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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而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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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而立(三)

徐棲鵲告訴宋鶴吟,徐海的書房內有一間密室,他們要找的賬本就被放在裏頭。

之後的兩日,段硯一直安排白易暗中觀察,確實瞧見徐海打開暗格從外頭進去。

待人離開後,白易潛入書房的密室,當真就瞧見了一本賬本,被藏著放在從書中。

只是他還未來得及翻閱查看,就因聽到外頭有動靜而逃了出去。

他亦未敢直接將賬本拿走,若是徐海進來後發現賬本不見了,那他們都得提前遭殃。

段硯的計劃是,魏氏生辰宴的當日,他與宋鶴吟一道去赴宴,白易則趁機將賬本拿到手。

然而,等真到了距離赴宴還有半個時辰的時候,段硯卻發現,宋鶴吟不見了。

白易從外頭進來,段硯看了他一眼,問道:“沒找著麽?”

白易搖頭,冷道:“官驛馬廄裏,西江月不見了。”

官驛裏時刻都有人看守,能將西江月帶走的除了段硯便只有宋鶴吟了。

可是他能去哪?又是為何要在這樣緊要的關頭離開。

段硯微微頷首,面色恢覆平靜:“計劃照舊。”

“今夜這鴻門宴本就是命懸一線的,宋如是他走了也好。”

陰沈沈的烏雲爬滿了天空,臨安又要下雨了。

絲竹之聲在耳邊黏膩纏繞,還未步入正廳,便聽到了裏頭傳來的歡言笑語聲。

段硯右手中拿著的骨扇,有意沒意地在右手中敲打著。

正待段硯要跨入正廳之時,更前突然殺出來一只手,將他攔在原地。

那小廝垂首,恭敬地上前:“侯爺,老爺吩咐了,夫人膽怯,怕驚。

為避免宴席間諸位大人高談闊論,舉止豪邁之時,身上若有利器掉落,驚擾了夫人,也徒增不必要的緊張。

故需小人僭越,為每位客人略作檢查,望海涵。”

段硯垂眼看他,話倒是說得漂亮,理由也扯得圓,不過是冠冕堂皇的搜身令罷了。

段硯也早就料到了徐海回來這一招,故而沒在身上藏有暗器。

一番搜查過後,那小廝並未在段硯身上發現有什麽利器,卻只瞧見了他手中的骨扇。

“侯爺,您這扇子......”

聞言,段硯挑眉,用略微帶了些慍怒的語氣反問道:“怎麽?方才搜了本侯的身還不夠?”

段硯嗤笑道:“只怕你們要查的,本就不是什麽利器,而是本侯這赴宴之心,誠也不誠吧?”

段硯直截了當的將對方的心思點了出來,嚇得那小廝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那小廝擡眼,瞧見段硯臉上慣有的玩味之笑消失後,立刻驚恐起來,“小,小的不敢!侯爺息怒。”

“是小的愚鈍,沖撞了侯爺!侯爺您快請進!”

段硯也不再看他,拍了拍骨扇上不存在的灰塵,神色恢覆默然,由人領著入座。

席間,上座的徐海瞧見段硯只身前來,便笑問:“唉,如何只見侯爺您前來赴宴,宋大人在何處啊?”

段硯搖了搖扇子,眸子暗了暗,回應道:“如是身子不適,不宜飲酒,現下正在房內歇息。”

聞言,徐海意味深長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頗為惋惜地道:“二位大人抵達臨安的第一夜,宋大人便沒來赴宴吃酒。

如今內子的生辰宴,也不肯來,看來是瞧不上本官這寒酸之地兒了。”

段硯知道,宋鶴吟沒來赴宴於他的處境無疑是火上澆油的,徐海如今的這番話,不過是給段硯的下馬威罷了。

說著,徐海便揮了揮手,示意一旁的人給段硯斟酒,“侯爺百忙之中,肯抽出時間來參加內子的生辰宴,可真是下官的榮幸啊。”

徐海一面說,一面舉起了酒盞,敬段硯:“來侯爺,這杯酒,下官敬您!”

段硯目光落到那酒盞內平靜的酒水上,這酒水表面看著平靜,誰知那底下藏著什麽。

算算時辰,白易也應當拿到賬本了......

徐海見段硯不為所動,方笑問道:“侯爺,為何不喝啊,莫非是......”

話音未落,段硯便當著他的面擡起酒盞,一飲而盡。

見段硯順利將酒喝下後,徐海滿意地笑了笑,接連擡手示意段硯用膳。

在徐海轉頭去回話的瞬間,段硯便將含在口中的酒水盡數吐了出來。

雖說他並未嘗出有何怪味,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周遭的歡笑聲格外的刺耳,段硯望了一眼窗外樹影不自然地搖晃,沒一會兒潮濕的雨水便落下來了。

酒過三巡,段硯便以透氣為由從這廳內走了出去,這是他唯一能逃跑的機會。

身後正廳內的明亮的燈火,絲竹聲,以及笑語聲,都被一層層霧蒙蒙的雨水隔離開來。

段硯順利走出了總督府的大門,路上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攔住他,這不禁讓他懷疑自己是否中了徐海的計。

果不其然,段硯前腳踏出了總督府,緊接著,幾十個提前埋伏好的黑衣刀手便緩緩出現在了雨幕中,出現在了段硯的視線裏。

段硯隱約感覺身後的大門處傳來了一陣亮堂堂的光。

他轉身,便瞧見一個家仆搬來了一張太師椅,放至府邸的大門前。

“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徐海悠悠的聲音,伴隨著他人緩緩走了出來。

徐海摸著自己的胡子,笑道:“聽聞定北侯一腔忠勇,年僅十九便率軍直攻入了匈奴王庭......”

“初聽這故事時本官以為,那不過市井百姓的誇誇其談。”

徐海道:“正巧,今日本官就借著這生辰宴,驗證驗證你這故事的真假。只怕今日過後,那史官還得在史冊上多記一筆......”

“定北侯於江南查案,遭不明刺客襲擊身亡......”話罷,徐海便仰頭大笑了起來。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群人上前將人解決掉。

那群黑衣刀手無聲地湧來,沒有喊打喊殺,只有刀刃出鞘時發出的連綿的刺耳的聲音。

第一人提刀向段硯刺來的時候,段硯擡手展開手中的骨扇幹脆地接下了一招後,便見著身後的刀光也向著自己使來。

不待段硯轉身接招,只見白易不知從什麽地方閃了出來,拔劍出鞘,將那幾人通通擊退。

“侯爺。”白易後退一步抵上了段硯的脊背。

段硯微微扭頭,低聲問道:“拿到了麽?”

劍光乍起間,白易“嗯”了一聲。

雷聲混著暴雨聲轟轟地打下,一道寒光向段硯襲來,段硯手中的骨扇一敲,穩穩接住了從那人手中脫落的長劍,段硯輕笑一聲,問:“既然拿到了,那為何不走?”

白易異常鎮定,不欲與段硯多言,只道:“要走一起走。”

這時候大門前的徐海見狀,突然出了聲:“主仆情深,著實感人。”

“不過侯爺,臺上戲唱《趙氏孤兒》一個程嬰可不夠。侯爺加一人......”

“我便加十人,看看是你們的義氣硬,還是我的人多!”

話音一落,原本緊閉的大門被“砰”的一聲打開,更多的黑衣刀手,迅速湧了出來,將段硯和白易圍困在中間。

雨水順著段硯的下頜泠泠地流淌,段硯全為著自保,哪閃來了劍光,便攻擊何處。

可他們人數眾多,這樣硬撐下去,遲早會將自身精力消耗完,到最後同樣逃不掉。

段硯聽到一旁的白易悶哼一聲,他轉身便見著白易左腿被來人的利劍劃開,血流如註。

段硯立刻揮劍逼退了他身前的敵人,然而自己的肩頭卻也被刀鋒劃出了一條長口。

“侯爺,這樣下去不行!”白易一成不變的聲音裏終於出現了些許焦灼。

段硯目光迅速掃過周遭,捕捉到了右側傾斜的房檐。

段硯將長劍從那人的腹中抽出來,嘶吼道:“白易!瞧見那處了麽?”

白易順著段硯的目光看去,只聽段硯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替你斷後,你跑,拼命跑!”

白易眥目欲裂:“我不能留你個人在這!”

“快去!”段硯已然在為白易開路了,“去找援兵,看他們到哪了!快去!”

白易揮著劍,仍想推脫,他知道若是自己當真走了,段硯便九死一生。

“滾——這是命令!”段硯用力呵斥。

話音一落,白易咬牙用盡力氣,托著傷腿從段硯開好的路奔了過去,跳上了屋檐,迅速逃去。

下頭的黑衣刀使看見他逃了,也跟了幾人上去。

白易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段硯一回頭的那一瞬,便被一只破空而來的箭失刺中了肩胛。

白易走了,帶走了最後一點並肩作戰的溫度,從現在起所有的刀鋒,殺意,段硯再無分擔。

至少段硯是慶幸的,慶幸宋鶴吟今夜未來赴宴,不然當真要陪他一塊兒死在這裏了。

段硯深深吸了口氣,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雙目緊鎖著迎面而上的人,攥緊了手中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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