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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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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離開永安寺之後,楚淵清循著攝政王府地道北延的方向,繼續一路向北探去。

地道自下方穿出北城墻後不遠,又向西折拐,伸入一片高低起伏的山野叢林,直至某個山丘間的洞穴為止——

雖然看似無人,但在此地確實還額外埋伏著數個戍衛看守,想必就是地道的出口了。

楚淵清避開守衛的視線,稍微繞了一段路,攀上左近高約十來丈的小山包,心中還在推算大致的方位裏程,一片巨大的水域已突兀地橫亙眼前。

此時恰逢微風拂過,湖面水波微漾、波光粼粼,在午前日光的映照下流金溢彩,宛如無數條金龍正在眼前翻湧游動。

……金鱗湖。

幾乎不需要費心去想,這三個字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了楚淵清腦海中。

不愧是京內名勝。果然名不虛傳,綺麗非常。

之前曾聽客棧老板提及,這湖被攝政王圈在了自己的園子裏,如今日所見,那所謂的攝政王“園內屯兵”的戲說,恐怕也並非空穴來風。

默默地瞧了片晌,將周遭地物粗略記在了心裏,楚淵清才返身回城。

如此美景,下次還是得拉阿玖一起來看看。

夙玖也在望著水面發呆。

攝政王府後院的湖面雖然小巧,但勝在精致,疊山理水頗為講究,每一處轉折都恰到好處,既克制簡練又靈韻動人,真將“雖由人作、宛自天開”的名論落到了實處。

——只是夙玖眼下完全沒有賞景的心情。

他在琢磨怎麽才能有借口去其他地方逛逛。

作為樂伎能去的地方本就不多,昨日陳侍衛已帶著他們大概其走了一遍,今天夙玖又把後花園好好逛了一圈,邊邊角角都看了個仔細,府內的東路建築算是探得差不多了,但是西邊……

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叮叮當當的碎鈴聲,夙玖猛一側身,恰好與對方故意撞來的肩膀“擦肩而過”。

清音偷襲未成、吃了一驚,瞬息轉換了一副和善的笑臉,就著這般姿勢“親密地”貼近了夙玖,柔聲柔氣道:“姐姐在此地發呆做什麽呢?”

真是無恥之尤。

夙玖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正想拉開距離,忽地靈光一閃,硬是忍住了留在原地沒動。

但陌生外人帶著沖鼻馨香的溫熱氣息裹在自己肩側,還是讓夙玖有些難以接受,他佯作傲慢地撇開臉,轉眼看向另一側,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一些。

從旁人的視角來看,就是一副鮮明的愛答不理的樣子。

清音笑臉碰了個冷釘子,剛剛那點險些被人現場抓包的尷尬和羞愧頃刻煙消雲散,眼眸一轉,面上已擺出泫然欲泣的模樣,委屈道:“姐姐是對清音有何不滿嗎?何故不理人家?”

夙玖:……

“好煩”兩個字正在腦海裏拼命聒噪,夙玖硬壓下不耐的情緒,硬聲道:“不敢。弟弟如今是王爺身邊的紅人,姐姐哪敢得罪。”

可他嘴上如此說著,卻看都不看對方,顯然誠意全無。

甚至還額外咬重了“弟弟”二字。

——清音慣以紅妝見人,常與人姐妹相稱,這不僅是出自生計,也是他本人所好,因此有意與清音交好的,多會留心避開此類說辭。

至於夙玖這樣叫他,絕對是在故意挑釁。

清音胸中怒火愈盛,表面功夫都裝不下去了,見左右無人,便索性放開了嘲諷,言辭犀利、夾槍帶棒道:“姐姐昨夜睡得可好?聽說姐姐被分派到了最邊上,還與一個男性樂伎共處一室……”

他忽地捂了下嘴,又笑道:“瞧我想哪兒去了。姐姐一定比我知輕知重,絕不會做什麽對不起王爺的事的。”

好啊,都開始編排有關他的流言了。

夙玖無聲地勾了個冷笑。

這等風月場所慣用的小伎倆,低劣可鄙,連他都看不上眼,遑論攝政王呢。

“有閑心在此地與我饒舌,不如想想該怎麽博得王爺的青眼吧。哦——”夙玖諷刺地瞧他,“難怪……想是弟弟平日裏床邊總不空人,昨夜獨身入眠,孤冷得緊了。”

似全沒料到夙玖竟會正面反擊,清音詫異地睜大了眼睛,等他反應過來,怒容登時上臉,卻只咬牙切齒地瞪著夙玖,像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看樣子也是個平日裏被嬌寵慣了的,真對罵起來,連第三句都接不上。

夙玖搖了搖頭,一眼瞥見不遠處漸漸走近的幾個裊娜身影,冷硬的唇角立刻軟了下來,眼中也迅速盈滿了淚花,擡手捂住嘴巴,帶著哭腔道:“你……你怎能平白無故冤枉人!給我編排什麽莫須有的罪名!”

這變化委實太快,清音呆了片刻,忽然回過味來,轉頭就看見了身後已遲疑著停下了步子的諸人。

清音怒而回頭:“蘇九兒!你裝什麽無辜!我根本沒有……”

可夙玖的聲音比他還大還尖,哭得還要可憐,直接蓋過了清音的辯解:“王爺寵愛你是天大的福分!我……我比不過你,我沒你好看!我避著你走還不行!你為何非要來折磨我!”

這聲音內蘊少許內力,近距離聽震得人耳膜疼,清音不由捂緊了自己的耳朵,一邊語無倫次地努力大喊:“沒有沒有!你胡說!蘇九兒!你!你這個賤人!”

夙玖餘光掃到眾人漸漸有圍上來勸架的意思了,覺著時機差不多,便伸手假意要襲向清音的胸口,清音下意識胡亂回擋,手掌紮實地推在了夙玖的胳膊上。

夙玖毫不抵抗,還借力急退兩步,鞋底在湖邊青石邊緣一擦,隨即“嘭”地一聲,水花四濺。

初春的湖水剛剛解凍,冰冷刺骨,夙玖不敢久留,屏氣浮上水面之後就向湖邊掙紮,除了楞在原地呆呆看著自己雙手的清音,眾伶人早就撲到了湖邊,七手八腳將夙玖撈了上來。

夙玖渾身失溫,凍得直打哆嗦,臉色慘白,嘴唇發紫,眼中蘊著恐懼,面上滿是水漬,不知是湖水還是淚痕,脫力般柔弱地癱在地上,被大家夥圍在中間,害怕似地忍著哽咽,委委屈屈又十分畏懼地轉眸覷著清音。

清音嘴唇哆嗦了兩下,迎著眾人一同望過來的異樣目光,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了嘴硬:“看到了吧?這就是騙人的下場!你……你活該!”

“清音,別再說了……”人群中傳來小聲的勸阻。

清音更大聲地反駁了回去:“我偏要說!她就是活該!她騙了你們所有人!她才是最壞最差勁的那個!”

夙玖像是忍不了這種潑天的委屈,忽然使力掙開其他人攙扶的手,跌跌撞撞爬起身,竟發力朝西側跑去。

“天啊!別去!九兒別去!”

“那邊不能去!”

“王爺晚上就回來了,先忍一時之氣吧……”

……

勸阻他的字字都出自好心,但夙玖全不入耳,徑直從花園西南角的月洞門沖了出去。

攝政王府有一個好處,就是所有守衛都隱在暗處,至少明面上看不到可能攔路的“侍衛”。

而暗衛豈能隨意現身在區區一個伶人面前?

——這便給了夙玖一個機會,只要跑得夠快,他能把西邊也繞個七七八八。

等陳侍衛聞訊趕來攔阻住夙玖的時候,他已差不多將王府西路的情況透徹於胸了。

夙玖乖乖任陳侍衛扭送去了正堂,那裏正站著所有昨日剛剛進府的新伶人,包括還在氣頭上的清音和滿臉焦急、早間才幫忙救助過他的那幾個。

“念及初犯,先打十鞭吧。下不為例。”

攝政王坐在上首,淡聲道。

看也未看夙玖。

陳侍衛沈聲應是,推著夙玖雙膝跪地,又從腰間解下劍來,以劍鞘為鞭,重重擊在了夙玖背上。

劍鞘上凹凸不平的細密紋路此刻成了刑具上剌人的倒刺,只三擊下去,就開始裹血挾肉,打得夙玖仿如被剮肉淩遲,痛得渾身顫抖、冷汗淋漓,可他打心底裏不肯在攝政王面前露怯,一口氣憋在胸間,竟硬是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

眾伶人亦陡生兔死狐悲之感,個個看得戰栗不已,屏氣凝神,絲毫不敢出聲。連清音都偃旗息鼓地垂了頭,生怕這怒火會遷延到自己身上。

一時之間,堂內除了劍鞘抽在人後背上的悶響和夙玖強抑顫抖的喘息,再無其他聲音,氣氛肅殺到了冰點,

等十下鞭畢,夙玖已氣息奄奄地癱軟在地,陳侍衛甩了甩粘連在劍鞘上的血肉,向攝政王拱手回報。

攝政王點了點頭,起身道:“若有下次,打死為止。”

說罷,便撩簾入了內室。

徒留伶人們無言留在原地,臉色慘白、面面相覷。

楚淵清到家之後便回房歇了半日。

奈何人雖然困頓地躺在床上,思慮卻一直緊繃著,睡也睡不踏實,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徘徊。

最後索性不睡了,但也倦怠得不想起,結果只窩在被子裏,望著床內側夙玖專門找人打的一小排檀木櫃子發呆。

能這樣擺在床上的當然不是什麽正經物什,木格裏一件件全是夫夫床笫之間的情樂玩具,多半都是夙玖從天薈閣學回來的樣式。

去年走得急,沒機會用上。今年回來之後夫夫二人便從第一格試起、夜夜歡娛,直至夙玖正式被送入攝政王府的前一天晚上,都還在抱著自家元卿嘗鮮。

楚淵清也得了其中趣味,更不舍與親親阿玖生離,半推半就地任他施為,竟真叫人不知節制地連鬧了這麽多天。

——雖說真用的時候不覺如何羞恥,但這些夜間叫人舒爽的物件若在白日裏看見,面皮薄如楚淵清,總會不自覺地面紅耳赤,還因此被夙玖調笑過、故意擺在明處鬧著他多看兩眼。

可今日再看,那點旖旎心思也已蕩然無存。

沒有了夙玖,這些玩意兒不過是冷冰冰的死物罷了。

……阿玖……

明明與愛人同在一城,卻不得相見……

想著想著,楚淵清一時難遏心緒,滿心酸楚苦澀,卻只得捂著胸口,裹緊了被子,把自己團成了一團。

勉強……假裝夙玖還擁著自己罷了。

夙玖畢竟是習武之人,硬功練得再差,底子還在那裏,被抽了十下也不致真暈過去,但疼是實打實的,因此“虛弱”的模樣裝起來很是輕松。

“嘶……輕,輕點……”

裝死被擡回小院的夙玖等人都走光了,才把懷裏的藥瓶塞進同居樂師的手心,請他幫忙處理一下背上的傷口。

可第一下剛撒下去,夙玖就忍不住苦著臉倒抽涼氣,連連叫喚了幾聲。

等他咬牙忍過這一波疼,做足了準備等待新一輪藥粉落在傷口上,身側卻忽然沒了動靜。

夙玖忍痛回頭看了一眼,年輕的樂師正紅著眼睛默默掉淚,手中緊攥著藥瓶,一副害怕又難受的模樣。

即便屋內燃著火爐取暖,冬日裏赤膊依舊冷颼颼的,更何況,僵在這裏不上不下的也委實難堪……

唉……

夙玖無奈地安撫起他來:“別擔心,這就是看著可怕。都是皮外傷。我這傷藥也是頂好的,用了之後很快就能愈合,一點疤痕都不留,你放心撒,多用一些也無妨。”

樂師執袖抹了抹眼角,低低應了一聲,打起精神,繼續給他上藥。

但動作仍舊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弄痛了夙玖。

夙玖趴回床上,咬住被子,好不容易捱到上完藥,苦難卻還沒結束——藥力在一點點滲入血肉,燒得傷口火辣辣的刺痛。

鉆心的疼痛連綿不絕,可夙玖確實沒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為了更快速的愈合,他只能忍。

可惡……沒想到陳侍衛看著老實,下手居然這麽狠……今天好在是他,若真換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柔柔弱弱的樂姬來,別說十下,恐怕五下就給人打死了。

……總之,這些賬統統都得算在攝政王頭上!

“……送回楓林苑後,柳檀笙給他上了藥,就休息了。”陳侍衛將夙玖今日的動向一一回報,最後道。

攝政王倚在榻上,簡單地應了一聲。

陳侍衛例行請示:“此人顯然別有用心。可要屬下帶人處理幹凈?”

攝政王聞言淺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不必。今日就算教訓過了。之後監視著就好,每日回報一次他的動向。多餘的事不必做。”

稍稍頓了頓,攝政王又補了句:“倘若他又犯禁,也不必管。左右還有幾日餘裕,孤著實有些興趣,在這府裏,他究竟能查出些什麽來。”

陳侍衛垂頭應諾。

楚淵清簡單披了件衣裳出門時,已日沈月升,僅餘一點餘暉墜在西方天際。

循著飯香走進前院,一個意料之外的聲音忽然傳入了耳朵——

“……奶奶,改日我給你介紹個大夫來,他是內科聖手,在皇宮裏也有名氣的,或許他能幫忙搞清楚究竟是什麽原因……”

“誒呦,那應該是貴人家才能請的吧……小老太婆身子骨就這樣了,不用不用,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奶奶,我剛好認識他,我讓他免錢來給您看一下。咱們就這麽說定了啊。您就別推拒了,再推下去,我都不好意思再留下吃飯了。”

“啊……那真是,那真是謝謝你了。你看看,真是個善心的好孩子……”

楚淵清詫異地瞧著正與章家奶奶坐在院中閑聊的李碁,眨了眨眼睛,使力掐了自己一把,才確認這並非夢,也不是幻覺。

“楚大哥,你醒了啊。”端木嵐拎著一壺茶水走進院裏,見楚淵清呆呆站在轉角,遂出聲招呼了一句。

李碁聞聲立刻回身,見到楚淵清的模樣,一時也楞在了原地。

楚淵清在自家宅院裏行走時跟在天山派自己住的院子裏似地,並不會特別註意打理形象、板正衣冠,像今日這種情形、晚上也沒有出門的打算時,他就不會特意再束發,也不會怎麽好好穿衣,頂多是松松套一件外衫、用衣帶將披散下來的長發草草一束罷了。

這種隨性的“內人”穿法夙玖常見,端木嵐、青歡諸人也見慣不怪,但對李碁來說卻是實打實地“沖擊”。

——看在“別有用心”的人眼裏,更能稱一句“驚艷”。

被李碁一瞬不瞬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灼得有些難堪,楚淵清尷尬地攏了攏衣裳,率先道:“抱歉,我不知道有客人來……”

李碁頓時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也又羞又窘地轉開目光,紅著臉道:“不……不妨,是我突然造訪……怪我……”

這氣氛簡直詭異到了極點。

楚淵清一刻也待不下去,匆匆丟下句“你們先聊”,便沖回寢屋,老老實實把自己打理整齊了,才又出門見人。

此時天已黑盡,李碁已在正堂幫忙布置碗筷,邊忙乎邊與眾人和樂地談笑著,時不時還逗一逗青歡,活脫脫就是個和善親切的鄰家大哥哥。

若是不挑明身份,根本看不出他是個“皇帝”。

楚淵清心情覆雜地默默嘆了口氣,收拾好思緒,擡步跨進了門檻。

其樂融融的一頓飯之後,楚淵清將人請到書房閑坐,將倒好的茶水放到李碁面前,邊道:“執元兄這時尋我,可有什麽要事嗎?”

其實只是想見見,並沒什麽特別緊急的事……

李碁緊著搖了搖扇子,將臉頰上那點不可說的熱氣扇散了,含糊道:“咳,也沒什麽,就是……想來與淵清兄聊聊之後的打算。”

大概是來散心的。楚淵清想。

畢竟,早間李碁在永安寺經歷的事情任誰遇到,心裏都不會好過。

但這種話,當然不適合直接同他這個外人說。

楚淵清瞧出了李碁的尷尬,識趣地沒再深問,轉而順著道:“執元兄有什麽想法?”

李碁想了想,道:“朝內的事情正在按部就班地推進,攝政王多年來的罪證也已查明,但……虞弋之不在京內,攝政王還有一大筆經年支出不知去向。後者更緊要些,若搞不清楚,我擔心旁生枝節。再一個,夙玖兄還在王府裏……”

楚淵清聽得心裏一慟,微微閉了下眼,別開話題道:“京內流傳的攝政王屯兵的說法,執元兄聽過嗎?”

李碁點了點頭:“說是在西苑,不過我派人混進去探過幾次,並未查出什麽端倪。”

楚淵清道:“我昨日也去了一趟。在金鱗湖邊,我發現了一個密道。”

李碁大吃一驚:“一個密道?!可……淵清兄怎麽想到要去那裏的?”

“因為方才提到的那個說法,我始終有些在意。”

楚淵清簡單搪塞了一句,然後用指尖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簡單勾畫起來。

“密道的入口在金鱗湖東南角的一處洞穴,左近有人看守,密道向東約二裏,轉折向南,越過北城墻,直通攝政王府。”

李碁神色嚴峻地看了半晌,低聲道:“好,我回去就讓他們查查看。”

楚淵清猶豫了一下,又道:“阿玖在王府裏探查,自有他的辦法,執元兄無需顧忌。只是若有針對攝政王府的安排,可否提前兩日告知我?另外,一應行動,我也想隨同前往。”

李碁緩顏笑道:“那是自然。淵清兄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拿夙兄的性命冒險的。”

話雖如此,但李碁抱定的想法分明是圍而不打、欲擒故縱。

至於何時要打——

大抵就是攝政王在朝內被逼到盡頭、欲挾夙玖搏個生路的那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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