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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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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上

燕京五點多就醒了,幹躺著,昨晚上的事他一直不太舒服。

也不是沒跟十七八歲的刺頭接觸過,但刺頭是刺頭,許思渺是許思渺,這地方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他長這麽大也沒被什麽事弄到破防,再氣都是火發完了才回家,就這次喬恩被欺負,這股火一直到回家還在他胸膛裏亂竄。

他需要切實的工作轉移註意力、需要在金錢堆積的環境裏才會覺得平靜、需要消費或者玩弄掌握的東西才能衡量情緒深淺,而這裏的貧苦、人們的目光和並不以金錢區別對待的社交方式打破了常規。

燕京失去了以往的平常心,他以憤怒不失冷靜的態度對待了許思渺,而許思渺的話他竟認真聽進去了,只是他多少歲,許思渺多少歲,他沒道理跟這種小子爭執。

鬧鐘響了,喬恩昏沈摁滅,重重翻了個身,胳膊緊擠著燕京,燕京回頭。

他目光盯著那張有明顯腫脹的臉,和仍顯得濕漉漉的眼睛上,心頭頓時被蜜蜂蟄了下。

喬恩眼睛不舒服,像兩只進了沙子的蚌殼,他揉著眼,勉強眼皮睜得大大的,正好看到燕京日有所思的目光。

目光不像剛睡醒,表情也很冷靜,喬恩打開沙啞劈叉的嗓子:“你是不是在生氣?”

“哪有。”燕京翻身坐起,沒有停頓地去了衛生間。

經過一晚上暖風保暖,宿舍空氣悶熱,喬恩看到遙控丟在對面的床上,喬恩困得不想動。

過了五六分鐘,燕京似乎刷好牙了,將水池邊的窗戶推開,走回來,滴一聲,空調也關了,“今天請假吧?”

“請了半天,和昨天下午加一起,喬主任說這樣好算賬。”

喬恩閉著眼,側臥在被子緩和半晌,手背支起被子把眼睛擋住。

他本來想讓這件事留在燕京的備忘錄裏,等到他有空了再處理,沒想到昨晚燕京壓根沒回去休息。

燕京腳步湊近:“再請一天,我帶你去市裏。”

“去幹什麽?”喬恩露出只微微瞇起的困頓眸子掃視燕京。

燕京正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當然是購物。”

他穿著黑色睡衣,簡單的純棉兩件套襯得人身材高大清瘦,肩膀遮擋一部分自然光線。

喬恩看到燕京額角下垂的發尖還在滴洗臉時沾到的水,可能是沒打理好頭發的原因,眼神裏有他看不懂的陰翳。

買買買這件事天生就帶有讓人高興的上癮成分,難的是喬恩很久沒有體會過了,而上次讓他驚訝價格的那些項鏈首飾都扔在了燕京的海邊別墅裏,他想一想當時燕京帶他去商場的態度,和最後臨走時放棄那些奢侈品的時候,又感覺心頭湧來的鮮活源泉瞬間消失了。

好像不屬於他的東西永遠會離開他,會回到光鮮亮麗的展櫃,那些驚喜和吹出來的漂亮泡泡一樣,全部破了。

喬恩低頭躲進被子裏,“沒什麽事情就不去了吧。”

“之前你的東西我沒動,在別墅保險櫃裏放好了,下次再拿。”

燕京心情繼續下沈,依舊站在原地,“我送你的梵克雅寶舊了,背包和小熊也舊了,衣服過季了,都不是最好的了,春天到了該買新的了。”

每個牌子每個季度都會上很多新品,絢麗的設計和昂貴且高不可及的價格會讓人產生占有欲,官網主頁掛著的那些燕京早就翻過了,覺得適合喬恩的他都單獨收藏著,好幾個SA也發來很多上新男款,也許是和女客區別開來了,這些SA給他發消息倒發得尤其勤快。

既然解決不了讓喬恩傷心的人,那麽錢的用處就來了,來趟購物行程顯然比嘴上安慰更有分量。

這世界上還有什麽事情能比用錢解決問題更簡單,這次助學就是最好的證明,錢能使喬莊鎮的貧困學子有更好的未來,是痛苦的安慰劑,會短暫的幸福。

喬恩捕捉到那個平時接觸不到的詞。

如果是非常值錢的話,那燕京就有許多東西該放保險櫃了吧,還是說只有他的東西放在保險櫃裏擔心找不到,或者被偷了之類的。

“……市裏太遠了吧,肯定會耽誤你時間。”他背過身子,和靠在墻角的小熊對視,語氣猶豫不決:“縣城不行嗎?”

從縣城到喬莊最快都要四個小時,一個來回就是八小時,別提市區了,燕京一個人開車,平白無故離開一天,對身邊的人也要撒謊。

這樣一想,喬恩就更不想去了,然而下一秒,就被燕京摸了臉:“有重要的事再說吧,睡會兒,九點出發我叫你。”

原本擬訂的事物都在按部就班執行,各種各樣的換新,換桌椅板凳運動器材、修操場和添加各種教學用具,更何況承諾的走訪也做到了。

貧瘠之地往往孕育著各種各樣的痛苦,燕京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這裏和他想的差不多,作為出錢的一方,重要的事無非就是在支票上簽簽字,身體力行並不算什麽值得誇獎的事,他知道或者不知道都沒有錢到位重要,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預計一個月的行程有很大變化空間,原本兩星期就足夠,燕京更希望把剩下的時間用在喬恩身上。

喬恩的困意很罕見地消失了大半,他艱難看著小熊的玻璃眼睛:“我不想去。”

“不想麻煩我?”

“沒有,我只是不想去。”

“不想用我的錢?”

“你又變臉。”喬恩翻過身來嘟囔,“我只是讓你幫我出頭,你已經幫了我,我不是想去買東西。”

燕京思緒蔓延到那張卡上,誰知道一錯眼,正好在隔壁床上看到那張被放在角落的副卡。

他臉色“刷”的沈下去,變難看了:“是不是沒錢包用?”

這是燕京最無法相信的一點:喬恩一直以來都對錢沒什麽概念,就像只只有200ml的小奶瓶,它理解不了溢出之後的水。

那張副卡燕京只設置了日限,沒設置總金額上限,也就是說,它能刷掉主卡上所有錢,人的欲望來自於自己的見識,一只小奶瓶怎麽可能渴望沒見過的東西。

他是國家養大的孩子,在整個社會的關懷和冷漠下長大,福利院裏所有吃穿都有社會保障,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最稀缺的東西是好吃的食物,他不會因為沒有好看的衣服穿就不高興。燕京能想象到,喬恩這一路接觸到的所有相關的負責人,為了幫助他們更好地踏上社會,從小便灌輸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孤兒是這個社會上典型且特殊的無產階級群體,必須更加勤勞地工作。

“好吧,我去就是了。”喬恩縮起腦袋不說話了。

昨天周凜趁他午休到寢室來找過他,沒找到人就把卡從門縫低下塞進來了,喬恩昨天回來氣得不行,隨手將卡扔到旁邊床板上沒管。

現在燕京肯定看見了。

他感覺今天燕京有點不高興,於是罕見地反思起來。

——可能不該逼這麽緊,讓燕京為他和許思渺之間的事情出面。

喬恩從被子下伸出小手,去拉燕京,撒了個小謊:“我只是想考驗你,你不高興了是不是? ”

“是不是覺得,自己能買的東西我再給,就沒必要了?”燕京沒回覆上個問題,緊握著喬恩熱氣騰騰的手放回被子裏,反而換了個話題,“那錢就限額了,你覺得多少合適?”

喬恩五指往回抓,垮著臉,不滿地爬起來。

門被人敲了兩聲,冷不丁的。

喬恩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震懾住,看著燕京,小聲往門口喊了聲:“誰呀?”

平時大早上的根本沒人來找他,他想讓燕京躲起來。

“別動。”燕京沒猶豫,三步並兩快步打開了門。

喬恩坐在床上看不到人,不知道是沒說話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竟然聽不到什麽聲音。

燕京耳朵裏那句平鋪直敘的“燕總”卻如雷貫耳。

門外的人竟然是董秘!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燕京黑著臉,聲音壓低了。

董秘語氣公事公辦,神色卻有那麽幾分尷尬,看到燕京,一張臉上閃過各種隱晦表情。

董秘有口難言,“是許思渺說的,我在廚房外面碰到他,還納悶呢,他就說你在這兒。”

人年紀大了,起得早,董秘之前有一次就發現燕京不在房間,當時沒多想,以為是晨起鍛煉。

只是今天上樓一看,燕京的床都是冰涼的。

董秘跟著燕京這麽久,對許思渺當然有印象,他不是個聽完就忘了的人,再說喬莊鎮也就這麽大點,這個學校外面這個小樓房他記得位置。

此刻門打開的角度只露出了一個完整的燕京。

董秘下意識移動步子,沒有絲毫掩飾地往燕京沒遮住的角落地方望去,語氣嚴謹起來:“燕京,不要讓做出的決定有毀了你的可能。”

“您多慮了。”燕京目光平移出去,從二樓的欄桿往下掃視,看著董秘的眼睛,“董叔,外面冷,等我回去再說。”

“換件衣服的事,我等你。”

看見燕京語滯,董秘嘆了口氣,乘勝追擊,“燕京,我不是外人,這件事你應該跟我說,而不是讓一個外人告訴我。”

燕京氣息反覆出入肺部,他現在擔心的是另一個問題:“許思渺跟我有些摩擦,再說這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就別告訴我爸了。”

他將門關上,前進兩步,嚴明鄭重地補充:

“您也知道我現在在他眼裏的形象有多差,今天的事就當沒看到行嗎?”

“太有節目了。”董秘看著燕京眼裏的某種威懾。

“雖然我不負責你的感情生活,但是不道德的感情關系是拿自己的感情和身體不當回事,這樣就作為榜樣了,你知道,大家都很愛你,都以為你已經好好過日子了,再好好想想?”

長輩們看待問題一向宏觀且有集體主義思想,這個“大家”初聽不知道是誰,細想可以涵蓋除了燕京以外的所有人,包括了燕家家裏的小輩,年輕的員工甚至連接能到所有助學的孩子們。

——大家都很愛你,而你只是在談不道德的戀愛。

燕京煩了,像困在籠子裏沒辦法落腳的大型動物。

他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心想著等會如何賄賂,咬著牙關暫時答應下來,“好意我心領了,我會好好想想。”

“燕京,怎麽沒有聲音,是誰來找我?”大門被低燕京一個腦袋的人打開了,喬恩探出頭。

視線正巧被燕京擋住了,探出的頭探到燕京背上,喬恩沒察覺到凝重氣氛,機智挪開。

董秘板著臉和喬恩對視。

鵝蛋臉的小男孩,口齒清晰,下巴上有淤青斑點,眼睛竟然腫著,不過衣褲倒整潔,年紀不大,恬淡清純。

燕京對於這場不在意料之中的會面持敷衍態度,“恩恩,這是我的秘書,姓董。”

“我們見過?”董秘記性很好,眼睛也很毒辣,針尖似的目光紮在喬恩身上。

喬恩謹慎地點著頭,“嗯。你好,我是喬恩。”

他記得這是董秘,連聲音喬恩都提前聽過。

他們在第一次辦公室會面的時候,當時那麽多人,董秘每人都額外看了幾眼,站在燕京身邊,像個保鏢。

*

路邊沒什麽人,對面學校裏的下課鈴聲突然響了,周圍變得噪雜。

喬恩踢著路邊的石子,因為起得早,燕京說要提前出發,讓他說在路邊等,現在快二十分鐘了,還不來。

喬恩扯著背上的包,轉過身,終於看到一輛黑車緩緩駛過,停下來了。

他飛快上車,脫下背包問:“你們又說什麽了?”

燕京已經換了身衣服,表情平靜:“沒什麽。”

“吵架了嗎?”

“我是老板董秘是員工,不是工作上的爭議有什麽好吵架的。”

喬恩覺得奇怪,燕京當時沒讓他繼續和董秘多說,攬著他肩膀把他送回屋裏了,莫約過了兩分鐘才回來。

他也會察言觀色,自然看得出兩人交談並不愉快。

後來燕京幫他清理打掃宿舍,看他睡不著就回去取車,直到現在回來,臉上仍是副淡漠模樣。

“可是董秘看上去很關心你啊,可能這就是長輩吧,雖然眼神有一點點嚇人。”喬恩看著懷裏的背包。

這個包是燕京幫他整理的,他還不知道裏面有什麽,現在坐下來自然要看一看。

有雨傘,紙巾和保溫杯,還有他買來還沒吃的香蕉,喬恩打開保溫杯喝水,歪著頭說:“有什麽說清楚就好了呀。”

“你覺得他是怎麽知道我在你那的?”

“不、不是你自己告訴他的嗎?”喬恩呆住了。

燕京降下車窗透氣,“他是我爸身邊的人,是監視器。”

喬恩慢吞吞蓋上水杯蓋子,“……我就說你不要帶我去了嘛,擅離職守,肯定是因為這個吧。”

“小嘴閉著。”

算了,那是他自己的事。喬恩哼聲扭過臉,不想看著燕京了。

燕京盯著前方的路,加速駛出了喬莊鎮的主街道,難看的臉色稍微緩和。

他今天心情不好全部都是外來因素,和喬恩無關,許思渺主動挑釁就夠煩了,現在董秘也是像顆定時炸彈,剛才聽他說要離開一天兩人確實爭執了幾句,導致最後不歡而散。

真要解釋的話,燕京哪裏說得出個所以然。

四個小時的路程不算遠,就是繞,燕京費了很多時間打方向盤。

他來的時候跟著前車沒開導航,當時就覺得路繞,現在開了導航,更覺得這路繞得發暈,硬是圍著山打轉。

到底四個輪子貼著的就是地面,也不是半空中危險的盤山公路,燕京順利離開了群山。

“外面都是春天了,那麽綠,桃花也這麽多,喬莊鎮還是很冷呢。”喬恩從車窗探出腦袋,風把頭發托起。

只是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現在還早。

山上星星點點的粉色就是桃花占據的地方,目之所及還不是很多,南方地區桃花梨花海棠紫葉李都已經全部盛開,等到清明會被打落一批頭茬,雨水用力蹂躪樹下那圈從生命樹上被迫脫落的花。

燕京想起經年春天在清明前後總會發生的場景。

能倒印出人的瀝青路水泊裏,櫻花浸透在水裏變得半透明,在水中輪回,進入下一季。

生命的絢爛似乎總在一段淺短的時間內綻放,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蟄伏,過季了就是過季了。內陸的人們在季節交替時,一般會格外留意草木枯榮的變化;生活在海岸邊的人,更會留心潮起潮落間被推上岸的漂流物,以及海風捎來的訊息。走出群山,還有海洋。

“我之前認識個植物攝影師,看過他拍的一組雨夜櫻花圖,特別有意思,京都的春天也有很多景色。”燕京下意識放慢速度。

漫山遍野就不好嗎,粗糙肆意就不好嗎?

喬恩沒搭話,依舊興趣寥寥地背對某人。

一條腿搭在坐墊上,人往前傾著探出窗外,自然塌腰,屁股翹起。

燕京肩寬臂長,再加上攬勝本就不算疏離的座艙間距,他甚至不用起身,微微側過身,一只手就越過中央扶手,手掌輕易落在喬恩牛仔褲後腰:

“小心樹枝。”

其實他是想勾著喬恩的褲腰把人拉回來。

喬恩不喜歡這種時候動手動腳,頭也沒回就搖搖屁股,得瑟地說:“別碰我,我特別敏捷。”

那種搖擺不定的姿勢嫻熟得很,燕京來來回回看得流連忘返,突然覺得在車裏也不錯。

黑色內飾特別襯膚色,燕京之前那輛邁巴赫內飾就是純黑。

車是市裏租的,車行交付時只簡單吸塵消過毒,做了基礎清潔,雖然算不上臟,卻也絕不是新車那種一塵不染。

不是自己的總覺得不夠幹凈,反正不適合做。燕京很失望地看了眼旁邊游刃有餘的屁股。

遠遠的,喬恩聽到風裏傳來一陣飄渺的歌聲:“誰在唱歌?”

燕京註視後視鏡,打著方向盤,挨著邊停下。半晌,對面繞過兩輛車身幹凈的大巴車。

車窗全開著,穿校服學生們正大聲唱著民謠。

與其說是唱,不如說在吼,遠遠聽著還很仙呢,隱隱綽綽如聽仙樂耳暫明,湊近了,簡直一坨。

燕京捂住喬恩兩只耳朵,視線捕捉到幾個手拿畫板和紙稿的學生。

“大山裏怎麽還有路虎攬勝黑武士?!”

“我屁股已經死了,放我下去,有錢人帶我回家!”

“你死了這條心吧,尊貴的路虎車主在尿尿!”

燕京停的位置不像拋錨,而且車輛九成新的狀態幾乎不會隨便拋錨,不是尿尿誰會突然挨邊停在這裏,三個男同學戲劇性喊了兩聲後,大巴車內混亂嘈雜的民謠瞬間消失了,隨即猛然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巨大笑聲。

燕京罵了聲“這群小兔崽子”,手在喬恩耳朵上壓得更緊。

不多時,大巴車載著學生們與他們背道而馳,見兩車的歌聲回到悅耳狀態,燕京放開手。

“他們為什麽會來這裏春游?”喬恩偏過頭問。

“現在是畫室最常安排的春季寫生的時間,城裏來寫生的美術生,最神經了。”燕京幹巴巴說。

難怪,那陣朝氣蓬勃的氣息和喬莊鎮的孩子們截然不同,很青春。

大巴車開遠了,喬恩仍依依不舍地望過去。

“別看了。”燕京手指在中控臺上點擊,打開藍牙音樂,這裏有他手機內部存儲的所有歌曲。

燕京沒怎麽看就直接進入最上面一首英文歌,設置播放狀態開始循環,隨後打開車門出去了。

看嘛,他真的要去尿尿。

喬恩安安靜靜看著屏幕上那一條條白色英文字體,拿起手機,想搜翻譯。

十分鐘左右燕京才回來,把手裏緊攥的兩朵艷紅的山茶花輕輕插入喬恩鬢角,低聲說:

“這是我挑的最漂亮的兩枝。”

“不是上廁所去了?”喬恩別別扭扭地擡起頭。

燕京把喬恩的腦袋扭了下:“看到沒,那邊有顆茶樹。”

“噢。”

喬恩這才註意到密林裏那顆樹,樹冠上十分擁擠地綴著一朵朵紅山茶,這種距離一向是看著近,走起來遠。

他又有點開心了,掰下前面鏡子,左看右看臭起美來,小聲說:“好吧,這樣才算春游呢,雖然影響我的帥氣。”

燕京笑了。

空氣中的音樂像二氧化碳般不易察覺地繼續鼓動著,他把車開車出去,心思全在那兩朵完美的花上。

半晌,他猝然被旋轉在耳邊的、陌生大膽的英文單詞驚得嚇了一跳:“……這是哪來的歌?!”

“You been with him one night

你曾與他共度一夜

and now he'sing home

而如今他要回到我身邊他是我的

You may have had him once

He's mine你或許曾擁有過他

But I got him all the time,

但我擁有他的全部時光.”

“好像是游覽記錄裏的,怎麽了。”喬恩凝視鏡子裏嬌艷欲滴的紅山茶。

他目光游移間看來看去,突然發現自己臉色憔悴,模樣並不好看。

車仍平穩行駛,燕京緊握方向盤,狀似無意:“十分鐘了?”

“我覺得好聽,就循環播放了。”喬恩失望地把鏡子疊回原位。

燕京不再說話,似乎在回憶什麽。

他飛快把這首歌切掉,一言不發換了另個鋼琴曲歌單。

喬恩怔怔看著他,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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