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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勸架 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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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勸架 勸架

寧城, 二環內一座規制嚴整的四合院。

朱漆大門緊閉,門墩是上好的漢白玉,雕著瑞獸, 門楣高闊, 顯出一種不事張揚的厚重底蘊。

院內,游廊曲折, 古樹參天, 幾叢細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正房前兩棵西府海棠怕是有百年樹齡,花季未到, 枝幹卻遒勁。角落裏堆著幾塊太湖石, 形態奇崛, 絕不是市面上能輕易淘來的貨色。

穿過一道月亮門, 後院被改造成了一個設施齊備的室內.射擊場。長二十五米的標準靶道,專業吸音墻面, 恒溫恒濕, 新風系統無聲運轉。角落的槍櫃裏,鎖著幾支市面上絕難見到的進口型號,保養得鋥亮。

在寧城, 尤其是這寸土寸金的二環裏頭, 規矩大過天的地方, 能搞出這麽個能玩真槍實彈的私人地盤,早就不是“有錢任性”那麽簡單了。這裏頭每一道審批,每一個許可,甚至每一顆子彈的合法來源, 都得打通不知道多少層關系,沒點通天的本事根本辦不下來。

此刻,靶場裏零星星響著槍聲。這家四合院的主人, 賀謙陽,手裏正拿著一把定制版的P210,對著遠處的靶子隨意點射。

他身邊圍著三五個同樣氣度不凡的年輕人,都是京圈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熟人,家裏背景一個比一個硬。幾個人一邊打著槍,一邊扯著閑篇,聊的無非是誰誰升了、哪塊地皮又有動靜了,語氣裏帶著那種從小就有、什麽都不愁的松快勁兒。

賀謙陽腦子裏卻翻騰著別的事。他派去的人,按時間算,應該已經得手了。舊省道,交通事故,聽起來多麽完美的“意外”。他腦子裏幾乎能拼出祁上瀾那輛車被撞得稀爛、燒起沖天大火的畫面。

想到這兒,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可這笑還沒到眼底,心裏頭卻忽然冒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水底下看不見的暗流,攪得他有點心煩。

是不是太順了?祁上瀾真有那麽好對付?

他皺了皺眉,扣下扳機,子彈卻偏得離譜,打在了靶紙外沿。

就在這時,他貼身口袋裏的另一部手機震動起來,嗡嗡聲在射擊間隙裏格外清晰。賀謙陽心頭猛地一跳,那股不安瞬間放大,他對旁邊人說了句“我接個電話”,便轉身快步走向靶場角落的休息區。

一直安靜坐在沙發上看雜志的他的未婚妻白悅,註意到他瞬間凝重的神色,也輕輕蹙起眉,放下雜志跟了過去。

賀謙陽背對著人群,接通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怎麽樣?”

電話那頭的聲音短促、慌張,甚至帶著恐懼。賀謙陽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眉頭擰成了疙瘩,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沒得手?幹什麽吃的!” 最後幾個字音調拔高,帶著壓不住的暴怒。

盡管他聲音不大,但緊隨其後的白悅還是清晰地聽到了“沒得手”這三個字。她心下一沈,快步上前,“賀謙陽,什麽得手沒得手?你到底瞞著我做了什麽?”

計劃泡湯的挫敗感和一股邪火正燒著賀謙陽的理智,他頭都沒回,語氣硬邦邦的:“沒什麽!生意上一點小事,用不著你管。”

“小事?”白悅根本不信,腦子裏飛快閃過賀謙陽最近的異常舉動,他總心不在焉,她還隱約聽到他私下打聽祁上瀾行蹤的風聲。她心直往下沈,聲音都緊了:“是不是跟祁上瀾有關?你對他做了什麽?” 她緊緊盯著賀謙陽突然難看的臉色,語氣更急了,“賀謙陽,你說話!”

“說了沒事!你煩不煩?”

白悅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心裏的猜測立刻坐實了,她又驚又怒:“你前幾天找人查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找人去害他了?!”

“是又怎樣?”賀謙陽被她的逼問徹底激怒,尤其是看見她眼裏那份對祁上瀾毫不掩飾的關切和緊張,一股邪火混著強烈的嫉妒直沖腦門,“白悅,你這麽緊張他幹什麽?別忘了你哥是怎麽進去的!就是他祁上瀾親手送進去的!你現在是在替仇人擔心?”

他越說越恨,聲音也拔高了,“還有,要不是他祁上瀾多管閑事,盯著那點破事不撒手,非要把東邊那條線上的生意往死裏查,我至於這麽被動?損失那麽大?他以為他是誰?擋了我的路,還他.媽裝一身正氣!現在你知道緊張他了?他查到我頭上,讓我吃啞巴虧的時候,你怎麽不說話?!”

白悅臉色刷地白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果然找人害他了是嗎?你瘋了嗎賀謙陽?!”

賀謙陽看著白悅為了祁上瀾失魂落魄又驚又怒的模樣,心底那股妒火像是被澆了油,燒得更旺了。

是啊,那可是祁上瀾。

他腦子裏不受控制地無比清晰地閃過那個男人的樣子,不止是外表挺拔俊朗、氣勢沈穩如山,還有那份刻在骨子裏的教養,明明待人疏離,可偏偏在細節上挑不出一點錯,禮數周全得讓人沒話說。最他.媽氣人的是他不光能力出眾,還自帶一股讓人信服的氣場,連圈裏那些最挑剔最難搞的老前輩們提起他,都忍不住誇上一句:“上瀾這孩子,確實難得。”

他好像天生就懂怎麽說話辦事,既能堅持原則把案子辦得漂亮,又能微妙地平衡各方關系,讓人吃了虧還不好當面說什麽。年紀輕輕,就在那個權柄和風險並存的特殊系統裏紮穩了根,前途一片光明,往上走的臺階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這個圈子裏,誰家提起祁上瀾不是又羨慕又嫉妒?多少家裏有適齡閨女的長輩,暗地裏不知道盤算了多少回,琢磨著怎麽才能跟祁家結上親,來一場皆大歡喜的強強聯合。

祁上瀾本人,簡直成了“別人家孩子”的頂配版,就連自家那位向來威嚴、極少誇人的老爺子,私下幾杯酒下肚,對著自己人也不止一次帶著覆雜感慨嘆過氣:“唉...咱們賀家這一輩,論心性、論手腕、論這為人處世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周全勁兒,要是能有個像祁家上瀾那樣的孩子,我就真能放心閉眼了...”

想到這裏,賀謙陽只覺得一股酸澀尖銳的情緒堵在胸口,他冷笑一聲,話裏帶刺:“白悅,你這是什麽反應?怎麽,覺得你跟他還有可能?我實話告訴你,別他.媽做夢了!說不定再過一陣子,咱們就得備上厚禮,一起去喝他跟孟然的訂婚酒了!”

白悅猛地睜大眼:“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賀謙陽語速又快又刻薄,“祁上瀾前幾天親自飛香港,去港大接孟然,多少人都看見了。H省委的劉書.記明年到點,孟然她爸就是板上釘釘的接任者,真正的封疆大吏!祁家從上到下,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人精!聯姻看的是什麽?是門第,是助力!他們祁家看得上你現在這情況?你腦子裏別他.媽整天想著祁上瀾了!我們已經訂婚了!你是我賀謙陽的未婚妻!認清自己的位置!”

白悅被他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依舊發顫:“賀謙陽,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你派人去動祁上瀾,要是讓你爸知道了,讓祁伯伯知道了,你想過後果嗎?!”

“他查不到我!”賀謙陽梗著脖子,厲聲打斷她,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我安排得夠遠,夠隱蔽,派過去的人都是老手,手腳絕對幹凈!退一萬步,就算有點痕跡,也牽扯不到我頭上!他祁上瀾再有本事,也不可能——”

話還沒說完,靶場入口那邊,原本嘈雜的談笑聲和零落的槍聲突然詭異地靜了一瞬。

緊接著,傳來幾聲拔高的、帶著驚訝和玩味的招呼:

“喲!祁大隊長?”

“稀客啊!今兒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祁哥,你這是...來找謙陽?”

賀謙陽和白悅同時僵住,猛地扭頭看去。

只見射擊場入口處,祁上瀾修長的身影邁步進來,身上似乎還帶著室外的凜冽氣息。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眸色沈靜,甚至看不出怒意,但那一步步走來的沈穩步伐,卻帶著千鈞壓力,讓整個靶場的空氣驟然凝固。

賀謙陽腦子裏“轟”的一聲,瞬間空白。

極致的震驚和恐慌攫住了他,讓他完全喪失了反應能力。

祁上瀾目光如冰冷的鷹隼,瞬間鎖定休息區的賀謙陽,腳步未停,徑直走來。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一句廢話。

在所有人驚愕的註視下,祁上瀾走到賀謙陽面前,倏然擡腿,一腳狠狠踹在他腹部!

“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賀謙陽猝不及防的痛哼,他整個人被踹得向後趔趄,脊背重重撞在身後的玻璃小圓桌上,杯盞嘩啦碎裂一地,然後狼狽摔倒在地,蜷縮著身體,臉色慘白,一時連痛呼都發不出來。

剛才還在說笑打槍的幾個高幹子弟,全都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整個射擊場,落針可聞。

而這片死寂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祁上瀾根本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踹翻賀謙陽後,身形緊隨而上,在賀謙陽試圖掙紮起身的瞬間,膝蓋已經重重頂壓.在他胸口,將他死死釘在地上。緊接著,拳頭裹挾著風聲,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沈悶的擊打聲在寂靜的靶場裏顯得異常清晰駭人。

賀謙陽痛哼出聲,最初的劇痛和眩暈過去,羞憤和暴怒瞬間淹沒了他。他本能地揮拳反擊,試圖扭打,可平時引以為傲的身手在祁上瀾面前簡直不堪一擊。他的拳頭被輕易格開,每一次試圖起身和攻擊都被更重更快的打擊壓制回去。祁上瀾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全是實戰中錘煉出來的狠辣和效率,拳拳到肉。

“瀾哥!別打了!”

“謙陽,瀾哥,有話好說啊你倆!”

“快,快拉開他們!”

旁邊那幾個人終於從石化狀態驚醒,慌亂地圍上來想拉架。可祁上瀾周身那股駭人的戾氣,以及那完全不留餘地的打法,讓他們竟一時不敢真的上前硬拽。白悅更是臉色慘白,沖上前尖叫:“祁上瀾!你住手!別打了!會出人命的!”

所有的尖叫、勸阻,祁上瀾恍若未聞。他眼底結著一層冰,冰下是翻湧的黑色怒焰。他一把揪住賀謙陽早已淩亂不堪的衣領,將他上半身猛地提起,兩人的臉近在咫尺。賀謙陽嘴角破裂,顴骨青腫,鼻血長流,模樣狼狽淒慘,眼神裏卻還殘留著不服的兇光。

祁上瀾盯著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淬著寒意,清晰地鉆進賀謙陽耳中,也鉆進周圍每一個想勸又不敢上前的人耳中:

“賀謙陽,”他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裏磨出來,“你爸都不敢動我,你他.媽算個什麽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更沈重的拳腳如疾風驟雨般落下。賀謙陽像破麻袋一樣被摜在地上,又揪起來,再砸下去。慘叫和悶哼被拳腳聲淹沒。周圍勸架的聲音越來越小,取而代之的是驚恐的吸氣聲,白悅的尖叫已經帶上了哭腔,徒勞地想沖進去,卻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

太慘了。賀謙陽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意識在劇痛中模糊,求生的本能和最後一絲瘋狂的恨意,在又一次被摔倒在冰冷地面時猛然爆發。

他的手在身側胡亂抓撓,指尖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是剛才被撞翻的桌子旁掉落的一把手槍。

求生的欲.望壓過了一切,甚至壓過了對後果的恐懼。賀謙陽用盡最後力氣,猛地抓起那把手槍,手臂顫.抖著,卻死死對準了正要再次俯身的祁上瀾。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勸架聲、抽氣聲、白悅的哭叫聲,全都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把微微顫.抖卻直指祁上瀾的手槍上。

整個靶場,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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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準備後天入一下v謝謝讀者朋友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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