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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覆始,萬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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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覆始,萬象更新

元卿……

楚淵清正坐在鏡前束發,聽到阿玖喚他,循聲回頭。

夙玖正站在他的身後,帶著慣常的溫柔笑容,一如既往,專註地盯著他瞧。

楚淵清本也笑著,可笑容卻漸漸僵在了臉上,不由自主地脊背發寒,頃刻便出了一身冷汗。

夙玖的眼中空茫無神,雖在盯著他,眼中卻沒有他。

別……別這樣看他……

心口驟然湧起一陣異常尖銳的刺痛,楚淵清猛地驚醒,發覺自己已不知不覺地蜷成了一團,全身正克制不住地打抖,劇烈的動作崩裂了傷口,叫鮮紅的血漬一點點浸透了白布。

楚淵清這時才覺出身上的疼來,他卻顧不得那些,只勉力擡起仍在微微顫抖的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將喉間湧上的血味又咽了回去。

身後忽然傳來有人開關門的動靜。

而後是熟悉的腳步聲靠近。

“元卿!”

夙玖習慣性地先看了眼床上,頓時驚叫了一聲,忙將手中的藥碗放下,沖過來查看楚淵清的狀況。

方才夢中的恐懼和寒意還零星殘餘在腦海,聽到相似的呼喚,楚淵清止不住渾身一僵,呼吸一窒,一時竟不敢回頭去看。

直到夙玖真地靠近,獨屬於活人的熟悉的體溫和氣息緊密環繞在自己身邊,楚淵清才漸漸緩過神來。

順著夙玖輕柔的力道轉身,望著他焦急的眼中映出的足夠清晰分明的自己,楚淵清終於徹底放松了下來。

緊繃的神經放松之後,隨之湧上心頭的卻是一股莫名難耐的委屈與害怕。

楚淵清鼻子一酸,眼眶一熱,不顧自己的傷口,緊摟住夙玖的脖頸,猛一用力,直接將人拉進了自己懷裏。

夙玖被拽得猝不及防,腳下一滑,竟整個壓在了元卿身上。

他嚇了一跳,立馬手忙腳亂地想支起身,生怕讓元卿的傷口開裂得更多。

可楚淵清死抱著他不放,手臂還更使力了些,勒得夙玖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夙玖又是心疼又是心焦,一時卻不敢再掙紮——

他能感覺到肩頭和胸口已漸漸濡濕成了一片。

傷口崩裂並不會浸染到肩膀……

所以,是元卿正伏在他的肩上哭。

夙玖心疼地俯至楚淵清的頸間,柔柔地一連啄了好幾下,手還安撫地揉著他的發,邊低聲勸道:“元卿,別怕……別怕,我在呢……”

聽到阿玖的安慰,楚淵清的淚反而流得更兇了。

夙玖愈發後悔起來。

元卿前日在回府的路上就沈沈昏了過去,可就算失去了意識,手也緊攥著自己不肯放開。

皇宮的禦醫匆匆趕來,明言外傷好治,心因難解,元卿身上的傷口並不致命,但心悸難平,大抵是因為受到了太大驚嚇。

之後兩天,楚淵清一直高熱,昏昏醒醒,睡夢中總是噩夢纏身,每次醒來都戰栗不止,傷口反覆崩裂,始終難以好全。

只有夙玖陪在身邊及時安撫,才能讓他好過一些。

早知道元卿會這樣恐懼,他就不該……

唉……

夙玖嘆息著將人擁得更緊了一些。

楚淵清哭累了,努力平覆了一會兒情緒,發覺自己還在害怕,便抵在夙玖肩頭悶悶道:“阿玖,你要我一次好不好……”

夙玖下意識想拒絕——元卿才退燒不久,身上到處都是傷口,人剛剛清醒,還這麽虛弱,哪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

可“不”字滑到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去。

元卿不是不知節制的人,他此時這樣提議,一定有他的道理……

“元卿。”夙玖撫著他的發頂,柔聲道,“告訴我,為什麽現在想要呢?”

楚淵清微微顫了一下,淚水不自覺又漫了上來,他忍著泣聲哽咽道:“我……我害怕……阿玖,我害怕你死了……我害怕這是假的……讓我疼吧,阿玖……讓我,讓我感覺到你……”

夙玖不忍再聽,滿心疼惜地堵住了愛人的唇。

……

夙玖要得非常小心。

他避開了元卿身上那幾處最深的傷口,時刻關註著元卿的反應和表情,但凡露出一點不適的模樣,都會停下安撫片刻。

可就算是這樣小心,一切結束之後,楚淵清還是像從血裏撈出來的一般,全身滿是血漬浸出的斑駁痕跡。

夙玖仔細清理、一一重新上藥包紮,望著再次陷入沈睡的楚淵清雖然疲憊但已明顯舒展平和了的眉眼,總算稍稍松了口氣。

夙玖輕手輕腳地上床,側躺到愛人身旁,手臂松松環著他,垂頭湊近了那雙才被他吮得豐厚而水潤的唇,憐惜地吻了又吻。

完全清醒之後,楚淵清的理智占了上風,精神也好轉了許多,配合夙玖悉心的照料,身體就覆原得很快了。

在屋內一連躺了三日,實在躺不住的楚淵清摸了摸身上幾處裹纏的布帶,捂著傷口一點點挪下床,給自己找了件外衫披上。

可僅這幾個簡單的動作,他就感覺有些累了,眼前還有點發黑,不得已,他又坐回了床邊。

這種身體完全脫出掌控的虛弱感他長這麽大從未體會過,楚淵清闔眸緩了一會兒,斂神運功,又多轉了兩個周天。

澎湃的內力充盈地奔湧在體內,讓僵滯沈重的身子倏然輕盈了不少。

楚淵清吐出一口濁氣,擡手攥了攥拳,感受到力量似乎回歸了些,才稍稍放下心來。

雖要養傷,但外功修煉還是不能停下。

就算做不了太大的動作,走走轉轉總是可以的。

打定了主意,楚淵清站起身,準備出門曬曬太陽。

剛走出兩步,門就被人推開了。

夙玖一眼就看到下床了的楚淵清,秀氣的眉毛一豎:“元卿!不好好在床上躺著,怎麽起來了?傷口又壞了怎麽辦?哎——你別動!我看看……”

夙玖風風火火地沖到楚淵清身邊,嘴裏氣呼呼地訓著,手上的動作卻極小心,仔細確認了到處都好好的,才放下心來,隨手將楚淵清淩亂的披在肩上的發順到身後,埋怨道:“想下床也要等我回來啊,下回不許再這麽魯莽了。”

楚淵清瞧著他生動地在自己身前忙來忙去,心裏軟軟暖暖的像融了蜜一樣,看他漂亮小巧的嘴巴張張合合,說著責怪卻關心的字字句句,忍不住湊了上去,輕輕地碰了一下。

夙玖被他親得一楞,眨了眨眼,立馬伸手挑住他的下巴,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楚淵清被他吻得有些軟了腿腳,不由扶住夙玖的肩膀,欲拒還迎地輕輕推了兩下。

夙玖扣住他的手背,最後使力咬了下他的舌,又安慰似地柔柔舔了舔,才稍稍退了開。

一抹銀絲自二人的唇齒間牽扯出來,在空中悠悠蕩著,楚淵清一眼瞧見,止不住地暈紅了臉頰。

夙玖輕笑兩聲,最後啄了個香,給他把衣衫攏嚴實了些,又尋出一件厚實點的衣裳披在外面,才攙著人出門。

晴空朗日,陽光正好,章家奶奶也在院中曬著太陽,章百在一旁劈柴,青歡則一臉興奮地圍在新來的柳大哥身邊說話。

柳檀笙坐在桌旁,面前擺著一把深紅色的琴,正耐心地給青歡解釋琴弦琴柱和一些簡單的樂理知識。

見夙玖扶著楚淵清溜達著靠近,眾人紛紛圍聚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關切地問了半天。

最後索性又搬來了兩把竹椅,大家坐在院中一起敘敘閑話。

“柳公子仁心高義,不畏生死援護阿玖,楚某還未正式謝過。”楚淵清直起身,鄭重地朝柳檀笙拱了下手。

柳檀笙一面高興,一面又有些羞愧,連連擺手道:“不敢不敢,楚大俠和夙兄也救我脫離苦海,再造之恩,無以為報……”

夙玖將元卿攬回椅子上靠好,邊道:“不必客氣。柳兄,我之前同你說的活計,就是去玉溪城東西雜貨的總店幫忙,昨日來過的金掌櫃是京城分店的老板,他下個月要率隊去關外進貨,你若是想,可以一同前往,他會把你介紹過去。總店的老板是我的故交,我去信給他,他會妥善照顧你的。”

柳檀笙感激不已,連聲道謝。

楚淵清又好奇地看了眼那把琴:“那琴是……”

夙玖道:“是我母親生前的舊物,我跟李碁要回來的。”

楚淵清怔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覆雜,緊張地瞧了夙玖一眼。

夙玖擁住自家元卿的肩膀,笑道:“元卿不必為我憂心。你瞧,我知道了她的姓名,弄清了父母的舊事,還拿到了這把琴……唯一的不好,是嚇壞了元卿……”

說著說著,夙玖突然就沒了聲音。

楚淵清轉頭瞧他,發現他已抿緊了唇,面上已顯出了分明懊悔的模樣。

“阿玖。”楚淵清柔和地喚了一聲。

頓了頓,將嘴邊那些輕飄無力、連自己的都不信的寬慰話丟了,楚淵清道:“改日,我們帶著琴,再一起去一趟雲溪寺吧。”

夙玖眼睛微微一亮,望著元卿溢滿了溫柔與期待的眼,心裏一時又澀又甜,忍不住將人擁得更緊了些。

小情侶不知不覺又沈浸在了二人世界裏,被晾在一旁的親友們彼此瞧了瞧,默契地裝作沒看見,就著方才的話題,繼續熱烈地聊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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