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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再度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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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再度啟程

有的人在明爭暗鬥,

有的人獨自在遠洋之外苦悶。

西奧多·埃米特習慣性地買了許多酒,卻一瓶都沒開。僅僅是擺著。密封的瓶蓋無聲地昭示著某個人在他的靈魂上留下的痕跡。

也昭示著他尚未斷絕的渴望。

他沒開燈。

月色透過窗戶灑下來。

灑在了尚未枯萎時,就被他緊急做成幹花的玫瑰上。灑在了成雙成對的家具表面。灑在了他涼颼颼的骨縫裏。

然後墜入他的瞳孔。

西奧多·埃米特伸出手。

霜白的月色穿過濃厚的黑夜,停在他的掌心。仿佛只要他願意,時間就不會再流動。可太陽終會升起,帶走朦朧的一切。

“那你仍舊愛我嗎。”

“顧江川。”

他自言自語。

說出了沒敢傳達出去的話。

在顧江川的面前,他總是那麽被動。所有的心神都因顧江川而飄搖,宛若被風暴席卷的蒲公英,只會沿著軌跡飛舞。

他盯著自己的掌心。

回憶起了被顧江川握著的觸感。

溫柔又沈靜的溫度。

關於那場夢中的血雨,並非第一次下。這場雨在他小時候就開始下了,而他也逐漸熟練地在各種危機裏躲進狹窄的縫隙。

小孩的體型總是有優勢的。

他能一直躲著。

他似乎比一般人更擅長忍耐饑餓,忍耐酷暑或寒冬。所以他總能熬到這場雨停下,安全地鉆出稀奇古怪的“堡壘”。

但在那間VIP病房內。

顧江川支撐著他。

有人把他從角落牽出來,帶離了噩夢。

那是西奧多·埃米特生平唯一的一次,在生病時有人陪伴著、在意著。他本以為隨意地找個沒有執照的庸醫,再隨意地吃點藥撐過去就行。這就是世間的常態,人類哪有那麽嬌貴。

直到他亦步亦趨地跟著顧江川踏出這場雨。

原來學著照顧自己也不賴。

至少會讓顧江川安心些。

可事態急轉直下。

原來顧江川的血造就的羈絆也並不牢固。

惶恐才是愛永恒的主題。

西奧多·埃米特思考起來。

他是哪裏失誤了嗎?此刻的他與從前的他有何不同?顧江川是更喜歡那個軟弱多情、活得一塌糊塗的西奧多·埃米特嗎?那他就繼續腐爛下去好了。反正他不介意折磨自己一輩子。

他又想故技重施。

他劃開手機屏幕。

在挑選酒吧前,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個熱搜:#顧江川俱樂部不做人##顧江川真實受傷過程#。

真實受傷過程……?

西奧多·埃米特點了進去。

動態的錄屏,比白紙黑字的傷情鑒定震撼多了。尤其是顧江川神色模糊地蜷縮著,指尖發顫的模樣。就算是被玻璃劃得鮮血淋漓,顧江川也沒露出這種脆弱的、完全控制不住的生理反應。

西奧多的心臟如遭重擊。

淚水忽地砸到屏幕上。

他忍不住大聲痛哭。

APP自動切到了下一個視頻。而他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的荒唐和自私。他到底在幹什麽啊。

顧江川總是表現得無所不能。

學生時期被排擠,不影響他自顧自地練球,向俱樂部自薦。飽受非議,被評價為花瓶,不影響他一絲不茍地提升自己,沈穩蟄伏。他做的最出格、最不可理喻的事,就是臨近決賽卻飛到外地,還搞得遍體鱗傷。

但都那麽出格了,

他還是拿下了冠軍。

這世界好像什麽都攔不住他。

他即洪流本身。

得知顧江川的傷勢後,西奧多·埃米特心疼過,流淚過,憂心忡忡、輾轉反側過,只是日覆一日養成的信賴欺騙了他的認知,令他遠遠低估了這次事件的嚴重程度——他沒辦法再坐以待斃了。

這一次,

藏進“堡壘”的人是顧江川。

顧江川在他的印象中如此強大,

又因他的愛變得如蟬翼般易碎。

西奧多·埃米特一個人撐過了不少病痛,也見過許多缺胳膊少腿、生不如死的社會淘汰品。而他僅是想象一下顧江川孤獨地躺在病床上、不確定自己能否再站上職業賽場的畫面,就被自身的情感壓得淚流不止。

愛恨糾葛。

驚懼不安。

全被排在了顧江川之後。

西奧多·埃米特訂起了機票。

他的出行或許不會順利。

他知道自己在被監控。

他確實接觸不到傲慢的權貴們,卻認識底層的三教九流。老鼠也會有老鼠的門路。那些監控他的人跟這個社區格格不入。

是散發著金錢味道的新面孔。

西奧多·埃米特的身上毫無價值。

最珍貴的就是顧江川的偏愛。

西奧多·埃米特推斷,監控他的幕後之人肯定不樂意他在顧江川的低谷期去安慰人,這有幾率加深他們之間的情誼。

按照保護自己的原則,他不該去的。

他該如過去十幾年那樣,

躲著,忍耐著,等待顧江川歸來。

而且,

顧江川真的需要他嗎?

他曾經也這樣孤註一擲地飛過去了,卻只得到了不容拒絕的疏離、真心破碎的狼藉、強裝甜蜜的酸楚。他不覺得這一次會不一樣。

當初的他19歲,

一路提防著不懷好意的人。

現在的他同樣弱小,

在幕後之人的壓迫下宛若一只螞蟻。

他要在這張細密的、遮天蔽日的網上鉆出一個小小的裂隙,像是飛蛾,奔向一顆再次讓他捉摸不透的心,獻上自己的愛。

愛顧江川的人那麽多。

他不過是其中之一。

西奧多·埃米特買下了機票。

除了機票,還聯絡了一些“老鼠”。

他承認他是個虛榮的、怯懦的人。要不是顧江川,他永遠都只會在血雨降下的剎那找個狹窄的區域藏著,絕不敢對抗高高在上的龐然大物。

絕不會嘗試愚弄監視者。

他本來都藏起來了。

他傾盡勇氣吐露出的“我愛你”沒有收到回應。顧江川松開了他的手,將他扔回了無窮無盡的黏稠裏。

但一見到蜷縮著的顧江川。

不再堅不可摧的顧江川。

他就不禁恍惚——那個牽著他,引領著他的人,也被什麽淹沒了嗎?也踏入了無法走下去的迷宮嗎?是不是疼到難以承受了呢?

即便會自取其辱,

即便是自作多情,

他也必須親眼得到答案。

人生沒有第二個19歲。

而布滿裂痕的西奧多·埃米特,

會再度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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