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夠什麽,泡他嗎?

關燈
夠什麽,泡他嗎?

說是“救”的話,也實在有點太誇張,他當時既非身患絕癥,更不是性命垂危。

只是運氣不好罷了。

全國各地隨時都有可能上演的運氣不好罷了。

從數據上來看,這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每年分化失敗成為beta的人那麽多,已經是寫進教科書裏的普遍現象。

文鈺只是想到,當時的他可能真的需要一個人來拯救。

他想不到還有什麽詞能如此恰如其分。

如果在這的是當時年幼的自己,恐怕也只能喊出“救救我”這樣其實沒什麽用的求助。

他聲音很淡,像一縷摸不著抓不住的輕煙,一吹即散,寧時煦卻實實在在被這縷煙裹挾住。

他的表演卡頓了。

視線緩緩移到文鈺身上,問他:“什麽?”

文鈺更詳細地解釋他的疑惑:“既然你知道我和你匹配度很高,那應該也知道那時候你的信息素可以救我的腺體吧?”

寧時煦好像還沒反應過來,又問了一遍“什麽?”

文鈺在此刻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耐心,繼續解釋:“我說,你知道我當時的腺體沒有完全萎縮,你的信息素可以催化它繼續發育嗎?”

他聲音輕緩,喃喃吐出只字片語,像只水蛇企圖用冰涼的鱗片纏繞、包裹、扼殺包括自己在內的兩個人。

寧時煦終於聽懂了,他突然打了個顫,很輕微的,但文鈺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非常及時的捕捉到了。

文鈺漫無目的地猜忌,這個狡猾的alpha此刻的表現到底是心虛,還是震驚?

寧時煦很快給出回答,他同樣很小聲地告訴文鈺:“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當時可以救你,他們都攔著我不讓我進去……”

“我當時被攔在隔離室外面,父親他們也不讓我去看你,我很後面才知道你分化失敗了……”

他一瞬間串通前因後果,但此刻只能略顯蒼白地為自己辯解,有些語無倫次:“沒有人告訴我…我不知道……”

文鈺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但他決定尊崇本心,微微張開雙臂。

寧時煦接收到信號,一把抱住他,頭抵在他肩上,哽咽著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有一點點真正的濕潤,無聲無息落在文鈺肩頭。

原來沒有人告訴他,就像沒有人告訴自己一樣。

太好了。

從剛才就在翻湧的情緒被安撫到,文鈺逐漸平靜下來,嘴角輕輕彎起。

他甚至有空遐想寧時煦現在的神情,真哭和假哭會是一樣的嗎?他其實有點好奇,卻回抱住寧時煦,同他說:“沒必要道歉,你不知道才好,他們也是為你好。”

“要幫我很痛苦的,我查過了,人體自主放出的信息素根本不夠,要麽持續高強度性行為,要麽直接從腺體提取信息液。”

“我們當時那麽小,你就算當時知道了,也不一定能參與進來,沒關系的。”

他拍著他的背跟他說:“沒關系。”

已經過去很久了,所以沒關系。

幫助我並不是你的義務,所以沒關系。

沒有人會這樣毫無保留愛他的,都沒關系了。

寧時煦聽到他的安慰反而抱得更緊,一只手不住的摩挲他後頸那塊軟肉,文鈺覺得有點癢,但沒有躲。

他聲音低沈沙啞,沈沈地落在文鈺心頭,他說:“有關系。”

“有關系的,文鈺。”

“我當時可以救你,在我幾乎不用付出什麽代價的情況下我居然可以救你,但是我沒有。”

“這是有關系的,文鈺,你是受害者。你這樣想是不對的。”

“你值得擁有一切,你值得被所有人全心全意的偏愛。我和你有那麽高的匹配度,我這顆腺體存在的意義該是去救你。如果你只能發育成一個beta,那我的腺體也不應該存在。他們甚至應該把我綁到你面前,他們應該無論怎樣都以你為先,他們應該為你好才對。”

“要是我當時再問兩句就好了,你應該怪我的……”

文鈺只能絞盡腦汁盡可能安慰他,他並不擅長安慰,只能用貧瘠的語言告訴他別難過了。

他看起來好痛苦,可是他說:“我再怎麽痛苦,也不及你當時萬分之一的感受。”

他當時有這麽痛苦嗎?好像也沒有。

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文鈺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記不清當時被宣告失敗的感覺了。

那段日子模糊又遙遠,現在回想,竟有種透過毛玻璃看另一個人的感覺,平淡、無聊、激不起他多少波瀾。

於是他告訴寧時煦:“我其實也沒有多痛苦。”

這句話說出口,寧時煦看起來反而更難過了,文鈺有些費解。他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肩頸聳動、抽泣,有點硬度的發茬戳在下巴上帶來不明顯的癢痛。

然後他就聽到寧時煦帶著一點鼻音,在他耳邊悶悶地說:“我去預約腺體切除吧。”

文鈺沈默了。

或許他只是開個玩笑,但文鈺真真切切為此心動。

寧時煦的淚透過文鈺的肩膀,又微微洇濕文鈺的前襟,粘在身上有些不舒服,文鈺卻由此感到快樂,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展起來,自從那天得知這個消息的陰霾全都被一掃而空。

幸好兩人相擁,寧時煦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不然說不定會嚇到他。

因為文鈺此刻在笑,暢快的、發自內心的笑。

但很快文鈺就笑不出來了,寧時煦居然是認真的,他居然真的開始摸手機,文鈺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摁住他,兩人糾纏得像菜市場裏兩只扣住胡須擰在一起的活蝦。

糾葛終於在文鈺纏抱住寧時煦那一刻停下。

“不要吧……”

他說出口時有些心虛,為自己的心動感到可恥,但又不願意真的得到一個沒有腺體的寧時煦。

腺體切除涉及到方方面面,甚至關乎部分腦神經,已經是非常重大的手術了,若非必要,正常人都不會選擇讓自己淪落到這種重度殘疾的地步。

“為什麽?”寧時煦擡起頭看他,眼眶還紅彤彤的,語氣莫名認真,“我們兩是天生一對,應該一樣才對。”

文鈺不知道怎麽說,自己明明是一個健全的beta,他猶豫著開口:“但是…我是有腺體的,只是沒什麽用而已……”

文鈺磨磨牙,搞不懂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腺體切除手術涉及腦神經,萬一失敗了變成傻子…你……?”雖然不知道幾率幾何,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勸住他不要一時沖動做傻事。

無論是哪方面的原因,至少寧時煦做出這件事的原因不能是因為他,更不該是因為愛他。

這皇冠太重,這罪名太大,文鈺自認為承受不起。

文鈺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明晃晃的擔憂很好的打消了寧時煦的念頭——他確實看起來不是很想要一個傻子老公。

“但是我有腺體你就不喜歡我!”寧時煦突然冒出這麽一句,看起來很委屈。

文鈺感到莫名其妙:“我之前一直知道你是alpha啊。”

寧時煦“哦”了一聲,重新抱住文鈺,抱得很緊,勒得文鈺喘不上氣,但他絲毫沒有掙紮,只是勉強從寧時煦身上摸索到他的手機後,狠狠甩離到臺上。

兩人抱得太久,文鈺半邊身子都開始發麻了,又疼又癢,好像有螞蟻在爬,終於左歪右扭找到機會脫離寧時煦的懷抱,給趙姐發信息表達自己重新回去上班的強烈意願。

他面無表情旁觀寧時煦搖搖擺擺晃悠兩只胳膊,合理懷疑最後這麽輕易掙脫出來也是因為這人抱累了。

也不知道趙姐登機沒有,這短信什麽時候才能回。

文鈺不由哀嘆,天吶,寧時煦改名叫寧姜女吧,孟姜女只是哭倒長城,而他,居然在新時代真給趙姐哭了個奴隸回去。

不是說現在已經沒有奴隸制了嗎?

八百八的班自己居然還上趕著去上,寧時煦跟趙姐一夥來誆他的吧。

文瑾已經被動靜吵醒,趁他煦哥再次去洗手間恢覆他的美貌之際,躡手躡腳跑出來問他哥:“什麽情況?”

文鈺剛打完字,生無可戀:“你哥要回去當奴隸了。”

文瑾:“媽呀,你還要回去上那個破班,爸媽不是說你不用去了嗎?”

文鈺聽到這話氣壓極低:“關你屁事。”

文瑾立馬給嘴巴上鎖,不再多說,轉移話題關心自己:“那我怎麽辦?”

文鈺不知道,他根本沒想過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他想讓他去向啟那住著,又怕他真在酒吧玩嗨了,一時為難。

寧時煦重整旗鼓,仰首挺胸出來,眼圈還掛著微紅的腫脹但熱情洋溢:“弟弟在這繼續住著吧。”

文瑾有奶就是娘,笑的諂媚:“好呢,謝謝哥。”也不知道諂媚的是哪個哥。

文鈺:“……神經。”

文瑾屬墻頭草的,臨陣倒戈,立馬指責:“哥你脾氣好大,也就我們煦哥受得了你。”

煦哥嘴角翹起。

親哥白了他一眼:“滾!”

文瑾嘟嘟囔囔往裏走:“在煦哥面前怎麽脾氣也這麽大?你也就在我們面前這麽放得開……”

這位煦哥笑容扭曲。

文鈺調轉槍口:“你也快滾。”他語氣平平,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踩了寧時煦一腳,從他鞋面上路過,徑直走向沙發坐下。

寧時煦才不管這些,他此刻心情大好,滿面春風,自顧自擠到文鈺身邊,自得的好像這裏是他家一樣。

這還真是他家的,靠,文鈺沒忍住暗罵。

看來還沒登機,趙姐回得很快,像是早有準備,非常瀟灑批準了他的出爾反爾。

前後不過兩天,文鈺的實習信息還沒來得及銷,根本不用另外辦什麽手續,連電腦都不用帶,提著行李箱走人就行。

寧時煦在旁邊眼巴巴看著,文鈺瞥他一眼:“看什麽看?拜你所賜,我又要回去了。”

寧時煦笑容燦爛,非常自覺幫文鈺定了機票,下午一點的,頭等艙。

文鈺蹙眉:“我沒法報銷。”

寧時煦笑瞇瞇:“我來報我來報。”

文鈺看他那一臉得意很不爽,故意打擊:“我頂多上一個月就又回來了。”

寧時煦:“沒事~一個月肯定夠了。”

夠什麽?泡他嗎。文鈺沒接他話茬,試圖閉目養神當他不存在。

回到辦公室當天,無人對他的去留產生質疑,只有對勞動力短暫回歸的歡欣鼓舞。文鈺重回自己的工位上,對著這臺價格不菲且嶄新的電腦發呆。

還真是泡他,似乎全項目的人都知道了一種文鈺本人尚不知道的神秘關系,心照不宣地將和寧總相關的部分工作分散給他,同時轉移了部分dirtywork。但其實這並沒有什麽用,因為分散下來的其他工作和他原本的工作並沒有多少區別,甚至更加枯燥重覆。

以至於下班後還看見相關人員都有莫名有一種遷怒。

這位被遷怒者可能也感受到了,常常在見面第一眼就簇擁上來親吻安撫他。

這招很有用,文鈺因此對他寬容很多,常常一吻完畢就算仍就面無表情,眉梢眼尾帶出的嫣紅和眼睛裏片刻的失神也會完全沖開冷冽,變得柔軟親人。

然後寧時煦就要帶這位挑食的小朋友加餐,彌補中午那頓的不足。

其實小廚房也沒那麽難吃,畢竟寧總向來慷慨,柏寧都給住了,餐食也不會克扣。

但是文鈺不喜歡。

寧時煦在年前曾有幸圍觀過他的進食狀況:每道菜動兩三筷子就算多了,通常是一小筷尖拿拿味兒,然後就會默不作聲等下一道菜,菜上完了,他這一頓也就結束了。

中午時間不夠來回一趟,文鈺不願意鶴立雞群單獨去柏寧吃飯,又明令禁止他直接把所有人的一日三餐都搬到柏寧來。

所以晚上帶出去吃獨食是不可避免的。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重覆到文鈺不由自主懷念外勤,並終於在一周後等到了新的外勤指令——股東資金流水核查,通俗來說就是他們一行人又要去當地各大銀行捕捉廝殺打印機了,這次還會隨機刷新出新的殺手陪同。

預備殺手名單最前列就是寧時煦,這人在當地居然有四張不同銀行的借記卡以及一張不知何種用途的信用卡,另外類似的借記卡在他們市還有兩張。

他一個人用那麽多張卡幹什麽?不會是那天給他的那兩張吧。

文鈺對著往年相關底稿浮想聯翩,順手多塞了兩個文件袋扔進背包。

對面通知他們明早一早出發,沿途還需要去接一下寧總,文鈺聽到這句話時眼神游移,為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名譽,還是不敢當眾說明,只能寄希望於他們寧總自己解釋。

他們寧總早在一起回來那天,就又重新住進他的隔壁,甚至在他的默許下,兩人心照不宣的互換了備用房卡。

雖然目前仍處於唇友誼,但文鈺總覺得在對方悄無聲息的攻勢下,他的底線也在一點點後退。

但總體仍在掌控之中。

結果當晚,寧總就因不滿足於單純的唇舌交融而選擇躍躍欲試一路往下,剛進行到脖頸就被文大警官當場捕獲並被迫繳械進門工具,收押回自己房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