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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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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子

不多時,演奏聲樂漸歇,殿內眾人依序落座。身著明黃龍袍的陛下緩步走上殿上,目光掃過階下文武,聲如洪鐘:“如今國泰民安,天下大同,全都有賴諸位同心輔佐,鞠躬盡瘁。今日宮宴,大家不要局促,君臣同歡,共賀太平。”

話音剛落,太監們魚貫而入,捧著描金食盤依次給大臣們和官員子女們布菜。

當最後一屜熱氣騰騰的餃子被端上桌時,景木的目光微微一頓。那餃子的形狀竟與其他桌上的不同,別桌上的被捏成精巧的月牙,而他的則是圓潤的元寶模樣,連褶子都透著幾分可愛的細膩。

他顧不得其他,夾起一只想驗證自己的猜想,輕輕咬破薄皮,是鮮美的魚肉餡兒!

他瞇起雙眼,想起前兩天與岳朣討論冬至時,聊到過的。

景木看向盤中中餃子,又夾起一只,放入口中,雲菇的清香在舌尖化開——這味道,他再熟悉不過。是岳朣最喜歡的味道。

景木擡眼,恰好對上岳朣望過來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暖意順著指尖漫到心底。

是她親手做的餃子!

景木想,今天這頓,來的真值!

宴罷,太後依例將諸位官員子女與皇室子弟召至極樂宮飲茶。

暖閣內熏著安神的檀香,太後端著茶盞,慢悠悠的開口了:“雲烯。”

三皇子雲烯聞言,連忙躬身出列,身姿依舊挺拔,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沙場磨礪出的風霜,一身勁裝還帶著未散的風塵。

“回太後,孫兒罪該萬死。”他聲如磐石,先請了罪,才緩緩道來,“班師回朝後,先向陛下覆命,想著先整頓好軍務,換了常服,幹幹凈凈地來給皇祖母請安,不想竟讓您先惦記了。”

太後放下茶盞,眼神裏的威嚴褪去,只剩疼惜,她朝三皇子招了招手:“傻孩子,哪來的那麽多規矩。快過來,讓我瞧瞧。”

雲烯依言上前,太後伸出枯瘦卻溫暖的手,輕輕撫過他臉頰上那道淺淡的新疤,指尖微微發顫:“這一仗,打得苦不苦?漠北的風沙,還是那般烈嗎?”

“回太後,沙場自是艱苦,”雲烯語氣從容,目光裏透著堅毅,“但我南朝兒郎個個奮勇,北朝蠻夷已退至百裏之外,邊境暫得安寧。”

“安寧就好,安寧就好。”太後連連點頭,又攥住他的手腕,細細打量他的氣色,“聽說你肩頭中了流矢,舊疾如何了?陰雨天會不會疼?身上的傷,可都盡數好了?”

“托太後的福,”雲烯微微垂眸,眼底漾起暖意,“太醫日日調理,箭傷早已痊愈,便是陰雨天,也再無半分痛感。孫兒如今身子硬朗,定能繼續為南朝守好邊疆,為太後和父皇分憂。”

太後這才放下心來,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吩咐身邊的錦紅:“快取我珍藏的雪參膏來,給三皇子帶上。”她又看向眾人,語氣欣慰,“我南朝有這樣的好兒郎,是國之幸事。”

太後的目光轉向二皇子雲辰,語氣裏滿是疼惜:“雲辰,你在朝中輔佐你父皇,處理前朝事務,日夜操勞,也辛苦了。”

二皇子連忙起身,躬身行禮:“兒臣不敢當,為父皇分憂,是兒臣分內之事。”

太後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我知道你一心為公,凡事都力求周全,可也要顧惜自己的身子。你父皇年紀漸長,前朝的擔子大半都壓在你身上,若是累垮了,誰來替他分憂?”

她頓了頓,又吩咐道:“錦紅,把哀家那支百年老山參取來,讓二皇子帶回府中,每日切一片泡水,好好補養。”

雲辰心中一暖,再次起身謝恩:“兒臣謝過太後,兒臣定當謹記教誨,保重身體,不負太後與父皇的期望。”

太後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好,這就好。”

待話鋒一轉,卻提起了仍在禁足可以隱藏自己氣息的四皇子,語氣沈了幾分:“雲耀!你身為皇子,不知自省,屢犯大錯,禁足思過,也是應當。我問你,你如今在府自省已有大半年,可知錯了嗎?”

眾人屏息,無人敢接話。

四皇子雲耀深吸一口氣,站出來低著頭說道:“回太後,兒臣知錯了,兒臣已經痛定思痛,再不敢了。”

太後冷哼一聲,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最好是!下次要是再犯,別說你父皇,連我也不會饒你,聽到沒有!”

“是!”雲耀答完又縮回角落。

“好了,我乏了,告退吧!”太後擺擺手,轉過身去。

“是!”眾人面若寒蟬,紛紛告退。

待眾人告退時,太後卻叫住了景木與岳朣:“你們兩個,留一下。”

暖閣裏只剩他們三人,太後的語氣柔和下來,拉過岳朣的手,又看向景木:“我知道你一心為公,是朝廷的肱骨之臣。但朣朣心思細,又重情,你一心為了事業的同時,也要多顧著她。”她頓了頓,眼底帶著幾分疼惜,“你們能好好的,哀家也就放心了,你要是對她不好,我可不放過你。”

景木躬身應道:“臣謹記太後教誨。”

岳朣靠在太後身邊,鼻尖微酸。

與此同時,諾大的宮墻之外

殿內的檀香早已不在,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雲耀牢牢裹住。方才宮宴上眾人的冷落,太後的狠狠訓斥,無不像一把刀子戳在心上,將那點殘存的體面被碾得粉碎。

他垂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發白,指節泛青,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在朝堂之上,父皇當眾宣布雲辰晉為責部治安,雲烯更是受封成王,滿朝文武趨之若鶩,觥籌交錯間,無人向他這個被禁足半年的皇子投來半分目光,仿佛他只是殿中一塊不起眼的地磚。

雲耀走在宮道上,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卻遠不及心底的寒意刺骨。他擡頭望向皇上殿中的飛檐,那裏曾是他少年時最向往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雲辰升官,雲烯封王……”他低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天下,憑什麽就該是他們的?”

回到自己的府邸,他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書房。案上攤開的地圖被他指尖撫過,從漠北到江南,每一處都刻著他的野心。他想起那些曾對他阿諛奉承的官員,如今見了他便繞道而行;想起宮宴上眾人看二皇子、三皇子的諂媚眼神,再想起方才太後眼中的鄙夷,一股從未有過的狠戾從心底翻湧上來。

“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他猛地一拍案幾,硯臺裏的墨汁濺起,“這皇位,我要定了。”

他喚來心腹侍衛,聲音低沈而果決:“去,把我藏在西郊別院的那批甲胄清單取來。再傳信給鎮北軍的舊部,就說……時機快到了。”

侍衛領命而去,書房裏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窗邊,望著沈沈夜色,眼中再無半分怯懦,只有熊熊燃燒的野心與決絕:“這一次,我不會再輸。”

告別太後,從極樂宮出來時,夜色已深,宮道兩側的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在雪地上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岳朣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景木便自然地將她的披風系嚴實了幾分。

“太後的輦車已經備好了,要坐嗎?”景木問。

岳朣搖了搖頭,仰頭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了口氣,眼底帶著笑意:“好像剛下過雪,空氣還蠻清新的,我們走走吧。”

“好!”景木笑著答應。

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岳朣忽然擡手,指尖撫過景木袖口露出的那枚銀鐲,與她腕間帶著的那枚是一對。

“那兩只戒指,我就是想不起細節了。”她輕聲道。

景木握住她的手,與自己十指張開,放進去,十指緊扣:“我也覺得蹊蹺。這戒指不是好玩的。查的時候要警惕些,二皇子不是善茬,他近來動作頻頻,未必與這事無關。”

岳朣點了點頭,心頭掠過一絲不安,卻又被景木掌心的溫度熨得安穩。

出了宮門,景木讓馬車隨行,自己牽著岳朣的手,一路慢慢走到了那條熟悉的河邊。河水不知為何早已結冰,月光灑在冰面上,泛著清冷的光。

這裏正是去年冬至,他向她告白的地方。

“還記得這裏嗎?”景木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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