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場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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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噩夢。

寧柏瀟醒來時還有些恍惚,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一片濕潤。

慢慢回想起昨晚的噩夢,他心臟一緊,赤著腳跑到屋外,到了大黃的狗窩旁,看著大黃還安穩地睡在那裏,他悄悄松了一囗氣,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跪坐在地上抱住了它。

盤愨並沒有睡覺,但是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面對寧柏瀟,只能裝睡。

過來一會,他感覺到身上的人正在微微顫抖。

盤愨動了一下,轉過身,用舌頭舔去了寧柏瀟臉上的眼淚。

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昨天晚上的寧柏瀟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高興。

相反的,寧柏瀟狠狠地推開了他,顫聲問他:“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說我就是大黃啊!”盤愨說完,變成大黃的樣子,圍著寧柏瀟轉了兩圈,尾巴搖得歡快。

但寧柏瀟卻瞬間白了臉。

搖晃的尾巴漸漸停了下來又慢慢耷拉了下去,盤愨變回人形,站在寧柏瀟面前乖順地低著頭,“你怎麽了?”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想要去抓寧柏瀟的胳膊,但寧柏瀟猛地後退一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盤愨頓時瞪大了雙眼,邁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你幹什麽!”

“這是夢……是夢,對嗎?”寧柏瀟的胸口大幅度的起伏著,綴著眼淚的眼睛看著盤愨,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求救,讓盤愨一時之間說不出來話。

“我……我是大黃的話,不好嗎?”盤愨小聲說,“你如果想要大黃,我也可以變成它,但是大黃做不了的事情我可以做……”

他話沒講完,寧柏瀟卻猛地打斷了他,用盤愨從未聽過的語氣厲聲道:“你不是大黃!你不是大黃!”

“你把大黃弄到哪裏去了?你把大黃怎麽了!把大黃還給我!還給我!”寧柏瀟揪住他的衣領,眼裏的憤怒與悲傷讓盤愨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柏瀟,我就是大黃,它……”盤愨抓住了他的手,眼神中有些茫然,搞不懂為什麽寧柏瀟會突然這麽生氣。

“你聽我說,我之前是受了傷才變回原形被你撿到的,我、我不是故意騙你,但……”

“別說了!別說了!大黃呢?我問你大黃呢!!!”寧柏瀟攥著他衣領的手越來越近,那雙手抖得很厲害,連帶著盤愨覆在他手上的手一起顫抖著。

“把它還給我……”看著盤愨不說話,寧柏瀟慢慢蹲下了身,抱著自己的膝蓋,發著抖,不停地揪著自己的頭發,聲音哽咽又絕望,“為什麽?為什麽總要奪走我的家人?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總是我?”

寧柏瀟的聲音越來越小,但盤愨卻感覺到自己的耳膜被震得發痛。

這樣憤怒的、歇斯底裏的、絕望的寧柏瀟,盤愨第一次見。

家人。

他原本以為,只要‘盤愨’是‘大黃’,那麽‘盤愨’也可以頂替大黃,成為寧柏瀟的家人。

但是他錯了。

沒有辦法,盤愨看著蹲在地上大哭的寧柏瀟手足無措,只能將這一切變成了寧柏瀟的夢。

一場噩夢。

-

寧柏瀟開始漸漸遠離盤愨了。

連著近一個月,盤愨想盡辦法約寧柏瀟出來玩,他自己約不出來,就讓林塗幫他,但是因為有盤愨,連林塗的邀約都被寧柏瀟推拒了。

盤愨坐在付淮家的沙發上,陰沈著一張臉看電視。

是他的手機投屏,放的是寧柏瀟曾經給他看的小狗電影。

“你還有心情看電影啊。”林塗拍著大腿說。

盤愨理都沒理,繼續盯著電視看。

付淮將切好的蘋果放到林塗面前,輕輕掐了一下他柔軟的臉蛋,“別刺激他了。”

“他都相信那是一場夢了,為什麽不想見我呢。”盤愨開了口,聲音嘶啞。

“看見你就會回憶起不好的事情唄。”林塗插了一塊蘋果餵給付淮,“你讓他冷靜一下吧,自己家的狗突然變成人了,嚇都嚇死了。”

“對他來說,大黃要比我重要的多,明明他和大黃也沒有相處多久啊,為什麽。”盤愨輕聲說,不知道是在問付淮林塗,還是在問自己。

“唉。”付淮坐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盤愨的眼神依舊盯著那裏。

“感情不一樣啊。”付淮說,“你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剛剛認識的朋友,可能都算不上熟人,但你也知道,大黃是他的家人啊,他傾註在你和大黃身上的情感不一樣。”

但我和大黃,明明是一體的……

盤愨心裏想,但是沒說出來。

三個人沈默地坐了一會,盤愨站了起來,“他快下班了,我要去接他。”

他話一說完,也不看他們倆什麽表情,轉身就消失了。

-

寧柏瀟最近的工作都心不在焉,他看了一眼手機,只有林塗的消息,發的都是些娛樂八卦和生活瑣事,沒有提到盤愨。

他松了一口氣。

雖然知道因為一場夢去疏遠盤愨很不禮貌,但是他確實也怕見到盤愨後再想到那個夢。

就算知道大黃變成人只是一場離奇的噩夢,但寧柏瀟還是惴惴不安了好久,當天晚上就把大黃的狗窩拖到了屋裏,只是他房間很小放不下狗窩,最後他把大黃放到了床上,從那天起每天都要和大黃睡在一起才安心。

大黃是他最後的家人了,絕對不能離開他。

盤愨站在一邊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也跟著心情低落,他也想過要不要幹脆抹掉寧柏瀟的記憶,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樣子,但還是沒有那樣做。

他明白,他還是想要讓寧柏瀟知道這件事的。

但必須要從長計議。

-

因為這個插曲,寧柏瀟每天下班回家都要陪在大黃身邊,什麽事都不想做,找房子的事情都耽誤了。

眼看溫度越來越低,他不得不抓緊時間,只要有假就出去看房子。

最終,他租了一個帶暖氣,並且允許寵物入住的房子,價格比現在住的要稍微高一點,地理位置也不算好,離公司和付淮林塗家也要遠一點。

但他想到未來可能會辭職,還是沒舍得租再貴一點的房子,反正對他來說就是多坐一會公交車的事,只要有暖氣不會凍到大黃就好了。

他搬家的事沒有告訴任何人,盤愨想來幫忙都找不到理由,只能用牙咬著板車的繩子往前拖,盡力給寧柏瀟幫忙。

“喲,你這狗好。”貨車司機說。

寧柏瀟找了一輛面包車,司機只開車,不包搬運,但好在寧柏瀟東西不多,一人一狗夠用了。

“它很乖。”寧柏瀟淺笑了一下,怕大黃把牙弄壞了,想要把它嘴裏的繩子拿下來。

但盤愨一扭頭,避開了他的手,四條腿噠噠地走到面包車後面,用頭把箱子往上頂。

寧柏瀟怕它砸到自己,連忙上前去搬。

“你這狗還怪聰明。”司機點了根煙,隨口說,“跟個人一樣。”

“他不是人!”寧柏瀟手一抖,猛地轉頭看向司機。

司機被他嚇了一跳,噴出一口煙來,寧柏瀟嗆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低頭道歉。

盤愨擡起頭,看見他的劉海似乎又長了。

那雙前段時間常含笑意的眼睛,又藏起來了。

-

新房子比之前要大一些,臥室裏也能放開狗窩了,但寧柏瀟依舊每天晚上給大黃擦幹凈手腳,讓他睡在床裏面。

但盤愨卻不再跟著他上班了,因為楊戩又來找著了,帶著威風凜凜的哮天犬,告訴他找到玄幽的蹤跡了。

盤愨這下想起來正事,又想起來已經被他拋之腦後的武樊。

“武樊……招了?”

“招了。”楊戩手裏拿著從凡間買的狗零食餵給哮天,“他……從一開始就是妖王的人,但他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隱藏了妖力,裝成了仙。如果這次不是因為他下凡後和其他妖怪待久了,身上妖力藏不住了,估計我還發現不了。”

盤愨本以為自己會感到難過或者憤怒,但或許因為妖族本身就沒有那麽強烈的情感,又或許是因為他與武樊更多的是年少時的情誼,這感情又隨著上百年的時間慢慢變淡了。

總之,他並沒有很大的情緒波動,只是想著,如果要去抓玄幽,他怎樣才能在晚上趕回來陪寧柏瀟睡覺。

好在楊戩並不多指望他辦事,只是通知了埋伏玄幽的時間地點,讓他別遲到。

“你放心,上次讓你一個人對付他是意外,這次人多,不會讓你孤軍奮戰的。”

哮天犬把東西吃了個幹凈後說:“你別忘了你這是戴罪立功,你摻和凡人因果的事還沒過呢。”

盤愨向下瞅,對著哮天犬說:“他不算是凡人,他有神仙骨。”

哮天一噎,把這事給忘了。

有了神仙骨就不能完全算是凡人了,那盤愨之前因為摻和凡人因果所背負的“懲罰”也一筆勾銷了。

但楊戩不管,他拍著盤愨的肩膀說:“神仙骨必須要練習特定的功法後才能真正的成仙,你不想給他搞來這套功法嗎?”

盤愨自然想。

楊戩拍了拍他的肩膀,“時間地點別忘了,好好幹活,我去給你打報告申請。”

於是三天後的午夜,寧柏瀟沈睡後,盤愨來到了楊戩通知的地方,看到了埋伏在周圍的天兵天將。

一個玄幽用得著這麽多人?

盤愨還沒找人問明白,就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整個山頭的妖。

大妖小妖,動物植物,應有盡有,數不勝數。

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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