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盛放

關燈
盛放

引起恐慌是不可避免的。

只不過常渺沒有想到,恐慌的下一步是隔離和監禁——把其他人跟江憑分隔開,然後把江憑單獨控制起來。

如果艾冬在,她絕不會允許江憑被關起來。儲逢鳴和劉天澤,這兩個人對江憑各有心思,但達成了共識,常渺憑借被江憑威脅過以及醫生這個身份躲過了一劫,當然,江憑在被儲逢鳴控制的時候,也給常渺遞了眼色,讓她不要輕舉妄動,保護好自己“受害者”的身份。

常渺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幫江憑照顧好高天意。

看起來水位不會再上漲了,所以其他人都在艾冬和劉天澤的組織下分配到了未被淹沒的宿舍,而江憑,被綁在了樓頂。這當然是常渺猜的,因為江憑被帶走之後,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渺渺,你別著急。”雖然說是這麽說,但陳嘉煜明顯看起來比常渺更加著急,一直走坐不安。

常渺反而並沒有著急,因為她知道只要有“先知”這個身份在,江憑的小命就丟不了,除非他自己作死。女生宿舍那邊也早晚會發現樓頂上有人,那麽艾冬絕對不會放任不管,她一定會想辦法過來交涉的。只不過,江憑大概率是要吃些苦頭了,劉天澤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可是就這麽幹坐著,也不是常渺的行事風格。只怪地球不再自轉了,沒有天黑掩護,不然以現在這個時間算,再過一兩個小時天就完全黑了,常渺說什麽也會趁著夜色摸上去嘗試一下救江憑的。

“常渺,你覺得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對江憑?”

這個問題其實不需要思考,常渺看著年賀擔憂的表情,還是假裝思考了一下:“為了一些……秘密和真相。”

“什麽秘密?什麽真相?”年賀的情緒聽起來有了明顯的波動。

果然,年賀從未放下對於江憑的疑問。

不能說。常渺雖然不忍心面對這樣的年賀,但秘密之所以叫秘密,就是因為不能說。

“我也不知道,你問哪方面?”

“比如,那條河。”

“那條河……”

“它叫什麽河?”

常渺緊張地吞了下口水,不敢直視年賀的眼睛。

“為什麽不說?”年賀往前了一步,“因為它沒有名字嗎?”

“你……”常渺差點脫口而出“你是不是想起來了”,背後一陣發毛。

“賀哥,”陳嘉煜捏住年賀的襯衫一角扯了扯,“你別嚇著渺渺了。”

年賀隱忍和洩氣的樣子讓常渺有些心疼。她不是不信任年賀,她是不能信任除了江憑以外的任何人,必要的時候,連江憑她也不能相信,這是江憑告訴她的,她一直記著。就算江憑不說,她也知道自己在保守的是一個什麽樣的秘密,這是江憑的命運,甚至說簡單一點,這就是江憑的性命。

“……這個世界發生了一些變化,”常渺終於還是開口,“你們可能發現不了,但我知道。”

說完這句話,常渺久久沈默,仿佛身上大半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她實在無力開口。

年賀十分自責,“實在不想說的話,就別……”

“就像那條河,”常渺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只有我知道,它是憑空出現的,在它出現之前,它一直都不存在,但從它出現開始,你們的記憶就被更改了,它對你們來說,一直都存在。這種變化可能不只這一處,但別的我也不知道,江憑可能知道一些,但他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種變化。他雖然是先知,但只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所以無論劉天澤他們怎麽拷問他,也不會得到想要的答案。對不起,年賀,陳嘉煜,對不起,我之前不說,是因為人是由記憶構成的,如果我們連記憶都無法保證真偽,那人會瘋掉的。對不起,我真的……”

被年賀抱進懷裏,是一種很安心的感受。

“渺渺,你不要什麽事都憋在心裏,”陳嘉煜有點恢覆了他往日開心果的狀態,“你也太不相信我跟賀哥的承受能力了,我們倆在你心裏就那麽弱啊?”

“走,我們去和他們談談先知的事。”

年賀一開門,就被林峰撞了個滿懷。

“劉安寧和他們打起來了!”

“什麽?!和誰?”

“劉安寧,和劉天澤他們。”

“因為什麽?”

“他去救江……先知了。”

常渺和年賀對視一眼,就知道這次必須得出手了。

“你們倆,在這兒喊,大點聲,把艾冬她們喊過來幫忙。”常渺拍了拍陳嘉煜,“一會兒把門鎖好,照顧好高天意。”

高天意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倒了,一動也不動。

“喊……喊過來?”林峰看了看窗外的水。

“呃,也不用非得過來,讓她知道就行了,她自會安排的。走吧,年主任,咱們先去看看怎麽個情況。”

年賀點頭。

出乎常渺意料的是,進入樓頂的過程十分順利,並沒有什麽人來強硬地阻止他們,畢竟誰會閑著沒事招惹醫生呢?不過常渺也沒想到,不僅是江憑和劉安寧,劉天澤和儲逢鳴的身上也掛了彩,還有幾個其他的學生,手裏拿著拖把和繩子,看來他們溝通得並不順利。劉安寧和江憑兩個人一前一後站著,頗有一種背水一戰的意味,劉安寧的手裏甚至還有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一根凳子腿,看眼神已經發了狠。

“快住手!”常渺趕緊大叫引起兩撥人的註意,“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內訌?!”

“不是內訌,”江憑順手擦掉嘴角的血,“是他們在圍剿先知,本先知在反抗,看不出來嗎?”

“我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對!”

“明明是你先動手的好吧?!”劉天澤氣得都轉調了。

我就知道。常渺偷偷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小子怎麽可能是挨打之後再還手的那種被動型的人?

“我說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們想要的什麽狗屁真相。”

“江憑,我從頭到尾就沒信過你是什麽先知,”儲逢鳴指著江憑怒極反笑,“但是你,你一定知道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使用暴力手段是我們都不想的,我一開始可沒打算跟你動手,但是負隅頑抗是沒用的。”

“哦,這個我承認,一開始大家確實是在聊,可後來聊崩了嘛。”江憑活動了一下身上的關節,“你應該也知道,我在學校裏出名是因為什麽,老子可沒心情被你們這些吊人押在這裏問東問西的,不爽了老子就動手咯。”

“劉天澤——”艾冬的聲音遠遠地從女生宿舍樓頂上傳來,“你瘋了嗎?”

一見到艾冬這個總是壓自己一頭的“上級”來了,劉天澤就有點氣急敗壞了,“不關你的事!管好你們女生宿舍人就行,這邊我們自己會處理。”

“別幹傻事!”

“滾!不關你的事!”

“別跟他們廢話了,”劉安寧用凳子腿敲了敲自己的腿,“我要上了,你見機行事吧。”

“哎別別別,”常渺趕緊給年賀使眼色讓他隨時準備控制住儲逢鳴,自己則走到兩撥人中間調和,“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的?你看現在這個狀況,誰也走不了,咱們有的是時間聊。”

“常醫生,你是不是被他下迷藥了?”劉天澤不解,“他都那樣對你了,你還向著他?”

“我誰也沒向著,現在不能再有傷亡了,要不就我們幾個醫生可救不過來。”

“你還沒偏向?”儲逢鳴冷哼一聲,“你以為你和他的關系能撇清嗎?你這麽向著他,不會你也知道什麽秘密吧?”

常渺嚇了一跳,這是把矛頭也對準她了啊。

“說話註意點,靠造謠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江憑不說話還好,這麽一說,全場人都明白常渺和他是一邊的了。

“解決不了問題,可以解決人啊。”儲逢鳴往前走了兩步,“反正你這個先知也沒什麽大用,不是嗎?”

劉安寧見勢往左一步擋在了江憑前面。

“儲老師,你在挑事兒是嗎?”常渺試圖用“老師”這個稱呼喚醒儲逢鳴心裏的師德,“不論江憑是不是先知,他最起碼還是個孩子,你要幹什麽,殺死一個未成年人嗎?”

“是你說的,現在哪怕老師還把自己當老師,學生也不一定還把自己當學生了,‘把保護未成年純粹當作個人的人道主義行為’,這不是你說的嗎?”中午常渺用來勸服老師們的話此時成了儲逢鳴攻擊她的武器,“所以,也請你不要道德綁架我。我救高天意,是我的人道主義,我想要知道真相,也是一種人道主義,我可不想做一個被蒙在鼓裏的白癡,死我也要死個明白!再說了,到底是什麽秘密,讓你們寧願這樣對抗也不願說出來?我現在的求知欲已經到頂了,相信他們也是。”

常渺啞口無言,只好轉向其他角度拖延時間,因為她剛剛看到林峰在門口給自己使眼色,援兵應該快到了。

“安寧,你先走吧,這個場面不是你應付得了的。”

“沒事。”

“嘖,你不是一直跟江憑不對付嗎,怎麽這次竟然來幫他了?你這行為,也挺奇怪的。先知,你不怕他是臥底來背刺你的?”

“我才不會!”劉安寧急了。

常渺在心裏默念完“安寧原諒我”才說:“為什麽?因為周誼顏?”

劉安寧的臉色果然變了,江憑也驚訝地擡了下眉,看了一眼劉安寧,耳朵燒了起來。

“對不起。”劉安寧的聲音很小,帶著些歉疚,“她喜歡你,你知道嗎?”

江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給你寫了情書放在你包裏,被我……偷出來了,我給撕了。”

江憑有點僵住了。

“但我又後悔了,我,我拼起來拍了張照,你要看嗎?”劉安寧從褲兜裏拿出手機。

江憑把頭撇向一邊。

“你不看看嗎?”

“不用了。”

“她都已經死了!”劉安寧破防地大喊,眼淚從他臟兮兮的臉上滑出一道軌跡。

“所以不用了。”

“常渺——”

哪怕常渺知道梁珍妮高中之前的那個暑假學過游泳,她也沒有想到,第一個從女生宿舍游過來的人,居然是梁珍妮,得有多大的勇氣才跳進那片看不清狀況的水裏?

“珍妮,你怎麽……”

梁珍妮徑直走過來牽起常渺的手,“先跟我走。”

“可是他……”

“你也跟我走。”梁珍妮一手常渺一手江憑,像一個提著雙斧的戰士。

“不許走!”

“閃開,儲逢鳴。”梁珍妮瞪著這個比自己高將近一頭的人,身上的衣服明顯是借了學生的校服,頭發一綹一綹往下淌著水,光著腳,嘴唇顫抖著。

突然“嘭”的一聲響,聲音不算特別大,所以沒有人撇過頭去,但應該這麽做的,因為聲音是從劉安寧的頭上發出來的。

是的,他的頭爆開了。明顯能看出來是從內部有一股力量把他的頭撐得爆開了,他的頭骨像生日音樂蓮花燈一樣變成幾瓣綻開,垂在脖子一圈,原來是頭的位置長出了一朵盛放的玫瑰,沾著新鮮的腦漿和血肉,嬌艷欲滴,頭骨起到了花萼的作用。

天吶,他……

他死了?

那朵比食人花還大的鮮紅的玫瑰,就那樣直直地插在劉安寧的脖子上,柔嫩的花瓣在微風中顫動。他裂開的頭骨上還掛著血管和眼珠,血順著他的領口逐漸向下洇透了他的校服,給現場所有的人造成了嚴重的視覺和嗅覺的雙重侵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