫宇是假結婚，生的孩子也不是李鑫宇的，是您的。說她把孩子生下來養在美國，您一直沒去看過她們母子倆…”
話音落地，車廂裏靜得只剩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聲響。黃奇壯著膽子，從後視鏡裏飛快地撩了一眼。
後座的男人靠在那裏，光影從他臉側切割而過，眉骨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梁挺直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他的輪廓在明明滅滅的光線裏忽深忽淺，燈影滑過時，側臉線條冷硬得像是透著寒意。光亮稍駐，又能看清那雙眼睛沈靜如水，無波無瀾，好像所有的情緒都被壓.在了那層清冷的皮相之下，讓人猜不透分毫。
明明只是靠在座椅上，周身卻像是攏著一層旁人進不去的夜色。黃奇心裏莫名打了個突，這樣的男人，也難怪能讓那麽多女人惦記。
黃奇清了清嗓子，又補了一句：“祁局，您前幾天讓我去弄那個小孩的頭發，是不是就因為這個？”
車裏安靜了幾秒，然後後座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很淡，像冰面上一掠而過的風，輕飄飄的，卻讓黃奇後脊梁骨躥上一股涼意。他在祁上瀾手下開車兩年，太知道這笑聲意味著什麽了。
“她跟你說的？”
“是…是。”
祁上瀾仍舊看著窗外，霓虹燈影從他臉上一幀幀滑過，他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喜怒：“她那張嘴，倒是什麽都敢編。”
黃奇喉結動了動，沒敢接話。
“孩子是我的？”祁上瀾把這幾個字放在嘴裏慢慢碾了一遍，唇角扯出一個弧度，眼底卻半分笑意也無，“她倒是敢說。”
車廂重新陷入沈寂，他沒再說話，黃奇也不敢再問。過了很久，祁上瀾才又開口：“那孩子不是我的。”
黃奇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不是…您的？”
祁上瀾沒回答，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可黃奇從後視鏡裏看到，他握著手機的那只手青筋暴起。他不敢再問，也不敢再看，老老實實盯著前方的路，一腳油門踩下去，恨不得馬上把車開到蓮花小區。
車廂裏安靜得讓人發慌，黃奇心裏默默吐槽：林小姐啊林小姐，您可真敢編。您編就編吧，還編得那麽像，結果讓我來當傳話筒，可把我害慘了啊。我一個開車的，我招誰惹誰了？後座那位爺現在氣壓低得能殺人，我這條小命今天算是懸了…
給領導開車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
林淺悠回到家關上門，整個人靠在門上閉著眼深吸一口氣，腦子裏還是祁上瀾那張冷淡的臉。
可還沒來得及緩過神，客廳裏的吵鬧聲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我憑什麽不能罵？她先動的手！我就罵她怎麽了！”
是表妹遲雨朵的聲音。
“你還罵？你罵的那些話我都聽不下去！”舅媽郭麗的聲音也高了起來，“婊.子、賤.人，這是一個姑娘家該說的話嗎？！”
“她打我！她先打我的！我正當防衛有什麽錯！”
“可人家現在咬死了說是你先挑釁！”舅舅遲勇的聲音低沈，壓著火氣，“派.出所那邊本來都定性成互毆了，崔所長幫忙壓著，結果現在呢？人檢察院把崔所長都停了職！”
“那是他們官官相護！”遲雨朵吼得更兇了，“那個女的男朋友是誰你們知道嗎？是咱們文關區區長黃建明的兒子！人家一句話，派.出所算什麽，崔所長算什麽！”
“你都知道人家背景硬，你還跟人家打？”
“我憑什麽不能打？她罵我我就罵她，她打我我就打她！我錯哪兒了？”
“你沒錯你沒錯，你就沒錯！”郭麗氣得聲音都劈了，“你沒錯人家崔所長能被停職？你沒錯你爸在中間兩頭跑著求人？”
“那是我讓他求的嗎？那是他自己願意的！”
“遲雨朵！”遲勇吼了一聲，“你給我閉嘴！”
“我閉嘴？我憑什麽閉嘴？你們就知道罵我，怎麽不去罵那個女的？怎麽不去罵她男朋友？！”
“你還說！”
“我就說！那個賤.人，遲早遭報應，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啪”的一聲，一記清脆的耳光。
客廳裏突然安靜下來，遲雨朵捂著臉，眼眶通紅地瞪著她爸。
遲勇的手還在抖，臉上又氣又悔。
遲雨朵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往門口沖。她跑過玄關，跟林淺悠打了個照面。
“雨朵——”
林淺悠剛叫了一聲，遲雨朵已經一把拉開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門被摔上，客廳裏只剩下遲勇和郭麗的喘氣聲。
林淺悠走進去，看見舅舅臉色沈沈坐在沙發上，舅媽則在旁邊抹眼淚。
“怎麽回事？”她問。
郭麗擡起眼看她，眼眶紅紅的，把事情斷斷續續說了一遍：
遲雨朵兩年前畢業後，簽了陽城當地一家電網公司。本來幹得好好的，結果最近跟單位一個女同事吵起來了。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事，越吵越兇，最後動了手。遲雨朵沒先動手，對方先推的她，她才還手的。本來派.出所那邊已經定性成正當防衛了，遲勇還認識那個崔所長，打過招呼，以為沒事了。結果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變了風向，說遲雨朵也有責任，防衛過當。崔所長還因為這個事被檢察院停了職。
“那個女的男朋友是誰你知道嗎？”郭麗抹著眼淚說，“那是文關區區長黃建明的兒子，人家一句話，什麽都變了。”
遲勇在旁邊悶聲說：“雨朵那張嘴你也知道，罵人罵得太難聽了。我知道她委屈，可那些話，人家真要追究，也有的說。”
林淺悠聽完，沈默了幾秒，然後她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道：“沒事兒。”
遲勇和郭麗同時擡頭看她。
林淺悠靠在沙發背上，解釋道：“我認識咱陽城的公安局局長，回頭我找他一下。”
遲勇楞了一下：“你認識咱們陽城的公安局局長？”
林淺悠點了點頭。
郭麗倒是沒多想，只當是救星來了，連忙拉著她的手：“真的？那可太好了！千千你幫幫你妹妹，她雖然嘴欠，可這回真是冤枉的啊。實在不行，你讓李鑫宇幫忙打點一下也行啊。”
林淺悠拍拍她的手：“舅媽你別急，這事兒用不著麻煩李鑫宇。”
她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說：
“我先出去找一下雨朵，她脾氣大，你們剛才那麽罵她，她肯定難受。”
郭麗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只嘆了口氣：“她那張嘴…我們也實在是被她氣著了。”
“再氣也不能那麽罵。”林淺悠說著，目光落在遲勇身上，語氣重了幾分，“還有舅舅，你剛才打她那巴掌，她心裏得多難受。”
遲勇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話來。
林淺悠轉身去拿門口的車鑰匙，腦子裏卻突然閃過另一幕。
三年多前的邁阿密，祁上瀾從國內追過來，跟李鑫宇扭打在一起，她沖上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祁上瀾！你鬧夠了沒有！你再打他一下試試！”
那一聲喊，那一巴掌，還有他當時楞住的眼神。
她剛才說，雨朵被打了巴掌，心裏得有多難受。
那祁上瀾呢？他當時心裏是什麽滋味？是不是也像她現在想到的那樣難受？
林淺悠握著車鑰匙的手頓了一下，站在那裏楞了幾秒。
“千千？”郭麗的聲音把她拉回來，“怎麽了？”
林淺悠回過神，垂下眼，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沒事，我去找雨朵。”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
林淺悠把遲雨朵找回來後，晚上兩人睡在一張床上。
但林淺悠一整晚都睡得很淺，亂七八糟的夢一個接一個。夢裏祁上瀾一直背對著她走，她怎麽追都追不上。
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窗戶。
遲雨朵側躺著，正盯著她看，眼睛亮晶晶的，一臉八卦。
“姐，你醒了？”
林淺悠揉了揉太陽穴，嗓子有點幹：“嗯。”
遲雨朵湊近了一點，神神秘秘地說：“姐，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喊一個人的名字哎。”
林淺悠已經見怪不怪了，“祁上瀾是吧？”
遲雨朵一個勁兒地點頭，“對對對！就是他！姐你怎麽知道？”
林淺悠沒說話。
遲雨朵繼續問：“姐，你跟他什麽關系？他不就是前幾年跟你傳過緋聞的那個嗎？當時我還以為是真的，後來沒下文了，我還以為又是營銷號亂寫。”
林淺悠沈默了兩秒，淡淡地“嗯”了一聲。
“嗯是什麽意思？”遲雨朵眼睛瞪得更大了，“是真的？你們真談過？”
林淺悠又“嗯”了一聲。
遲雨朵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精神了，“臥.槽！姐你藏得夠深的啊！”
林淺悠懶得理她。
遲雨朵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又問：“姐，那你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他的事啊？”
林淺悠一楞，“什麽？你為什麽這麽問？”
遲雨朵眨眨眼，表情有點覆雜：“因為你昨天夢裏，除了一直喊他的名字，還說了三個字。”
“哪三個字？”
遲雨朵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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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悅的目光在林淺悠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轉向祁上瀾，語氣溫柔又自然：
“上瀾，這位是？”
林淺悠沒等祁上瀾開口, 直接擡手摘下了口罩。她往前走了半步, 對上白悅的眼睛，笑得落落大方：“你好, 我是林淺悠, 請問你是？”
白悅的表情微微一變。
果然是她。
但她很快調整好表情，也笑了笑：“你好, 我叫白悅, 市檢察院檢委會專職委員。”
“白專委, 你好。”林淺悠點點頭, 語氣客氣得很官方。
祁上瀾看了林淺悠一眼，倒也沒說什麽。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目光落在白悅身上：“你怎麽來了？”
白悅把文件遞給他, 語氣裏帶著點熟稔：“有兩個案子要跟你碰一下，正好你媽前幾天給我打電話，讓我問問你這周末回不回去吃飯。她說你都好久沒回家了, 讓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
她說這話的時候, 目光不經意地往林淺悠那邊飄了一下。
祁上瀾的媽媽打電話給白悅, 讓她問問他周末回不回去吃飯，還讓她跟他一起回去看看。
這話裏的親近感，傻子都聽得出來。
林淺悠站在門口那邊，面上卻沒什麽表情, 自顧自走到一旁的沙發邊坐了下來。
“再說吧，不忙的話就回。”祁上瀾接過白悅遞來的材料，低頭翻看, 一邊看一邊問：“哪兩個案子？”
白悅湊過去，指著文件跟他解釋起來。
過了一會兒，白悅擡起頭，目光落在林淺悠身上，那眼神裏的意思是：我們要談公事了，你還不出去嗎？
林淺悠對上她的目光，瞇起眼睛笑了笑：“那個，你們聊你們聊，我應該不耽誤你們吧？我就在這兒坐著，不說話。”
白悅的笑容微微一滯，祁上瀾翻文件的動作也頓了一下，他擡眼看了林淺悠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文件，倒什麽都沒說。
白悅看著他這個反應，心裏有了數，他果然還是沒想趕她走。
她只好笑了笑：“不耽誤，林小姐坐著就是。”然後繼續跟祁上瀾說案子。
可無論她說什麽，說什麽案子，說什麽工作，說什麽祁上瀾媽媽的事，林淺悠就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不走也不說話，就那麽坐著，仿佛她才是這間辦公室的女主人。
又過了一會兒，白悅終於把該說的都說完了。她站起來，看了祁上瀾一眼：“那這兩個案子就這樣，我先走了。”
祁上瀾點點頭：“好。”
白悅轉身往外走，路過沙發的時候，目光落在林淺悠身上。林淺悠也擡起頭，直直迎上她的目光。
兩個女人的視線再次在空中交匯。
白悅的眼神裏帶著點打量、審視，還有一絲不滿。
林淺悠的眼神裏帶著點坦然、從容，還有一點淡淡的不在意。
可誰都沒說話，然後白悅就收回了目光，推門走了出去。
樓下。
等白悅走遠了，幾個年輕警察立刻湊到一起，壓低聲音嘀咕起來。
“剛才那個紅裙子的美女到底是誰啊？”
“不知道啊，跟祁局一起進去的，到現在都沒出來吧？”
“我剛才路過特意繞了一圈，人還在裏面呢，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白悅剛走，裏面就剩祁局和那個紅裙子，這什麽情況？”
“你們說，會不會是祁局的女朋友？藏了這麽多年終於露面了？”
“不可能吧，祁局不是跟白悅談著呢嗎？”
“但我感覺是白悅單相思吧，咱祁局好像對她沒那個意思啊。”
“噓！小聲點，白悅還沒走遠呢。”
“怕什麽，她聽不見。再說了，你們沒覺得那個紅裙子比白悅好看多了嗎？那皮膚白的，那腿長的，往那兒一站跟拍電影似的。”
“廢話，人家說不定就是拍電影的，你看那氣質，像普通人嗎？”
“我賭五毛錢，絕對是祁局的女朋友，不然怎麽可能單獨留在辦公室？還把門給關上了，祁局和女下屬單獨談話可從來不關門。”
“我賭三條華子，肯定有情況！”
“行了行了別說了，周隊過來了。”
幾個年輕警察瞬間作鳥獸散，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那種“今天有瓜吃”的興奮表情。
而局長辦公室裏，林淺悠靠在沙發上，聽著門外隱約的腳步聲遠去，才站起身把門關上。然後她轉身走到祁上瀾辦公桌前，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目光直直地看著對面的人。
祁上瀾正在翻剛才白悅留下的那些材料，頭都沒擡。
林淺悠開口了：“祁上瀾，你跟她是什麽關系？”
祁上瀾翻材料的動作頓了一下，擡眼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語氣平淡：“我跟她什麽關系，跟你有關系嗎？”
林淺悠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她盯著他，可他就是低著頭不肯看她。
“我問你呢。”她又說。
“我聽見了。”祁上瀾翻過一頁紙，“但我沒義務回答你。”
“怎麽沒義務？”林淺悠往前傾了傾身子，“你們剛才那麽親密，她叫你上瀾，還說鄒阿姨給她打電話讓她跟你一起回家，我聽著怎麽那麽不舒服呢？”
祁上瀾終於擡起頭看她，眼神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對她這句話有些意外。
可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目光忽然沈了下去。他想起三年前他來遲一步，想起她選了李鑫宇，想起她偏護李鑫宇，想起她已經結婚生子，現在卻坐在這裏問他跟別人的關系。
“不舒服？”他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戲謔的弧度，“林小姐，你以什麽身份不舒服？”
林淺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祁上瀾收回目光，繼續看材料。
“我們分手三年多了，”他的聲音很平，“我跟誰走得近，跟誰什麽關系，都跟你沒關系。你沒必要問，我也沒必要答。”
林淺悠坐在那裏，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把。她沈默了幾秒，又開口，聲音低了些：“所以你們真的在一起了？”
祁上瀾沒說話。
“剛才她那樣子，那種語氣，明顯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林淺悠盯著他，“祁上瀾，你告訴我，你們到底什麽關系？”
如果真的有什麽關系，她也好死心，不再打擾。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祁上瀾放下手裏的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三年多了。”他說。
“三年多，”他又說了一遍，“你過你的生活，我過我的生活。我有我的圈子，有我的社交，有跟我走得近的人，這很正常。”
“你問我跟她什麽關系，好，那我問你，你以什麽身份問？前女友？還是大明星林淺悠閑著沒事來基層調研？”
林淺悠的臉色白了白。
“白悅跟我什麽關系，是我的事。”祁上瀾繼續說，“我跟誰走得近，跟誰吃飯，跟誰打電話，都跟你沒關系。這三年多，我沒問過你過得怎麽樣，你也別來問我過得怎麽樣。這樣挺好。”
事實是，他有什麽資格去問呢？不是不想問，是不能問。問了又能怎樣？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
林淺悠的眼眶慢慢紅了，她坐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是來談公事的嗎？”祁上瀾艱難吞咽了下，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材料，“談吧，談完我還有會。”
林淺悠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心裏那股酸澀的滋味翻湧得更厲害了。
“祁上瀾——”她的聲音有點抖。
“反詐短片是吧？”祁上瀾打斷她，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我讓宣傳科的人過來，你跟他們對。”
林淺悠急了，伸手按住他要去拿電話的手。兩人的手碰在一起的那一瞬間，祁上瀾的動作頓住了。他低頭看著她的手，那雙手，他曾經握過無數次，牽過無數次，十指交扣過無數次。
她就這麽按著他的手，看著他這副冷漠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不用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完，她起身就走，腳上帶風一樣下了樓。
高跟鞋踩在樓梯上，咚咚咚，恨不得把臺階踩出個窟窿來。
一樓大廳裏，那幾個年輕警察還在原地磨蹭，假裝討論案情，實則眼睛一直往樓梯口瞟，然後他們就看見那道紅裙身影沖了下來。
“出來了出來了！”
“這腳步…不對勁啊，怎麽跟踩著風火輪似的？”
“剛才上去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怎麽下來就這樣了？”
“你們看她眼睛，是不是紅了？”
“好像是，該不會是被祁局罵了吧？”
“罵哭了？祁局對美女也下得去嘴？”
“你懂什麽，祁局那脾氣，管你美不美，該罵照樣罵。”
“不對不對，你們看她那樣子，不像是被罵，更像是…生氣？委屈？反正不對勁。”
林淺悠壓根沒看他們，徑直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噠噠噠，又快又響，聽得那幾個年輕警察心裏直發毛。
“她走得好急…”
“廢話，換你你也急，樓上剛被罵完，樓下再被咱們看見，多丟人。”
“哎你們說，她到底是誰啊？跟祁局什麽關系？”
“不知道啊，但能讓白悅剛才那副表情的，肯定不簡單。”
“行了行了別說了，她看過來了。”
林淺悠走到門口，突然頓住腳步，回頭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
幾個年輕警察瞬間僵住，假裝看文件的看文件，討論案情的討論案情，演技一個比一個浮誇。
口罩下的林淺悠磨了磨後槽牙，推門走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幾個警察同時松了口氣。
“我靠，那眼神，殺氣啊！”
“完了完了，她肯定聽見咱們說話了。”
“聽見就聽見唄，又沒說壞話。”
“你們說，她會不會是祁局那個…”
“哪個？”
“就是那個…傳說中的…”
“說人話！”
“我聽說啊，聽說的，祁局以前好像有過一個女朋友，特別漂亮，但是後來分了。你們說，會不會就是她？”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啊，但你看剛才那場面，白悅在裏頭，這個出來了，還那表情、那眼神，我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
“別說了別說了，周隊又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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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林淺悠走到院子裏，站在市局門口的花壇邊，三月的風吹過來，她才發覺眼眶是濕的。
她想起三年前，她拉著李鑫宇的手轉身就走，那時候她想，他會恨她，會怨她，但總會過去的。他會遇到更好的人，會有新的生活，會慢慢把她忘了。
她沒想到的是，他真的忘了。
不，不是忘了，是他身邊已經有了別人。那個叫白悅的女人，那麽自然地從他辦公室裏走出來，那麽自然地叫他“上瀾”，那麽自然地提起鄒阿姨的電話，那麽自然地跟他一起回家。
而她呢？她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
林淺悠擡手擦了擦眼角，自嘲地笑了笑。她有什麽資格不舒服？有什麽資格問他們什麽關系？是她先選的別人，是她先走的，是她親手把他推開的。
現在回來問這些，不是可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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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裏，祁上瀾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低頭看著桌上的材料。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那只手按在他手背上的溫度，好像還留著。
他閉了閉眼。
三年多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平靜地面對這一切。可以平靜地工作，平靜地生活，平靜地接受她已經結婚生子的事實。他甚至以為自己可以平靜地跟別人開始新的關系。
可今天她出現在他車上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平靜都碎得幹幹凈凈。
她看著他笑的時候，眼睛裏還有從前的那點光。她拽著他手腕的時候，他差點就沒出息地想反手握住她。她問他跟白悅什麽關系的時候，他心裏竟然後知後覺地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可她是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他算什麽？他只能坐在那裏，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冷漠的話。
當她按住他手的時候，他差點就沒繃住。那只手，那麽涼。他想握住，想問她怎麽不多穿點，怎麽瘦成這樣。
可他只是低頭看著，一動不動。然後她說，不用了，先走了。
他聽著她的腳步聲遠去，聽著門被輕輕關上，聽著辦公室裏重新歸於寂靜。
他沒有擡頭，他怕一擡頭就會看見她的背影，就會忍不住叫住她，就會把這三年的恨和怨、愧和愛，全都說出口。
可說了又能怎樣？
祁上瀾靠在椅背上，擡手捏了捏眉心。過了很久，他才重新拿起桌上的材料，繼續翻看。
只是那一頁，他翻了三遍，還是沒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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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祁上瀾坐車回家的路上。
黃奇握著方向盤，目光時不時往內後視鏡裏飄一下看一眼後座的人，然後又飛快移開。那眼神裏藏著幾分欲言又止，幾分坐立不安。
第三次的時候，祁上瀾開口了：“想說什麽？”
黃奇楞了一下，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沒什麽祁局。”
祁上瀾沒說話，只是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黃奇脊背發涼。他咽了口唾沫，訕訕地笑了笑：“就是…白天那位林小姐…她跟我說了一些話…”
“什麽話？”
黃奇又咽了口唾沫，心一橫，說了：“她說，她跟您是三年多前談的地下戀，後來分手了。還說…還說她跟李鑫宇是假結婚，生的孩子也不是李鑫宇的，是您的。說她把孩子生下來養在美國，您一直沒去看過她們母子倆…”
話音落地，車廂裏靜得只剩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聲響。黃奇壯著膽子，從後視鏡裏飛快地撩了一眼。
後座的男人靠在那裏，光影從他臉側切割而過，眉骨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梁挺直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他的輪廓在明明滅滅的光線裏忽深忽淺，燈影滑過時，側臉線條冷硬得像是透著寒意。光亮稍駐，又能看清那雙眼睛沈靜如水，無波無瀾，好像所有的情緒都被壓.在了那層清冷的皮相之下，讓人猜不透分毫。
明明只是靠在座椅上，周身卻像是攏著一層旁人進不去的夜色。黃奇心裏莫名打了個突，這樣的男人，也難怪能讓那麽多女人惦記。
黃奇清了清嗓子，又補了一句：“祁局，您前幾天讓我去弄那個小孩的頭發，是不是就因為這個？”
車裏安靜了幾秒，然後後座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很淡，像冰面上一掠而過的風，輕飄飄的，卻讓黃奇後脊梁骨躥上一股涼意。他在祁上瀾手下開車兩年，太知道這笑聲意味著什麽了。
“她跟你說的？”
“是…是。”
祁上瀾仍舊看著窗外，霓虹燈影從他臉上一幀幀滑過，他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喜怒：“她那張嘴，倒是什麽都敢編。”
黃奇喉結動了動，沒敢接話。
“孩子是我的？”祁上瀾把這幾個字放在嘴裏慢慢碾了一遍，唇角扯出一個弧度，眼底卻半分笑意也無，“她倒是敢說。”
車廂重新陷入沈寂，他沒再說話，黃奇也不敢再問。過了很久，祁上瀾才又開口：“那孩子不是我的。”
黃奇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不是…您的？”
祁上瀾沒回答，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可黃奇從後視鏡裏看到，他握著手機的那只手青筋暴起。他不敢再問，也不敢再看，老老實實盯著前方的路，一腳油門踩下去，恨不得馬上把車開到蓮花小區。
車廂裏安靜得讓人發慌，黃奇心裏默默吐槽：林小姐啊林小姐，您可真敢編。您編就編吧，還編得那麽像，結果讓我來當傳話筒，可把我害慘了啊。我一個開車的，我招誰惹誰了？後座那位爺現在氣壓低得能殺人，我這條小命今天算是懸了…
給領導開車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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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淺悠回到家關上門，整個人靠在門上閉著眼深吸一口氣，腦子裏還是祁上瀾那張冷淡的臉。
可還沒來得及緩過神，客廳裏的吵鬧聲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我憑什麽不能罵？她先動的手！我就罵她怎麽了！”
是表妹遲雨朵的聲音。
“你還罵？你罵的那些話我都聽不下去！”舅媽郭麗的聲音也高了起來，“婊.子、賤.人，這是一個姑娘家該說的話嗎？！”
“她打我！她先打我的！我正當防衛有什麽錯！”
“可人家現在咬死了說是你先挑釁！”舅舅遲勇的聲音低沈，壓著火氣，“派.出所那邊本來都定性成互毆了，崔所長幫忙壓著，結果現在呢？人檢察院把崔所長都停了職！”
“那是他們官官相護！”遲雨朵吼得更兇了，“那個女的男朋友是誰你們知道嗎？是咱們文關區區長黃建明的兒子！人家一句話，派.出所算什麽，崔所長算什麽！”
“你都知道人家背景硬，你還跟人家打？”
“我憑什麽不能打？她罵我我就罵她，她打我我就打她！我錯哪兒了？”
“你沒錯你沒錯，你就沒錯！”郭麗氣得聲音都劈了，“你沒錯人家崔所長能被停職？你沒錯你爸在中間兩頭跑著求人？”
“那是我讓他求的嗎？那是他自己願意的！”
“遲雨朵！”遲勇吼了一聲，“你給我閉嘴！”
“我閉嘴？我憑什麽閉嘴？你們就知道罵我，怎麽不去罵那個女的？怎麽不去罵她男朋友？！”
“你還說！”
“我就說！那個賤.人，遲早遭報應，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啪”的一聲，一記清脆的耳光。
客廳裏突然安靜下來，遲雨朵捂著臉，眼眶通紅地瞪著她爸。
遲勇的手還在抖，臉上又氣又悔。
遲雨朵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往門口沖。她跑過玄關，跟林淺悠打了個照面。
“雨朵——”
林淺悠剛叫了一聲，遲雨朵已經一把拉開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門被摔上，客廳裏只剩下遲勇和郭麗的喘氣聲。
林淺悠走進去，看見舅舅臉色沈沈坐在沙發上，舅媽則在旁邊抹眼淚。
“怎麽回事？”她問。
郭麗擡起眼看她，眼眶紅紅的，把事情斷斷續續說了一遍：
遲雨朵兩年前畢業後，簽了陽城當地一家電網公司。本來幹得好好的，結果最近跟單位一個女同事吵起來了。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事，越吵越兇，最後動了手。遲雨朵沒先動手，對方先推的她，她才還手的。本來派.出所那邊已經定性成正當防衛了，遲勇還認識那個崔所長，打過招呼，以為沒事了。結果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變了風向，說遲雨朵也有責任，防衛過當。崔所長還因為這個事被檢察院停了職。
“那個女的男朋友是誰你知道嗎？”郭麗抹著眼淚說，“那是文關區區長黃建明的兒子，人家一句話，什麽都變了。”
遲勇在旁邊悶聲說：“雨朵那張嘴你也知道，罵人罵得太難聽了。我知道她委屈，可那些話，人家真要追究，也有的說。”
林淺悠聽完，沈默了幾秒，然後她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道：“沒事兒。”
遲勇和郭麗同時擡頭看她。
林淺悠靠在沙發背上，解釋道：“我認識咱陽城的公安局局長，回頭我找他一下。”
遲勇楞了一下：“你認識咱們陽城的公安局局長？”
林淺悠點了點頭。
郭麗倒是沒多想，只當是救星來了，連忙拉著她的手：“真的？那可太好了！千千你幫幫你妹妹，她雖然嘴欠，可這回真是冤枉的啊。實在不行，你讓李鑫宇幫忙打點一下也行啊。”
林淺悠拍拍她的手：“舅媽你別急，這事兒用不著麻煩李鑫宇。”
她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說：
“我先出去找一下雨朵，她脾氣大，你們剛才那麽罵她，她肯定難受。”
郭麗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只嘆了口氣：“她那張嘴…我們也實在是被她氣著了。”
“再氣也不能那麽罵。”林淺悠說著，目光落在遲勇身上，語氣重了幾分，“還有舅舅，你剛才打她那巴掌，她心裏得多難受。”
遲勇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話來。
林淺悠轉身去拿門口的車鑰匙，腦子裏卻突然閃過另一幕。
三年多前的邁阿密，祁上瀾從國內追過來，跟李鑫宇扭打在一起，她沖上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祁上瀾！你鬧夠了沒有！你再打他一下試試！”
那一聲喊，那一巴掌，還有他當時楞住的眼神。
她剛才說，雨朵被打了巴掌，心裏得有多難受。
那祁上瀾呢？他當時心裏是什麽滋味？是不是也像她現在想到的那樣難受？
林淺悠握著車鑰匙的手頓了一下，站在那裏楞了幾秒。
“千千？”郭麗的聲音把她拉回來，“怎麽了？”
林淺悠回過神，垂下眼，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沒事，我去找雨朵。”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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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淺悠把遲雨朵找回來後，晚上兩人睡在一張床上。
但林淺悠一整晚都睡得很淺，亂七八糟的夢一個接一個。夢裏祁上瀾一直背對著她走，她怎麽追都追不上。
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窗戶。
遲雨朵側躺著，正盯著她看，眼睛亮晶晶的，一臉八卦。
“姐，你醒了？”
林淺悠揉了揉太陽穴，嗓子有點幹：“嗯。”
遲雨朵湊近了一點，神神秘秘地說：“姐，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喊一個人的名字哎。”
林淺悠已經見怪不怪了，“祁上瀾是吧？”
遲雨朵一個勁兒地點頭，“對對對！就是他！姐你怎麽知道？”
林淺悠沒說話。
遲雨朵繼續問：“姐，你跟他什麽關系？他不就是前幾年跟你傳過緋聞的那個嗎？當時我還以為是真的，後來沒下文了，我還以為又是營銷號亂寫。”
林淺悠沈默了兩秒，淡淡地“嗯”了一聲。
“嗯是什麽意思？”遲雨朵眼睛瞪得更大了，“是真的？你們真談過？”
林淺悠又“嗯”了一聲。
遲雨朵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都精神了，“臥.槽！姐你藏得夠深的啊！”
林淺悠懶得理她。
遲雨朵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又問：“姐，那你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他的事啊？”
林淺悠一楞，“什麽？你為什麽這麽問？”
遲雨朵眨眨眼，表情有點覆雜：“因為你昨天夢裏，除了一直喊他的名字，還說了三個字。”
“哪三個字？”
遲雨朵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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