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只知道，她不要他了。 他只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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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他只知道，她不要他了。 他只知道，她……
祁上瀾剛要走出市局大門,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祁隊！祁隊！”
他回頭，看見鄭磊和賀初安匆匆追出來。賀初安手裏捧著一束芍藥，粉色白色的花朵簇擁在一起, 開得正盛。
祁上瀾皺了皺眉：“哪兒來的花？”
賀初安笑嘻嘻湊上來：“哎呀祁隊, 咱們市局平常不就你收花嗎？我們哪有這榮幸？這束花是剛剛送到的，點名要給你。估計又是哪位被你救過的群眾來感謝你的？或者...”他故意拉長音調, “哪位小姐姐看上你了, 跟你表白的？”
祁上瀾沒心情理他，他現在煩得很, 腦子裏全是他爸剛才那些話, 還有林淺悠那句“晚了”在耳邊一遍遍回響。
他轉身就要走, 順手摸出煙盒。
“哎哎哎祁隊！”鄭磊一把拽住他胳膊, “別走啊祁隊！”
賀初安也趕緊上前攔住他：“就是就是，你看看這花, 多好看, 專門給你送的！剛才部長來了，我倆都不敢跟你提，你出來了我們才敢抱著出來找你。”
兩人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 捧著那束花往他眼前湊。
“祁隊你聞聞, 還挺香的。”
“哪個姑娘這麽有眼光啊？咱們祁隊魅力就是大。”
“就是就是, 你看看這配色，粉色配白色，多有品位，肯定不是普通群眾送的, 絕對是姑娘！”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使勁渾身解數想逗他開心。剛才在樓上躲著的時候，他們隱約聽見了局長辦公室裏傳出來的動靜, 知道他們祁隊和他爸吵得厲害。這會兒祁隊臉色黑得像鍋底，他們當兄弟的，怎麽也得哄哄。
可祁上瀾根本不想理，他叼著煙，低頭就去摸打火機。
“哎呀祁隊！”賀初安又把他拽回來，“你看你看，這花裏還有信呢！”
鄭磊眼疾手快，從花束中間抽出一個信封：“喲，表白信吧？祁隊，你看你這魅力——”
他正往外拿信，一個東西突然從裏面滑出來。
賀初安眼疾手快接住。
“喲！”他驚呼一聲，“這還有定情信物呢！”
他把那東西舉起來，是一條紅繩，上面墜著一塊小小的玉。
“紅繩手鏈啊，上邊還有玉。”他湊近看了看，故意問，想吸引他的註意力，“這是啥玉啊祁隊？和田玉？你給我倆講講唄？”
祁上瀾本來沒什麽心情，只是漫不經心地瞥過去一眼。
可這一眼，他楞住了。
那條紅繩，那塊玉，他太熟悉了。
那是林淺悠一直戴在手腕上的。和田玉，小小的平安扣，她說是一位算命先生送給她的，她從不離身。
他一把奪過來。
鄭磊和賀初安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隨即又興奮起來。
“哎喲，祁隊終於感興趣了！”鄭磊笑著推了推他。
“我就說嘛，肯定是姑娘送的！”賀初安湊過來，“祁隊你看看這花，也挺好看的。第一次見人給你送這花啊，以前都是玫瑰花，這是啥？牡丹？芙蓉？”
鄭磊也跟著湊過來看：“我看著像牡丹，富貴！”
“不對不對，我看著不像。”
兩人在那裏猜來猜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祁上瀾沒說話，他只是盯著手裏那條紅繩，盯著那塊小小的玉，臉色一點一點沈下去。
良久，他開口，聲音很低：
“將離。”
鄭磊和賀初安同時楞住。
“啊？”賀初安眨眨眼，“將離？這什麽花啊？還有叫這名字的花？”
鄭磊也一臉懵：“將離？我沒聽說過啊，祁隊你是不是認錯了？”
兩人正摸不著頭腦，手裏的花已經被祁上瀾一把奪了過去。
他轉身就往回走。
“哎祁隊！”兩人連忙跟上。
祁上瀾大步流星上樓，直奔自己辦公室，辦公室門被推開又狠狠摔上。
“砰”的一聲，鄭磊和賀初安被關在門外，面面相覷。
“這...什麽情況？”賀初安小聲問。
鄭磊搖頭，也是一臉懵。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兩人轉頭一看，立刻站直了身體。
祁東軍和趙局長正從樓上下來。
“祁部長！趙局長！”兩人齊刷刷敬禮。
祁東軍點點頭，算是回禮。他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又看了一眼鄭磊和賀初安。
“他怎麽回事？”祁東軍問，“怎麽捧著一束花回來？”
兩人面對祁部長，頓時緊張起來。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賀初安硬著頭皮開口：
“報告祁部長，是...是...是剛才外邊送來的，說有人送給祁隊的...”
鄭磊趕緊接話：“對對對，可能是人民群眾為了感謝祁隊的！祁隊經常收到花，都是被他救過的群眾送的，還有錦旗什麽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拼命往好了說。
祁東軍沒說話，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扇門。
這時，旁邊的趙局長開口了：“祁部長，上瀾在咱們局裏，那可是有口皆碑。”他語氣溫和，帶著笑意，“別說是花了，人民群眾送到咱局裏的錦旗，一多半都是送給上瀾的。那些被他救過的，案子辦完來感謝的，隔三差五就往局裏送東西。有送錦旗的，有送水果的，還有送花的。”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當然，也有小姑娘送的嘛，什麽都送。年輕人，長得俊，又有本事，招小姑娘喜歡也正常。”
這話說得圓融，既誇了祁上瀾工作出色，又替那束花找了個光明正大的由頭，還不經意地替父子倆剛才那場爭吵打了個圓場。
可祁東軍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沈默了幾秒，他才開口：“年輕人受群眾認可，是好事。”他說，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收花歸收花，工作別耽誤。”
說完，他擡步下樓，趙局長連忙跟上。
鄭磊和賀初安站在原地，目送兩人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的媽呀，”賀初安小聲嘀咕，“嚇死我了。”
-
辦公室裏，門關上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祁上瀾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那束花，胸口劇烈起伏著。他低頭看著那條紅繩，看著那塊小小的平安扣，指節攥得發白。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花放下，接著抽出那封信。
信封是素白的，沒有落款，只有“祁上瀾收”四個字。
他認得這筆跡。
是她的。
他深吸一口氣，撕開封口，抽出裏面的信紙展開。
【
祁上瀾：
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邁阿密了。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寫這封信。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但這段日子，我確實很開心。你是個很好的人，對我很好，我都記得。
但也就到這了。
網上那些事你都看到了吧？那些照片，都是真的。李鑫宇一直在我身邊，以前是朋友，以後不是了。他對我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這次出事，是他第一個站出來幫我，是他帶我離開那個爛攤子，是他陪我來的邁阿密。
我需要他的時候，他在。
所以我選他。
你問我為什麽？這就是答案。
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我在賭氣，或者在說反話。我沒有。我很清醒。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是祁家人，我呢？一個戲子，沒爹沒媽，活在鎂光燈下，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你跟我在一起，能得到什麽？除了麻煩還是麻煩。
這些道理，我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那條紅繩，你看到了吧。是很多年前一位算命先生送給我的，說我命裏有劫，戴著它能保平安。我一直帶著，這些年順風順水，大概真是它在保佑我。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你以後要出那麽多任務，那麽多危險的時候，我希望它能接著保佑你，替我保佑你。
你不要拒絕。這是我特意拿去寺廟在菩薩面前過了眼的。雖然這小小的和田玉，不能跟你送我的那顆紅寶石比，但我的心意是誠的。你別嫌棄，一定要帶在身邊。
另外，網上那些輿論，過一陣就消停了，你不用管。
最後，想跟你說幾句正經的。
你是個好警察。
第一次在地鐵站你救我的時候，我就知道。後來在B省，你朝那輛飛馳的車沖過來，跳起來砸碎車窗的那一刻，我就更確定了。你救人的樣子，拼命的樣子，我都記得。
以後，繼續做一個好警察。
不是為了你爸，不是為了你們祁家，是為了那些需要你的老百姓。那些像我當初一樣，在絕境裏等著有人來救的人。
還有，別以權壓人。你有那個能力我知道，但你不是那種人。你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
就這樣吧。
別來找我。
林淺悠
】
祁上瀾拿著信紙的手，青筋暴起。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塑。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目光在每一行、每一句上停留，仿佛要把每個字都刻進骨子裏。
他就這樣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暗下去，久到辦公室裏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然後，信紙上落下一滴淚。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豆大的淚珠砸在紙上，暈開了墨跡，模糊了字跡。
他沒有擦。
只是攥著那張紙，攥得指節顫.抖，攥得紙張皺成一團。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只知道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窗外已經黑了。
-
可有一件事，祁上瀾永遠都不會知道。
他手裏拿著的這封信，是林淺悠寫的不知道第幾個版本了。
邁阿密，李鑫宇的豪宅裏，林淺悠趴在桌前，手裏攥著筆，面前攤著信紙。窗外是碧藍的海，可她的世界一片灰暗。
第一版。
她寫下“祁上瀾”三個字，筆尖就開始抖。
她想寫：我真的很喜歡你，從第一次在地鐵站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歡你了。你朝我沖過來的時候，像一道光，我聞到了你身上的味道，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可這能寫嗎？不能。
她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第二版。
她寫：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你，夢到你抱著我回家，夢到你給我上藥，夢到你親我。醒來的時候枕頭都是濕的，我恨死自己了。
寫到這裏，眼淚已經掉下來，滴在“想你”兩個字上，暈開一團。
她慌忙去擦，越擦越糊。
不行。他可是警察，刑偵隊長，觀察力那麽強，一定會看出這是淚痕。
她把這版也揉成一團，扔了。
第三版。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冷靜，不能哭。
她寫：我其實特別後悔，後悔決定和你分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家裏不同意，怕你為難，怕我們最後還是要分開。與其那樣，不如我先走。
眼淚又掉下來。
她把筆一摔，趴在桌上哭了好一會兒。
然後擦幹眼淚，重新拿起筆。
第四版。
她寫：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你救我的時候，不管是在地鐵站，還是在B省，你那個樣子我都記著呢。朝飛馳的車沖過來，跳起來砸碎車窗。你怎麽敢的啊？萬一出事怎麽辦？我每次想起來都後怕。可我也知道，那就是你，你就是那樣的人，為了救誰都不在乎自己。
她寫到這裏，嘴角甚至彎了一下，可眼淚還是掉下來。
她把這一版也揉了。
第五版。
她寫：你以後要好好的，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她家裏能給你托舉，能在仕途上幫你。你爸會喜歡她的，你們祁家會喜歡她的。你就忘了我吧。
寫到這裏，她終於忍不住，趴在桌上哭出聲。
李鑫宇在外面敲門，問她怎麽了。她說沒事，讓他別進來。
她哭完，擦幹眼淚，重新寫。
第六版、第七版、第八版……
每一版她都會忍不住寫那些不該寫的話：
“我好想你。”
“我每天都在後悔。”
“我其實不想跟李鑫宇在一起，我只是沒辦法。”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我多希望我家裏也有權有勢，那樣我就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了。”
“可我不是。”
“對不起。”
每一版寫到一半，她就哭著揉成一團。
垃圾桶裏堆滿了紙團。
最後，她終於寫出了那封能寄出去的。
冷靜的，理智的，沒有一滴眼淚痕跡的。
讓他死心的。
可祁上瀾永遠不會知道，在那封薄薄的信紙背後，有多少個被揉掉的“我愛你”，有多少滴落在廢紙上的眼淚，有多少個夜裏她抱著自己哭到天亮。
他只知道，她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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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初安笑嘻嘻湊上來：“哎呀祁隊, 咱們市局平常不就你收花嗎？我們哪有這榮幸？這束花是剛剛送到的，點名要給你。估計又是哪位被你救過的群眾來感謝你的？或者...”他故意拉長音調, “哪位小姐姐看上你了, 跟你表白的？”
祁上瀾沒心情理他，他現在煩得很, 腦子裏全是他爸剛才那些話, 還有林淺悠那句“晚了”在耳邊一遍遍回響。
他轉身就要走, 順手摸出煙盒。
“哎哎哎祁隊！”鄭磊一把拽住他胳膊, “別走啊祁隊！”
賀初安也趕緊上前攔住他：“就是就是，你看看這花, 多好看, 專門給你送的！剛才部長來了，我倆都不敢跟你提，你出來了我們才敢抱著出來找你。”
兩人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 捧著那束花往他眼前湊。
“祁隊你聞聞, 還挺香的。”
“哪個姑娘這麽有眼光啊？咱們祁隊魅力就是大。”
“就是就是, 你看看這配色，粉色配白色，多有品位，肯定不是普通群眾送的, 絕對是姑娘！”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使勁渾身解數想逗他開心。剛才在樓上躲著的時候，他們隱約聽見了局長辦公室裏傳出來的動靜, 知道他們祁隊和他爸吵得厲害。這會兒祁隊臉色黑得像鍋底，他們當兄弟的，怎麽也得哄哄。
可祁上瀾根本不想理，他叼著煙，低頭就去摸打火機。
“哎呀祁隊！”賀初安又把他拽回來，“你看你看，這花裏還有信呢！”
鄭磊眼疾手快，從花束中間抽出一個信封：“喲，表白信吧？祁隊，你看你這魅力——”
他正往外拿信，一個東西突然從裏面滑出來。
賀初安眼疾手快接住。
“喲！”他驚呼一聲，“這還有定情信物呢！”
他把那東西舉起來，是一條紅繩，上面墜著一塊小小的玉。
“紅繩手鏈啊，上邊還有玉。”他湊近看了看，故意問，想吸引他的註意力，“這是啥玉啊祁隊？和田玉？你給我倆講講唄？”
祁上瀾本來沒什麽心情，只是漫不經心地瞥過去一眼。
可這一眼，他楞住了。
那條紅繩，那塊玉，他太熟悉了。
那是林淺悠一直戴在手腕上的。和田玉，小小的平安扣，她說是一位算命先生送給她的，她從不離身。
他一把奪過來。
鄭磊和賀初安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隨即又興奮起來。
“哎喲，祁隊終於感興趣了！”鄭磊笑著推了推他。
“我就說嘛，肯定是姑娘送的！”賀初安湊過來，“祁隊你看看這花，也挺好看的。第一次見人給你送這花啊，以前都是玫瑰花，這是啥？牡丹？芙蓉？”
鄭磊也跟著湊過來看：“我看著像牡丹，富貴！”
“不對不對，我看著不像。”
兩人在那裏猜來猜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祁上瀾沒說話，他只是盯著手裏那條紅繩，盯著那塊小小的玉，臉色一點一點沈下去。
良久，他開口，聲音很低：
“將離。”
鄭磊和賀初安同時楞住。
“啊？”賀初安眨眨眼，“將離？這什麽花啊？還有叫這名字的花？”
鄭磊也一臉懵：“將離？我沒聽說過啊，祁隊你是不是認錯了？”
兩人正摸不著頭腦，手裏的花已經被祁上瀾一把奪了過去。
他轉身就往回走。
“哎祁隊！”兩人連忙跟上。
祁上瀾大步流星上樓，直奔自己辦公室，辦公室門被推開又狠狠摔上。
“砰”的一聲，鄭磊和賀初安被關在門外，面面相覷。
“這...什麽情況？”賀初安小聲問。
鄭磊搖頭，也是一臉懵。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兩人轉頭一看，立刻站直了身體。
祁東軍和趙局長正從樓上下來。
“祁部長！趙局長！”兩人齊刷刷敬禮。
祁東軍點點頭，算是回禮。他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又看了一眼鄭磊和賀初安。
“他怎麽回事？”祁東軍問，“怎麽捧著一束花回來？”
兩人面對祁部長，頓時緊張起來。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賀初安硬著頭皮開口：
“報告祁部長，是...是...是剛才外邊送來的，說有人送給祁隊的...”
鄭磊趕緊接話：“對對對，可能是人民群眾為了感謝祁隊的！祁隊經常收到花，都是被他救過的群眾送的，還有錦旗什麽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拼命往好了說。
祁東軍沒說話，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扇門。
這時，旁邊的趙局長開口了：“祁部長，上瀾在咱們局裏，那可是有口皆碑。”他語氣溫和，帶著笑意，“別說是花了，人民群眾送到咱局裏的錦旗，一多半都是送給上瀾的。那些被他救過的，案子辦完來感謝的，隔三差五就往局裏送東西。有送錦旗的，有送水果的，還有送花的。”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當然，也有小姑娘送的嘛，什麽都送。年輕人，長得俊，又有本事，招小姑娘喜歡也正常。”
這話說得圓融，既誇了祁上瀾工作出色，又替那束花找了個光明正大的由頭，還不經意地替父子倆剛才那場爭吵打了個圓場。
可祁東軍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沈默了幾秒，他才開口：“年輕人受群眾認可，是好事。”他說，語氣聽不出喜怒，“不過，收花歸收花，工作別耽誤。”
說完，他擡步下樓，趙局長連忙跟上。
鄭磊和賀初安站在原地，目送兩人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的媽呀，”賀初安小聲嘀咕，“嚇死我了。”
-
辦公室裏，門關上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祁上瀾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那束花，胸口劇烈起伏著。他低頭看著那條紅繩，看著那塊小小的平安扣，指節攥得發白。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花放下，接著抽出那封信。
信封是素白的，沒有落款，只有“祁上瀾收”四個字。
他認得這筆跡。
是她的。
他深吸一口氣，撕開封口，抽出裏面的信紙展開。
【
祁上瀾：
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邁阿密了。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寫這封信。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但這段日子，我確實很開心。你是個很好的人，對我很好，我都記得。
但也就到這了。
網上那些事你都看到了吧？那些照片，都是真的。李鑫宇一直在我身邊，以前是朋友，以後不是了。他對我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這次出事，是他第一個站出來幫我，是他帶我離開那個爛攤子，是他陪我來的邁阿密。
我需要他的時候，他在。
所以我選他。
你問我為什麽？這就是答案。
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我在賭氣，或者在說反話。我沒有。我很清醒。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是祁家人，我呢？一個戲子，沒爹沒媽，活在鎂光燈下，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你跟我在一起，能得到什麽？除了麻煩還是麻煩。
這些道理，我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那條紅繩，你看到了吧。是很多年前一位算命先生送給我的，說我命裏有劫，戴著它能保平安。我一直帶著，這些年順風順水，大概真是它在保佑我。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你以後要出那麽多任務，那麽多危險的時候，我希望它能接著保佑你，替我保佑你。
你不要拒絕。這是我特意拿去寺廟在菩薩面前過了眼的。雖然這小小的和田玉，不能跟你送我的那顆紅寶石比，但我的心意是誠的。你別嫌棄，一定要帶在身邊。
另外，網上那些輿論，過一陣就消停了，你不用管。
最後，想跟你說幾句正經的。
你是個好警察。
第一次在地鐵站你救我的時候，我就知道。後來在B省，你朝那輛飛馳的車沖過來，跳起來砸碎車窗的那一刻，我就更確定了。你救人的樣子，拼命的樣子，我都記得。
以後，繼續做一個好警察。
不是為了你爸，不是為了你們祁家，是為了那些需要你的老百姓。那些像我當初一樣，在絕境裏等著有人來救的人。
還有，別以權壓人。你有那個能力我知道，但你不是那種人。你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
就這樣吧。
別來找我。
林淺悠
】
祁上瀾拿著信紙的手，青筋暴起。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塑。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目光在每一行、每一句上停留，仿佛要把每個字都刻進骨子裏。
他就這樣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暗下去，久到辦公室裏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然後，信紙上落下一滴淚。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豆大的淚珠砸在紙上，暈開了墨跡，模糊了字跡。
他沒有擦。
只是攥著那張紙，攥得指節顫.抖，攥得紙張皺成一團。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只知道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窗外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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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一件事，祁上瀾永遠都不會知道。
他手裏拿著的這封信，是林淺悠寫的不知道第幾個版本了。
邁阿密，李鑫宇的豪宅裏，林淺悠趴在桌前，手裏攥著筆，面前攤著信紙。窗外是碧藍的海，可她的世界一片灰暗。
第一版。
她寫下“祁上瀾”三個字，筆尖就開始抖。
她想寫：我真的很喜歡你，從第一次在地鐵站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歡你了。你朝我沖過來的時候，像一道光，我聞到了你身上的味道，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可這能寫嗎？不能。
她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第二版。
她寫：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你，夢到你抱著我回家，夢到你給我上藥，夢到你親我。醒來的時候枕頭都是濕的，我恨死自己了。
寫到這裏，眼淚已經掉下來，滴在“想你”兩個字上，暈開一團。
她慌忙去擦，越擦越糊。
不行。他可是警察，刑偵隊長，觀察力那麽強，一定會看出這是淚痕。
她把這版也揉成一團，扔了。
第三版。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冷靜，不能哭。
她寫：我其實特別後悔，後悔決定和你分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家裏不同意，怕你為難，怕我們最後還是要分開。與其那樣，不如我先走。
眼淚又掉下來。
她把筆一摔，趴在桌上哭了好一會兒。
然後擦幹眼淚，重新拿起筆。
第四版。
她寫：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你救我的時候，不管是在地鐵站，還是在B省，你那個樣子我都記著呢。朝飛馳的車沖過來，跳起來砸碎車窗。你怎麽敢的啊？萬一出事怎麽辦？我每次想起來都後怕。可我也知道，那就是你，你就是那樣的人，為了救誰都不在乎自己。
她寫到這裏，嘴角甚至彎了一下，可眼淚還是掉下來。
她把這一版也揉了。
第五版。
她寫：你以後要好好的，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她家裏能給你托舉，能在仕途上幫你。你爸會喜歡她的，你們祁家會喜歡她的。你就忘了我吧。
寫到這裏，她終於忍不住，趴在桌上哭出聲。
李鑫宇在外面敲門，問她怎麽了。她說沒事，讓他別進來。
她哭完，擦幹眼淚，重新寫。
第六版、第七版、第八版……
每一版她都會忍不住寫那些不該寫的話：
“我好想你。”
“我每天都在後悔。”
“我其實不想跟李鑫宇在一起，我只是沒辦法。”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我多希望我家裏也有權有勢，那樣我就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邊了。”
“可我不是。”
“對不起。”
每一版寫到一半，她就哭著揉成一團。
垃圾桶裏堆滿了紙團。
最後，她終於寫出了那封能寄出去的。
冷靜的，理智的，沒有一滴眼淚痕跡的。
讓他死心的。
可祁上瀾永遠不會知道，在那封薄薄的信紙背後，有多少個被揉掉的“我愛你”，有多少滴落在廢紙上的眼淚，有多少個夜裏她抱著自己哭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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