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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得好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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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得好難聽

文鈺拖著疲憊的身軀再次離開家。鄭姨跟在他身後,一路把他送到門口。

她問他要不要用一點下午茶,晚上需不需要她留晚飯。

但文鈺只能擺擺手,他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沈正英在他走後還沒放過他,長語音一條接一條冒出來,形成一個個紅點,很快侵占一整頁,頁面上劃,這樣的場景無窮無盡地覆演。文鈺終於下定決心,眼不見為凈,終於下定決心直接把他拉黑。

消息戛然而止,手機終於平靜下來。

他從早上到現在滴水未進,胃裏再次開始拳打腳踢發出警告,這種時候文鈺又不自覺開始懷念昨天下午。但是寧時煦只在今天早上給他發了明天見,而由於文儷一早帶來的驚爆消息,他到現在還沒回。

明天見不了了,文鈺突然有點委屈。

他悶悶地踢著腳往前走,眼眶逐漸酸澀濕潤起來,好像回到了還沒長大成人的時期。

但是他已經錯過那個時期了,所以眼淚最終沒掉下來。他只是平平淡淡地在柏寧的餐廳飽餐一頓,然後麻木地回到頂樓的套房。餐廳看到是他後堅持沒收錢,可能是寧時煦的作用。

文鈺又想流淚了,他不懂為什麽在認識寧時煦後的短短一個月裏,自己就變成這樣一個愛哭鬼。

窗外的陽光逐漸稀薄,太陽維持在將落未落的位置,正好被窗戶捕捉框住,保持在文鈺一轉頭就能看到的高度,有點刺眼。

文鈺躺倒在床上,被陽光刺到的雙眼不自覺閉上。手上空落落的,他抱了一只抱枕在懷裏,感覺太硬,又換成枕頭,可是太大了,最終還是幹脆全部放開,就這樣仰躺在床上。

他刻意放空大腦,不去想這些天的任何事情,期待能久違地睡個好覺。

結果也並沒有。

夢裏簡直是這些天的大雜燴,文瑾和謝思邈雜糅在一起,扭曲地和寧時煦攪打,拳拳到肉,而他只是個游離在外的空蕩靈魂,輕飄飄路過,繼而旁觀。

所有好友都不約而同忽視了他。

這樣的境遇並未保持多久,鏡頭迅速切到父母的臉在他頭頂旋轉,他在一瞬間擁有了實體,被他們拖拽下來,質問為什麽分化失敗。

他跌落在地,摔得好像很慘,一瞬間所有人都湧上來關心,但實際上卻像隔了一層空氣墻一般,毫無感覺。

都是假的,就像那些人一樣,一伸手就消失不見。

再之後是寧時煦的再次登場,他頂著鼻青臉腫的臉哈哈大笑,說自己一直在騙他。

文鈺想:他騙了他,他也在騙他,沒關系,他們扯平了。

最後是所有人都跟在他身後,形成一個噬人的黑洞,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但是只能選擇逃跑,跑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跑過亂七八糟的機關,跑過彎彎繞繞的迷宮,在亮光近在咫尺的地方,他一腳踏空,跌入亮光裏,猛然驚醒。

緊接著就聽到轟鳴的巨大雷聲,文鈺懷疑自己還沒醒,轉頭看向窗外。

又一道閃電劃過。

原來剛剛在夢裏看到的那道轉瞬即逝的亮光是閃電的片刻留存,它從天而降,刻印到他薄薄的眼皮上,從而穿透他的夢境將他拉回現實。

下雨了,明天他們返工的飛機會順利嗎?

文鈺不知道,他慢慢挪到陽臺,摸索著試圖找到窗簾的開關。手摸到後,卻遲遲沒摁下,隔著玻璃觀察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這場雨聲勢浩大地、磅礴地、高調地降臨世界,沒有任何預兆。

或許也會沒有任何預兆地離去。

他還是不喜歡下雨,但今天發現雨的聲音其實很好聽,說不定接下來的半個晚上自己真的能擁有一個好覺。

窗簾終於骨碌碌轉動,把偶爾的亮光隔絕在外。

一大早不知道是誰把門敲的咚咚響,文瑾房間靠裏,人還沒醒,自然無法開門。

拍打聲和門鈴聲混雜著響了半天,文鈺怒氣沖沖一把推開門。

門外站的是寧時煦,提著一個黑包,打扮得人模狗樣,像是即將赴約一場晚宴。但現在是一大清晨,這樣打扮出現在酒店長廊裏只會讓人感到怪異。

文鈺有點茫然,懷疑自己其實又在做夢,把火氣按下去,問他:“你這次怎麽這麽禮貌?”

寧時煦很快展現自己的不禮貌,他眼眶發紅,盯著他問:“你為什麽不在?”

“什麽不在?”文鈺簡直莫名其妙,更加堅定這或許只是一場夢,認認真真打量這身他從未見過的造型,企圖刻在腦子裏方便後續回味。

夢裏的寧時煦略微有些ooc了,他問:“今早你們公司回去上班,你為什麽不在?”其實在不在跟他有什麽關系呢,他短時間內根本不會發現。

但是文鈺想把這場無厘頭的對話延續下去:“你怎麽知道的?”

寧時煦眼眶更紅了,眼睛亮晶晶的:“我特地定了同一班飛機,結果到登機口才發現你不在!”

“你不在那!”他看起來要哭了,聲嘶力竭的控訴文鈺,仿佛他是什麽負心漢:“你為什麽不回去?”

“你要哭了嗎?很好看。”文鈺根本沒在聽,註意力被他的眼眶全然吸引,目不轉睛,半晌憋出這樣一句話來。

他其實是在思考。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難道自己的愛好是看到寧時煦哭嗎?所以最近才會這麽頻繁想哭。

寧時煦還要繼續,又被文鈺這句話噎住,不知道是否應該真如他所願落淚。

兩人一時僵持,大眼瞪小眼之際,文鈺伸手摸了摸寧時煦的唇。

很軟,果然和記憶裏一樣。

寧時煦的嘴半張不張,剛好夠他把那根手指塞進去,也正好夠他微微吐出舌頭含到。

兩邊同時靠近,即將接觸到的時候,房間裏迷迷糊糊傳來文瑾的詢問,和隨後產生的隱隱約約的拖鞋啪嗒聲,文鈺美味夢境的揣測被完全打破。

他無法在裝聾作啞欺騙自己,只得先僵硬地松開杵在對方唇上的那根手指,死死捏了自己一把,有些痛。

文鈺深吸一口氣,然後趕在弟弟開門進客廳前迅速把大門掩上,和寧時煦一起在套房門外罰站。

寧時煦迅速收回剛剛的失望,眼睛咕嚕兩圈醞釀情緒,淚花又眨巴出來了。

文鈺轉身看他,豎起食指抵在嘴邊,示意他安靜。

寧時煦看起來氣抖冷,眼淚仍是半落未落兜在眼眶裏,逐漸變成很大的一顆。他突然發作,把手上那個包往地上一扔,那麽大個人直挺挺往文鈺身上撲。

文鈺一把架住他,制止他繼續前進。

被卡住的他眼淚終於落下來了,果然很大一顆,但始終未見到第二顆的成型,不過他可能是雷聲比雨點大的類型,哭得好大聲:“你怎麽不回去上班了?你不想見我連班都不上了!”

“你就這麽不想看見我!你住的房還是我給你開的,你怎麽這樣!”

“我們倆不是說好了繼續做朋友嗎?我這都答應你了,你還要躲我!!”

“你還躲我!!”

他哭得聲嘶力竭,文鈺只能分出一只手來捂他的嘴,結果分身乏術,根本招架不住他身體的攻勢,整個人被完全摟進一個溫熱的懷裏。

他抱得太緊了,胸膛劇烈起伏,哭腔在文鈺耳邊轟鳴,撞得他大腦嗡嗡響。

文鈺從氣管裏擠出聲音:“我沒躲你。”

寧時煦根本不聽:“你騙人,你沒躲我你怎麽不去上班!”

文鈺:“你不要哭了……我真沒躲你,我不去是因為錢太少了。”

寧時煦:“怎麽可能,你之前還上了一個多月,我當時勸你你都不聽!你就是躲我!”

這倒也沒錯,但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文鈺想嘆氣都沒有多餘的氣可嘆,他決定再次順從自己的心意,於是舉手投降:“我去上班,我馬上就去上班!你別哭了,你哭得好難聽。”

寧時煦僵住了,雙手鉗制住文鈺的胳膊把他從懷裏拖出來,淚眼婆娑不可思議地看著文鈺:“你還嫌我哭得難聽!!”

文鈺終於能喘上氣,毫無悔意:“有點。”

他覺得自己的情緒很反常,明明昨天那麽想他,甚至剛剛以為在夢裏時都那麽開心,可等意識到真的見面後又只剩詭異的難過和質疑,以至於用這種話攻擊寧時煦,似乎這樣就能證明自己昨天輕而易舉的放棄至少沒那麽糟糕。

但他又如此輕易就反悔,被寧時煦重新拉回這場感情漩渦。

可能是他哭得實在太難聽,可能是因為昨晚那場噩夢實在太恐怖,也可能是因為寧時煦剛剛給他了一個特別緊密的擁抱。

文鈺說不上來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心裏的空虛好像又被一點點重新填補回來起來。

寧時煦看起來想繼續掉眼淚,剛見面時的精英和體面在此刻完全消失殆盡,文鈺擡手制止他:“我進去拿手機,你要不要進來洗把臉?”

寧時煦乖乖點頭,跟著進去了。

兩人站在餐廳的洗手臺,文鈺給寧時煦遞了張洗臉巾,低頭擺弄手機,卻遲遲沒發出任何信息。

他最終點開那份屬於他們倆的匹配報告,看了又看,在寧時煦終於整理好自己站到他身側後,把這份報告推出去。

倉皇地趕在他仔細閱讀前就開口發問:“你作為alpha,沒想過找一個高匹配的omega嗎?”

寧時煦立馬放下剛到手還沒看到具體內容的手機,神情很不可置信,他捧心作西子狀,看樣子馬上就要被打擊得再次倒在文鈺身上。但是時間顯然不夠他醞釀出眼淚,於是幹脆假哭:“嗚嗚嗚你怎麽能這麽說!”

“天地可鑒,我那麽喜歡你,你居然懷疑我!”說著說著他好像真的要哭了,原本消下去的眼皮又慢慢紅起來。

文鈺依舊冷靜,默默看著他。

寧時煦垂眸蹙眉,眼淚真的掉下來了:“我沒有更高匹配度的omega了,文鈺,你就是我的命中註定最高匹配的人啊!”他好像要把心掏出來給文鈺看,文鈺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原來他知道啊,文鈺想,他到底知道到什麽程度呢。

寧時煦還在拙劣表演,他看了半天,冷不丁開口:“那你當時怎麽不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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