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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頌安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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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頌安的反抗

“唔……”剛剛還決定順道邀請顧宥出來玩的謝頌安遲疑了,決定等到周五放學再說:“沒什麽,在想周五吃什麽。”

顧宥一聽有增進感情的機會就來勁了,問道:“你是不是很少在外面吃飯?那家店我高一的時候吃過,我給你推薦。”

謝頌安點頭:“是很少在外面吃。”

其實是除了一些必要場合之外,他的一日三餐都要在家裏吃。謝頌安在心裏默默吐槽著謝國和袁舞對家中食物虔誠的信任感。

“前方到站,和春路口站,請各位乘客……”

公交車的廣播在他們的聊天聲中響起熟悉的報站聲,謝頌安知道他們又要分開了。

但他在顧宥下車之後將頭靠在窗邊想抓緊機會在公交車開走之前多看他兩眼。

顧宥一如既往地站在公交站臺上朝他揮了揮手,直到公交車朝著遠方開走之後才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之後,謝頌安本來想很低調地先回房間準備上課,但還是被袁舞發現了他臉上的傷口。

幾乎是一瞬間,謝頌安聽到了來自袁舞的驚叫聲:“你打架了?”

謝頌安拉著書包帶子的手緊了緊,將自己事先準備好的臺詞給說了出來:“沒有,今天中午去吃飯的時候不小心被足球給砸到了。”

聽到謝頌安這麽說,袁舞竟然也沒有半分懷疑,松了口氣說道:“媽媽就知道你不會是打架的壞孩子。”

謝頌安勉強扯著唇笑了一下,趕緊踩著階梯回到了二樓。

·

顧宥今天一回到家就看見餐桌上擺著一大堆菜,他驚嘆道:“顧女士,你這是升職加薪了嗎?今天的晚餐這麽豐盛?”

顧女士剛好把湯端出來,笑瞇瞇地回答顧宥的話:“哎喲,我們組長發獎金很大方,剛好我們組這周做了個新項目,他給我們每個人都包了四位數的紅包。”

顧宥沖去洗手間洗手,而後沖出來拿筷子夾了一塊紅燒排骨進嘴裏:“顧女士,我覺得你手藝不減當年啊!”

顧女士又端著兩碗白米飯回來,聞言無語道:“我不是上周剛給你做的紅燒排骨嗎?這話說得跟兩三年沒吃過一樣。”

將骨頭從嘴裏吐出來,顧宥豎起大拇指說:“真的很好吃,下次我朋友來家裏幫忙做個飯唄?”

剛坐下就被顧宥布置了一個任務的顧女士突然賊兮兮地看著顧宥問道:“小安被你拐到手了?”

覺得顧女士說話很奇怪的顧宥往嘴裏塞了一口土豆絲,反駁道:“什麽叫拐到手了?他完全就是被我的人格魅力給吸引住了好嗎?”

看著顧宥活力四射的樣子,顧女士笑著往他碗裏舀了一勺番茄蝦滑。

吃完飯在沙發上癱了半小時,顧宥就被顧女士趕去洗澡。他快速地洗完澡出來,只隨意地吹了兩下頭發就帶著顧女士給他燉的梨湯回到房間。

他從書包裏拿出自己的歷史作業攤開擺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用調羹舀著碗裏的梨湯。

視線一直盯著自己摘掉手表之後露出的左手手腕上的那道不長不短的疤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說實話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讓他很迷茫。

他第一次知道一起長大的好友居然對他有意見,甚至可以惡毒地詛咒自己還不如當時被梁行侵犯;只認識不到半個月的新朋友卻為了他和朱一成大打出手,甚至願意花費自己的時間給他做筆記。

這對顧宥來說變成了一道比數學題還難解的問題。

數學題不管使用什麽方法,它最後的答案永遠不會變化。但這個問題,顧宥不知道自己是走錯了哪一步而變成如今的結果。

毫無頭緒地將溫熱的梨湯全部喝了進去,他的問題隨著梨湯的下肚而被拋諸腦後。

他幹勁十足地提起筆就開始在歷史題目的題幹上圈圈畫畫,速度很快地將選擇題全部掃了一遍。而後看著一大段材料的題幹只懶惰地把自己的想法的關鍵詞給寫了上去。

完成這份簡易答題,顧宥幹脆利落地將筆一蓋就爬上了床。隨手撈了一只小玩偶抱在懷裏,顧宥感受到了倦意。打完哈欠後和一雙圓滾滾的漆黑眼睛對上了視線。

沒想到自己隨手撈上來的是一只尾山雀玩偶,顧宥將頭埋在可靠的尾山雀肚子上悶聲笑了兩下。

抱著小玩偶舒服地翻了個身,顧宥伸出手去夠床邊的開關。燈滅掉之後他舒舒服服地找了個姿勢就這樣睡了過去。

這邊的顧宥睡得很香,那邊的謝頌安在做完自己的任務之後甩了甩酸痛的右手接著用左手拿起了筆開始給顧宥制作高一的思維導圖。

厚重的數學必修第一冊書被攤在桌上,謝頌安一邊翻一邊在紙上抄。

由於戴著耳機過於沈浸,謝頌安並沒有聽到自己房門傳來被打開的聲響,依舊在火力全開地寫。

謝國不請自來地打開謝頌安的房門,看見他勤奮的後腦勺還沒來得及滿意地笑一笑就看見了謝頌安現在正在寫字的手是哪一只。

他的臉瞬間黑沈了下來,重重地走過去一把拍上了謝頌安現在正在寫字的手厲聲呵斥道:“誰準許你用左手寫字的?這都是陋習!”

謝頌安的手背瞬間紅腫一片,他的筆也已經從手中拍飛被彈到墻上接著滾落在桌上。

他看著那張寫了三分之一的活頁紙上有一道長長劃出的墨水痕,不知道在想什麽。

謝國見謝頌安不說話,一股火瞬間湧上心頭。正準備伸出手狠狠地去推謝頌安的腦袋時,他的手卻被謝頌安攥住了。

謝頌安冷臉看著謝國,說:“爸爸,你有時候會不會覺得自己有點太過分了?我用左手寫字,是讓你想到了大伯嗎?還是說因為你自己不會用左手寫字所以嫉妒我?”

這是謝頌安的第一次反抗,也是第一次在這種情況中感受到無法被壓抑下的憤怒。

而謝國也第一次見到了自己兒子看他的眼神是冰冷的、暗藏野性的。

順從、溫順這一類的情緒在謝頌安身上是常態,謝國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奮起反抗自己。

意識到自己現在力氣其實比不過謝頌安,謝國是不甘的。因為他想要所有人都依附他生存而不敢忤逆他。

轉了轉手腕沒有從謝頌安的手中掙脫出來,謝國又加了幾分力氣狠狠地甩開謝頌安的手這才將自己的手救出來。

今晚的謝頌安讓謝國感到陌生與驚慌,他沈下臉問:“養你這麽大,說你兩句不行是嗎?沒有我,你能獲得這麽好的環境讀書嗎?”

白天的事情本就有火沒處發,謝頌安這個時候也不慣著謝國,開口嘲諷道:“我只要是媽媽的兒子,我還怕沒有錢花嗎?”

謝頌安說的兩句話都精準地插在了謝國的心上,那種暴虐的情緒無法緩解,習以為常地伸手想一巴掌扇過去。但謝頌安似乎預判了謝國的動作,穩穩地將謝國扇過來的巴掌接住甩了回去。

謝國都被他的力道給向後推得倒退了兩步。然後他看見了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謝頌安,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比他高了。

謝國看著謝頌安摸不準他要幹什麽,但還是不想失了自己的面子,於是強裝鎮定地大喝出聲:“你要幹什麽?難不成你還想打你爸爸嗎?可別忘了我……”

話還沒講完,謝頌安冷眼看向了他:“我只是想請你出去,不要再來打擾我學習了好嗎?”

說完,謝頌安將謝國推出了門,動作一點都不拖泥帶水地將門給關上。

只留下謝國對著他的門無能狂怒:“謝頌安!你的零花錢別想要了!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給你的卡打進去一分錢!”

門內的謝頌安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在謝國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辦了一張完全屬於自己的銀行卡。

平時外公外婆、舅舅舅媽、大伯哥哥還有他自己所獲得的勞動報酬全部存在那張卡裏,謝國給他轉的錢他也只使用了自己應得的那部分。

所以謝國對他的威脅毫無用處,甚至此刻的謝頌安有點想笑。

一個人可悲到什麽地步才會對一個孩子拿斷生活費這樣的事情來威脅。

無視謝國在門外的大吼大叫,謝頌安重新回到書桌前戴上了自己的耳機,將音樂調至最大。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把被謝國打飛的筆重新拿了起來,在已經報廢的那張紙上畫了幾筆,確認它已經斷水無法使用的時候毫不留情地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中。

重新從筆袋裏面拿出一支筆,謝頌安繼續替顧宥寫著數學筆記。

淩晨兩點半,謝頌安將筆蓋合上,翻了翻自己的戰果很是滿意地上床睡覺。

關了燈之後,窗外的月光柔和地透過沒有拉緊的窗簾灑進來,將謝頌安的床分成明暗兩面。

黑……太黑了。

顧宥整個人像是陷在了永遠爬不出的深淵之中,他迷惘地站在原地,迫切地四下張望想找到一個出口,但入目的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就在這個時候,耳邊突然響起惡心的喘息聲,而後帶著些滿足:“好爽……真的好爽,你要試試嗎?”

顧宥崩潰地捂住耳朵蹲下身,他不想再聽到這個聲音了。

可他越是捂住耳朵,聲響就越大。

“求求你……離我遠一點……”

沒有辦法的顧宥只能發出無用的哀求,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逃離。

當顧宥以為自己會被黑暗就此吞沒的時候,伴隨著一聲:“這不是他的錯!”的聲音,周圍的黑暗驟然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般向後掠去,巨大的破碎聲帶來的是一道驅散所有黑暗的光束。

顧宥擡起頭,看見自己面前站著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他無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卻在下一刻看見他猛地向前跑,離他越來越遠,直至身影化作一個小光點。

“別走!”

正被早上的陽光包裹其中的顧宥皺著眉頭睜開了眼,看見的是潔白的天花板後他擡起手臂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角邊還有淚水幹涸的感覺,床頭櫃上放著的玻璃水杯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到了地上,玻璃碎片就這樣浸在水中,仔細看的話還有些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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