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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級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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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級反轉

常渺胃裏的內容物在翻湧上浮,但嘴已經驚訝得無法張開,不只是常渺,在場沒有一個人吐,甚至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爆頭的劉安寧也沒有倒下,就那麽直直地佇立在那裏,像一個行為藝術。

反而是女生宿舍樓上先發出了尖叫,她們離得遠,看得不夠清楚,所以沖擊沒有大到讓人發不出聲音來。

江憑也有些嚇傻了,他離得最近,身上甚至還有濺射的劉安寧的血。

第一個發出幹嘔的是劉天澤,然後儲逢鳴也反應過來了,沖過來就要抓江憑,年賀已經在他身後等候多時,直接把他撲倒在地上,兩個人扭打起來。

“快跑!”

伴隨著年賀聲嘶力竭的喊聲,江憑抓住常渺的手腕,接連幾次閃避,玩命地躲開擋在面前的人,沖下了樓頂。

“去哪?”

江憑沒有說話,只一味地跑。

“去哪?!”

“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常渺反應了一下才明白是那座小樓,“可我不會游泳!”

“我會。”

還好那間窗外柵欄被打開的宿舍是陳嘉煜在守著,常渺狂敲門的時候有點後悔剛才讓陳嘉煜鎖好門了,劉天澤他們估計也快追上來了,不知道劉安寧和林峰能拖住他們多久,也不知道梁珍妮是否會因此陷入危機。

“怎麽了渺渺?”

“快去幫年賀,他跟他們也打起來了。”

“年主任?!”陳嘉煜的不可置信不亞於聽到年賀是個離異帶倆娃的美婦,不然他也不會破天荒地稱呼這聲“年主任”,“哦哦行。”

陳嘉煜沖出去之後,常渺把門一鎖,心想我就坑你們倆這一回,大恩大德有機會再報,幫幫忙多拖他們一會兒。然而面對窗戶下面的海水時,常渺還是退縮了,那畢竟是水,水火無情。

“看什麽?哥們兒下去接著你。”

“哎!”

常渺還沒“哎”完,江憑就跟荷葉上的□□似的跳了下去。

“來啊!相信我。”

江憑自己都起伏不定,兩只胳膊在水裏亂七八糟地撲騰著,常渺心說我拿什麽相信你,但還是朝著江憑旁邊跳了下去,因為外面已經有人在砸門了。

海水是冰涼的,不由分說就將人淹沒,從頭到腳地包裹起來,這種什麽也看不見、聽不到還摸不到邊界的感覺讓常渺慌不擇路地掙紮,四肢以超出想象的靈活度各自喊著救命,但是毫無作用,地心引力是無法抗拒的。

“吸氣憋住,別亂動。”

這是常渺被拽出水面後聽到的第一句話。本能讓她想要瘋狂地抓住江憑、踩著江憑往上爬,還好她理智尚存,還能忍著恐懼假裝自己是一個充滿氣的皮筏子——羊皮筏子都能過黃河呢,人皮筏子也一樣,只要腔體空氣夠多,接觸面積夠大,浮起來不是問題。

幾聲“撲通”在常渺和江憑身後響起,看來那道宿舍門已經被攻破了,江憑加快了游的速度。

然而等他們到了實驗樓附近卻傻了眼,水位的高度根本不足以到達小樓有窗戶的地方,說不足以都有點委婉了,簡直就是差得遠。就算身後沒人在追,他們也沒多少思考時間了,因為江憑幾近力竭。

“敢不敢賭一把?”

“賭什麽?”常渺從來不敢賭,她連買理財都只買穩健型的。

“咱們去下面看看。”

“下面?多下?”

“那道門。”江憑說的是他們沒來得及二次探索的那個地下室。

“你不是說那裏不對勁嗎?”

“再不對勁也得試試了,還有別的選擇嗎?”

常渺沈默了。

“你還記得上次是怎麽打開的嗎?”

“哪次?不是你撬開的嗎?”

“不,我說的是在你的夢裏,你在夢裏是怎麽打開的?”

“就……”常渺回憶了一下,竟然沒有什麽特殊的方法,“我就是過去,然後就打開了。”

“不,想一想,當時發生了什麽你才要進那個門的。”

發生了什麽……常渺努力地回想,卻幾乎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是覺得當時很急,似乎後面有什麽在追。

有什麽在追?!那不是和現在很像嗎?

常渺倒吸一口涼氣,“難道,一定要這樣才能觸發嗎?”

“哪樣?”

“就,著,著急忙慌……”

“感覺這是唯一的出路?”

常渺不願相信地點了下頭。

“行,那就這兒了。賭一把吧。少吸一點氣之後憋住,到地方之前別睜眼。”

如果不是有江憑在,常渺簡直要被嚇死了,不過這是在她不知道江憑不會潛水之前,如果她知道江憑其實並不會潛水,那無論有沒有江憑,她都會嚇死。不知道下潛了多久、多深,反正江憑晃她手的時候,她就睜眼了,但光線太暗,根本看不清,還是江憑把她的手往前拉,才讓她找到了門在哪裏。

握住門把手的時候常渺才想到,門一開,海水不就灌進去了嗎?那還是呼吸不了啊!然而她已經沒時間和江憑比劃明白了,再不想辦法呼吸,她就要忍不住喝海水了。

那就賭一把。

常渺和江憑默契地舉起了手,一起伸出手指數1,2,3……

門果然一打就開,常渺和江憑像兩條泥鰍一樣順著門縫滑了進去,但常渺無法確定究竟是自己的夢成真了,還是上次走的時候忘了讓江憑把門鎖好,好消息是他們的動作足夠快,海水並沒有灌進去太多,都順著臺階流下去了。但這樣一道簡易的門,居然有如此強大的防水功能,如果不是夢,好像更可怕了。

現在他們安全了,黑暗中只有猛吸空氣的聲音在震耳欲聾地回蕩。

“接下來怎麽辦?”

“我不知道,該聽你的了。”江憑說,“這是你的夢。”

“我們真的要這麽極端嗎?”

“不是我們極端,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不單純是因為我或是你了,你明白嗎?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抱有什麽幻想。”

“我沒有抱什麽幻想,我只是……”常渺感覺有千言萬語抵在喉頭,但什麽也說不出來。

“別怕,我在。”

“你在也沒用,”常渺對於江憑這種明顯在模仿電視劇臺詞的語氣十分抵觸,“而且,我不是怕,我只是心裏沒底。”

“沒底?”江憑的聲音聽起來往上了一點,常渺想大概率是他在仰頭向上看,“這玩意兒也沒底。”

常渺也想起來了,然後不可避免地因為恐懼而汗毛起立,“好了好了,好端端的提這個幹嘛,走走走。”

常渺催促著江憑,一起摸索著往不知道有沒有盡頭的地下室走去。也是幸運,他們竟然沒有在這長長的階梯上摔一跤——腳感上是純磚頭壘的,但凡磕一下都是一道血淋淋的傷口,破傷風的可能性極大。

不知道走了多久,其實也沒多久,常渺再次碰到了門,而江憑緊隨其後,跟輛卡車似的給她撞出一聲梁山好漢般的低吼。

門把手很好摸索到,但比起在水底打開那道門,常渺好像更不敢打開這一道。

因為如果打開之後和她的夢境一樣,她就成為了和江憑一樣的人。

沒有人會拒絕成為造物主,除非你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真正的造物主。

假如說黑暗會吸取人的感官,把人包裹成蛹,那麽光明就是這些感官蓄力成的拳,迎面一擊打得人眼冒金星。

常渺扶著那扇半開的門的把手緩了好久。

才走出通道,江憑轉身就把門又關上了,常渺想攔住他,沒能攔得住。雖然江憑是出於安全考慮,可把門關上,再打開那就不再是通道了,至少在她的夢裏是這樣。顯然江憑不明白常渺為什麽要攔他那一下,因為這是常渺的夢,常渺所做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是為什麽,現在兩級反轉了,常渺成了“先知”。

常渺繞過江憑,再次打開門,無聲展示著門的背後,那裏果然不再是通道了,而是一個儲藏室,和她夢裏的變化一樣。

現在她確認自己回到了夢中。

“看吧,回不去了。”

江憑的臉色很差,但嘴緊緊閉著。

“當然我不是怪你,只要這個門關上,再打開就不是通道了。你不知道,不知者無罪。”

“你怎麽不早說?!”

“我哪來得及,你那手快得……”

江憑觀察著四周,這裏摸摸那裏敲敲,“接下來怎麽辦?”

“不知道啊。”常渺徑直走到吧臺坐下來,拿起收銀機器旁邊小筐裏的餅幹,撕開包裝吃了起來。

這裏是一個咖啡店,和常渺的夢裏一樣,有著溫暖的棕黃色燈光,木質的吧臺和地板讓它看起來像一個溫暖森林小屋,但墻櫃上好看的玻璃杯和咖啡碟們又顯示著它的價格並不溫暖,咖啡和奶的香氣伴著聽不清的英文歌在半空中不停地繞,很有格調的一個店。唯一和夢中不一樣的是,這裏一個人也沒有。

在常渺的記憶中,夢裏是有一個店員在的,二十多歲的男生,安安靜靜地笑著做咖啡,還溫柔地問常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常渺怎麽敢說自己是從倉庫裏鉆出來的,萬一被當成小偷怎麽辦?他見常渺支支吾吾的,狼狽又滑稽,還請她喝了一杯咖啡,然後常渺走出去,外面就下起了雪。

想到這裏,常渺轉頭向窗外看去,並沒有下雪,只是天陰沈沈的。也是,夏天怎麽會下雪呢。

“江憑,要不我……們……”

江憑呢?!

只是一個轉頭的功夫,整個店裏就只剩下常渺一個人了。音樂還在放,倉庫的門也關著,什麽都沒有改變。

常渺冷汗直冒。

在意識到江憑不是在和自己玩捉迷藏,而是真的不見?了的那個瞬間,幾乎是本能反應,常渺跳下高腳凳用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出了咖啡店。

和常渺的夢裏的一樣,從咖啡店出來,就是人民廣場,哪怕在夢裏,這種從學校瞬移到將近10公裏以外的情節也讓常渺楞了一下。如今“重蹈覆轍”,常渺五味雜陳,眼前是大片灰撲撲的大理石地面,鴿子從遠處畫了個U型又飛回來——鴿子!

常渺不顧一切拼命往鴿子籠的方向跑去。

小的時候她很喜歡去餵鴿子,在滿地的鴿子屎和小米粒間追著鴿子跑,看那些胖嘟嘟的灰色小雞伸展開羽翼,在低空滑翔。媽媽總是站在樹蔭下等著,時不時叫常渺過去喝口水,再摸摸她的後背有沒有出汗。長大以後常渺不再喜歡這裏,也很難為情再追著鴿子跑,好像在欺淩弱小。

人的很多屬性不知道是該用“被發掘”還是“被添加”來形容,有時候想想還蠻矯情的,畢竟小時候完全不會在乎這些,實際上根本算不上欺淩弱小,追著鴿子跑並不會造成任何嚴重的後果。

不過現在常渺沒有去考慮這些,因為鴿子的來回證明了一件事:這個世界有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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