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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覆始,萬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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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覆始,萬象更新

清明前的最後一天,全城休沐,章百攜著老母親去南山祭墳,端木嵐和柳檀笙也招呼著青歡與黃餘桐去郊外踏青,大家都默契地將偌大的一個宅邸留給了楚夙夫夫。

楚淵清身上的傷口多半都愈合了,餘下的幾個也不怎麽影響活動,本也想跟著一起出門逛逛,卻叫夙玖硬壓了下來。

“阿玖,我都好全了……”楚淵清眼巴巴瞧著門口整裝待出去玩兒的親友們,拽了拽夙玖的衣角,小聲辯駁了一句。

夙玖沈著臉哼了一聲,把挎籃背筐的四人往外一推,大門一關,擋在門前抱臂道:“滿打滿算才養了四天,早上還在滲血呢,你管這叫好全了?!今天上午又偷偷打拳了是不是?你看看你背後的汗……濕成這樣,真以為我看不見?”

楚淵清轉頭摸了摸後背的衣裳,不甘心地癟了癟嘴。

夙玖一面惱元卿不愛惜自己,一面看他這樣委屈又忍不住心軟,氣也氣不起來,幹脆上前兩步,擡手搔了兩下愛人的下巴,故意壓低了聲音道:“這麽有精神,打拳做什麽?不如‘夫君’陪你做些更激烈的如何?”

說著,目光便暧昧地向正房一瞟,還得寸進尺地俯近了他的耳邊呵氣:“那床格裏的才試了一半,上回元卿瞧著那件銀環目不轉睛的,莫不是很想用用看……”

楚淵清被他搔得又癢又酥,不禁朝後躲了躲,卻被人攬著腰,退也退不得,聽到阿玖在耳畔說的渾話,更是被熱氣烘得臉頰又紅又熱,想反駁,卻又羞於啟齒,一時連耳廓都止不住暈了抹晶瑩剔透的艷色。

混蛋……他才沒有目不轉睛……他那是……那是失了神……才沒註意到眼前究竟是什麽……

夙玖愛慘了元卿這樣又羞又嬌、仿佛滿浸著愛意的模樣,不禁湊近他的嘴角,淺淺地啄了一下。

不由自主地啄了第三下之後,夙玖幹脆正正吻了上去,銜著已分外熟悉的那雙又肉又軟的唇連吮帶吸,撬開牙關追逐纏裹著舌尖,靈巧又頗帶討好地將元卿唇齒間最敏感的那些地方一一細細掠過,感受到懷中愈發酥軟的身體漸漸站不住了似地壓在自己身上,終於在最後一刻強行斷連,喑啞地開口:“回房去嗎,元卿?”

楚淵清已被他吻得有些迷糊了,腦子裏暈暈的,倚在夙玖肩上低低喘著,被吮嗦得嫣紅濕潤的雙唇還像被夙玖撬著似地微微張著,似乎還留戀著想要繼續。

夙玖看得心裏一熱,也不想走那麽長的路了,幹脆把人連抱帶拖地直接壓在了院中的竹椅上,俯身又拱了上去。

竹椅吱吱呀呀地響了大半個上午,才漸漸消停了下來。

楚淵清衣衫半解地仰在椅上,滿身都是夙玖疼愛過的痕跡,懶懶地陷在雲雨過後的餘韻裏,連跟指頭都不想再動。

夙玖擁著元卿,手指梳著他汗濕的發,滿懷愛意、不帶欲念地輕輕吻了下他的額。

楚淵清嘴角淺淺揚了個溫軟饜足的笑,就勢埋進夙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就這麽安寧又放松地沈沈睡了過去。

似乎沒過多長時間,楚淵清又感覺有雙熟悉的手在溫柔地推著自己。

“……元卿,醒醒……元卿。”

是阿玖……在叫自己。

楚淵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濕漉潤澤的眸幾乎能沁出水來,眼睫上下忽閃了兩下,註意到眼前是夙玖,下意識先露了個倚賴又柔軟的笑來。

太可愛了……

夙玖看得心花怒放,卻忍著沒親下去,只直起身道:“執元兄帶太醫來覆檢了。”

楚淵清一怔,頓時清醒過來。

等等,他……他身上……

望著眼中不由寫上了幾分慌亂窘迫之色的元卿,夙玖又俯在他耳邊小聲安撫了幾句:“別怕,我都好好清理過了,衣裳也都是齊整的。”

楚淵清這才松了口氣。

李碁已經在一旁杵半天了,雖然對夙玖冷淡的招待不甚心喜,但能看見淵清這樣春睡初醒的新姿態,他還是感覺這趟來得不虧。

雖然那樣親昵的神色只對著夙玖吧……

唉。

李碁壓著滿肚子的歆羨與嫉妒,心情覆雜地嘆了口氣。

楚淵清支坐起身,正要拱手,李碁搶先開口:“淵清兄不必多禮,先躺下,讓孟太醫把把脈,看看情況如何。”

楚淵清頷首道謝,挽起衣袖,依言仰躺了回去。

袖下的胳膊上散著星星點點的鮮明紅痕,李碁打眼瞧見,正皺眉思索那是什麽留下的傷口、不然讓孟太醫也仔細看看……卻忽然反應過來,腦子嗡地一聲,羞窘的情緒一閃而過,隨即惱怒地瞪向了夙玖。

夙玖正專註地瞧著元卿,感受到他註視自己的視線,微微揚起了下巴,示威般地瞥了他一眼。

孟太醫搭著脈沈吟片刻,道:“楚大俠身體強健,心結已解,郁氣盡散,幾日將養下來,恢覆得挺好。我再看看外傷……”

李碁立刻側身,不想看淵清身上留下的那些夙玖的痕跡,卻實在忍不住,又偷偷瞄了幾眼,卻先叫那凹凸不平、滿布著上半身的舊疤驚了一霎。

竟像是受過刑囚一般……

緊攥著扇柄的指尖一麻,那難以想象的疼痛一瞬仿佛鉆進了心尖上,李碁不忍再看,展扇遮住了自己的視線。

不久,孟太醫將一切都挺好的結果回報給李碁,李碁點了點頭,遣人先回去,自己卻半點沒有離開的意思。

夙玖給元卿重新整理好衣裳,順便將散落的長發也給簡單紮成了一束搭在肩上。

見太醫都走了,李碁還在院內站著,夙玖沒好氣道:“執元兄還有旁的事?”

楚淵清苦笑著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接話緩頰:“哪有剛來就走的道理?執元兄請坐,阿玖,去幫我備些茶水吧。”

最好別來。夙玖氣鼓鼓地想。

左右也沒有別人可以差使,見元卿還在溫和地望著自己,夙玖不情不願地起身,進側院忙活去了。

李碁這才將石凳挪到竹椅旁邊,坐下之後,情不自禁地多欣賞了兩眼此刻意外顯得有些溫婉的楚淵清。

楚淵清坐直了身子,率先拱手道:“偏勞執元兄關照,多謝。”

李碁立刻擺手:“舉手之勞,淵清兄何必與我客氣,本就是淵清為我的事受傷……咳,實不相瞞,這次我來,其實也是有一個想法,想征詢淵清的意見。”

楚淵清正色道:“執元兄請講。”

李碁稍微停頓了片刻,才道:“淵清,這幾天處理皇叔的事情,我思索了很多。我想,我不能重蹈皇叔的覆轍。”

“皇叔對朝廷是仇恨與嘲弄,對江湖是蔑視與利用,他奪權是為了覆仇,是滿足操弄人心的私欲,致使朝上趨炎附勢者均為他操手,朝綱難振,正義難伸。”

“但他畢竟經營了這麽多年,樹大根深。首惡雖除,但無論是朝廷還是江湖,仍有因他而形成的龐大餘瘤。”

“自去年回宮至今,我借機將皇城內的清掃了大半,但朝廷深入地方,枝節龐雜,我高坐朝堂,無暇分身,能觸及到的還是太少。我試著下頒了一些旨意,但只看下方提告上來的那些奏折所寫,內容太寡太淺,滿篇粉飾太平,雖然指名道姓彈劾了一些人,但我瞧著總不放心。”

“淵清兄,你我年前合作,在明州,在伯陽,我都有順水行舟、酣暢淋漓之感。想來是淵清兄身在江湖,武力作保,能為我所不能。我人在朝廷,手握治禦天下之權,能用人用法、保一方清平之故。”

“細細想來,這不就是江湖與朝廷共謀的太平嗎?江湖朝廷共在天下,並非全然對立,相反,倘若二者相和,互利互助,掃除陰霾,至天下海晏河清、人人安平和樂之境,豈不妙哉?”

“此說絕非虛言。譬如淵清兄,譬如餘桐,譬如泰山的那位秦女俠,懲奸除惡,打抱不平,是人之本心本善,乃至咱們在李禾生與李花秀兄妹那裏遇到的縣令,他受我激勵,拋開上峰壓力,秉公直斷的時候,也一樣理直氣壯、振聾發聵。”

“所以我想,我們完全可以將這一合作繼續下去。我打算為它專設一個職司,直屬我所有,就招募有俠心講道義的江湖人,監看朝廷內外、守護天下元元。”

“我想叫它——巡元司。”

說到這兒,李碁忽然頓了一下,有些緊張地瞧了楚淵清一眼,小心翼翼繼續道:“或許,淵清兄……你願意做這巡元司的主理否?”

雖然早有所感,但真聽到李碁問出了口,楚淵清的腦子裏還是一瞬空白,而後雜念紛紛,不知該如何回答。

夙玖已拎著茶壺在門旁聽了許久,此刻語氣生硬地開口道:“元卿,怎地又坐起來了?聊了這麽久,累了吧?”

邊說邊走到近前,將茶壺往地上一擱,便俯身去扶楚淵清。

楚淵清順著他的力道躺下,抱歉地瞧了眼李碁,又認真道:“執元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但茲事體大,淵清不敢輕易允諾,可否容我幾日想想?”

李碁眼睛一亮,拱手道:“好。那我隨時恭候淵清兄的消息。”

隨即又寥寥敘了幾句閑話,便識趣告辭。

夙玖將石凳踹回桌旁,撩衣坐在竹椅上,緊貼著楚淵清抱了上去。

“哼。我就知道這家夥不安好心。”夙玖埋在元卿的肩側憤憤控訴。

楚淵清忍俊不禁,往邊上挪了挪,給夙玖讓了個位置,邊笑道:“執元兄只是來招募我,何以不安好心了?”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聽著可不對勁。

夙玖立刻擡頭,盯著楚淵清問:“元卿莫非想去?元卿被他說動了??”

楚淵清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一時只得保持沈默。

他確實有些被李碁描繪的願景打動了,這畢竟也是他曾設想過的其中一條路——但他同時也感受到了其中難以預知的危險。

師尊曾告誡說,不要陷得太深。

應允李碁的招募,共建巡元司,這算“陷得太深”嗎?

夙玖大力搖了他幾下,見他回神看向自己,堅定道:“不要去。元卿。你看他起的那個名字!什麽巡元司,他對你的那點不軌企圖,簡直都要寫在明面上了!”

楚淵清頓時哭笑不得。

他擡手將阿玖攬入懷中,與人親密地抱作一團,低低道:“讓我再想想吧,阿玖,讓我再想想……”

但這畢竟不是他自己一人的事。

事涉江湖,楚淵清不敢獨自做主,於是先通過繼聞會館請示了遠在天山的師尊和在泰山鎮守群英閣的廣濟真人,又借由廣濟真人處詢問了中原武林各門各派的意見,還額外通過丐幫聯系到了唐故、李心象等人,得到的回覆不一而足,讚同不少,反對有之,但更多的是以他自己的意見為要。

其中,尤數景和真人說得最是直白——

巡元司是朝廷所設,江湖人願涉朝廷事的自會參加,不願的自然不會參與。於楚淵清也是一樣。信中還叮囑淵清無需多慮,遵照自己心意行事即可,只是切切小心謹慎,時刻多為自己留下一條退路。

廣濟真人也是類似想法,相較之下,他對朝廷的警戒心還更高一些,直言楚淵清若想一試,最多停留三年。至少未來三年,中原武林還有群英閣可以為他策應。

楚淵清對此感念甚矣。

送別柳檀笙和隨隊一起去長見識的黃餘桐的當夜,眾人在餐桌上又提起了這件事。

“我當然支持了!”黃餘桐興高采烈地說,“那不是挺好的嗎?如果當年能有這麽一個地方可以舉告,我家可能就不會散了。楚大哥,你要去的話也算我一份!可千萬別把我忘了啊!”

夙玖瞥了他一眼,在一旁涼涼道:“你東家還在這兒坐著呢,黃小弟,你翅膀夠硬的啊?”

黃餘桐嚇得縮了縮脖子,在大家的哄笑聲中赧著臉吐了下舌頭。

端木嵐則謹慎得多:“這許是件好事,但畢竟是與朝廷打交道,大抵是我有私心偏見,但我總覺得,凡事糾纏上朝廷,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夙玖深表讚同。

但他也知道,元卿分明想試。

元卿之所以會這樣猶豫,舉棋不定,說到底,是在顧忌自己。

顧忌二人會共同面臨的風險,顧忌夙玖的安危。

楚淵清若要加入,夙玖一定跟隨——且不論夙玖本就不放心,就算他執意不跟,恐怕李碁也不會同意。

楚淵清曾獨自面對過許多逼命的危機和陷阱,其中不少還是他自己跳進去修行磨礪自身的。

他都活著出來了,而且每一次都能讓他變得更強。

夙玖相信天下間沒有能困住楚淵清的地方,就算是巡元司,元卿一人也足可輕易脫身。

但若再加上一個夙玖,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夙玖也不想給元卿拖後腿,但他更不願讓元卿受傷。

攝政王府的教訓,夠深刻了。

避免元卿因自己而受傷受苦的唯一方法,就是拉著他遠離陷阱、不踏進去。

可是……

元卿想做的事,他難道不該支持嗎?

憶及昔日元卿擁著自己說別怕、去做吧,說支持自己、說願意的時候,夙玖就忍不住又開始動搖了。

彼時他感受到的元卿予他的幸福與踏實,元卿又為什麽……不能擁有呢?

他們是愛人,是一體,愛人想做的事,他應該支持。

現在,該換他成為元卿背後的盾了。

掙紮猶豫的第十個晚上,夙玖還是松口了。

“元卿。”他從後側擁著汗津津的愛人,伏在他的肩頭低聲道,“我改主意了,我支持你。”

“元卿想做什麽,就去做吧,一切有我。”

“有我在,必不叫元卿吃虧。”

楚淵清眼角淚跡未幹、身子還在微微抖著呢,聞聽此言,心中頓時又軟又暖,不禁抱緊了夙玖橫亙在自己胸前的臂膀,感受著身後與自己相和的心跳,安心地闔眸,更親昵地窩進了夙玖的懷中。

柳枝輕擺,溫柔地撫過水面,在粼粼波光間暈染了一抹青翠的綠色。

夙玖仰躺在自家元卿的腿上,側頭瞧著湖面,又感慨了一遍:“真漂亮啊。不愧是金鱗湖。攝政王那家夥可真會享受。”

楚淵清忍俊不禁,撫了撫他的發,道:“上次來時就想帶阿玖一起的,原本還做好了翻墻的打算,不想這麽有緣,以後倒可以日日看了。”

夙玖軟軟地“哼”了一聲,嘴硬道:“也就是選的這個地方好看,別的嘛……反正我會一直好好監看著的,決不能叫李碁那家夥多占我家元卿一點便宜。”

楚淵清止不住笑,懷中攏著自家溫溫暖暖的阿玖,感受著滿心的安寧平和與放松愜意,一同靜靜地望著湖面。

微風拂過頰邊,卷起幾縷長發,將二人的發梢細密地絞纏在了一起。

楚淵清瞧見了,卻不打算去管。

就這樣纏著吧……這樣纏著挺好。

他與阿玖,就該像這樣,相纏相依,相伴相扶,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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