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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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寧變了很多。像冰封的河面在春天慢慢裂開縫隙，露出下面流動的水。剛在一起的時候，他還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縮起來，話不多，笑不多，情緒藏得很深。後來他開始偶爾主動發消息，偶爾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廢話，偶爾在慶泊嶼說“我愛你”之後回一句“我也是”。
海風好像把他吹開了，也把他身體裏那股被壓了太久的蜜桃信息素吹開了。
這幾天阮寧身上的味道越來越甜，不是那種刻意的釋放，而是放松下來之後自然而然的外溢。慶泊嶼沒有說，但他每次聞到，都覺得自己的Alpha本能被輕輕地撓了一下。
那天傍晚，他們坐在懸崖邊的一家小餐館裏，等著看日落。阮寧靠在椅背上，海風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他的頭發本來就是自然卷，平時總是打理得妥帖，現在被風一吹，那些卷卷的弧度全都跑了出來，蓬松地堆在額前。
慶泊嶼看著他，移不開眼。
“你看什麽？”阮寧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伸手撥了撥頭發，越撥越亂。
“看你。”慶泊嶼說，頓了一下，“你的頭發好卷。”
“你以前也這麽說，”阮寧說，手肘撐在桌上，托著腮看他，“你說我的頭發像泰迪。”
慶泊嶼想了想，想不起來，但他相信那是真的：“那我說得對嗎？”
阮寧想了想，笑了一下：“對，但我不承認。”
他們點的菜上來了，海鮮意面和希臘沙拉，還有一瓶當地的白葡萄酒。慶泊嶼給兩個人倒了酒，舉起杯子：“幹杯。”
“幹杯。”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阮寧喝了一口，瞇起眼睛，慶泊嶼看著他那個表情，笑了，笑完說：“阮寧，你變回去了。”
阮寧放下杯子，看著他：“什麽？”
“你變回以前的樣子了，”慶泊嶼說，“我在你手機裏看過你大二的照片。江硯發我的。”
阮寧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什麽時候跟小硯這麽熟了？”
“你走的那兩年，”慶泊嶼說，聲音輕了一點，“我找不到你，就找他。他知道你在哪，但他不說。他只是一直跟我說，你很好，讓我也好好過。”
阮寧沒說話。他想起江硯打過的那些電話，想起他每次都說“他很好”，想起他在紐約的時候，江硯隔三差五發消息來問“你還好嗎”。他什麽都沒說，但他什麽都知道。
“他後來跟我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慶泊嶼繼續說，“他說你大二的時候很愛笑，話很多，走在路上會跟流浪貓打招呼，在食堂吃飯會因為今天的菜好吃而高興一整天。”
阮寧低下頭，用叉子卷著盤子裏的意面，聲音很輕：“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也不久，”慶泊嶼說，“你現在就在笑。”
“慶泊嶼，”阮寧岔開話題，“你以後想去哪？”
慶泊嶼楞了一下，然後眼睛亮起來：“你問這個幹嘛？”
“就是想知道。”阮寧說，“除了聖托裏尼，你還想去哪？”
慶泊嶼想了想，說：“冰島。”
“為什麽？”
“因為那裏冷。”慶泊嶼說得理所當然，“你怕冷，到時候你就會主動往我懷裏鉆。”
阮寧看著他，想說什麽反駁的話，但想了想，好像確實會這樣。
慶泊嶼笑了，繼續說：“還有意大利。威尼斯，羅馬，佛羅倫薩。我想帶你去吃正宗的披薩，看你是不是還說不喜歡。”
“我本來就不喜歡，”阮寧說，“太鹹了。”
“那是你沒吃到正宗的。”慶泊嶼篤定地說。
阮寧看著他那一臉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行，去吃正宗的。還有呢？”
慶泊嶼想了想：“日本。春天去，看櫻花。”
“你又不喜歡櫻花。”
“你喜歡。”慶泊嶼說，“你以前說過，想去日本看櫻花。”
阮寧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說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不久，窩在沙發上看一部關於日本的紀錄片，他說“以後想去看看”。他以為慶泊嶼忘了，畢竟他連那些事都不記得了。
“還有嗎？”阮寧的聲音有點啞。
“還有挪威，看極光。還有瑞士，滑雪。還有新西蘭，跳傘。”
“我不會跳傘。”
“我陪你。”
“你也不會。”
“我可以學。”
阮寧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夕陽從西邊照過來，落在他臉上，落在他卷卷的頭發上，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色。慶泊嶼看著他，覺得這個人好看得不像真的。
“阮寧，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好看。”
阮寧的耳朵紅了一下，低頭喝酒，沒說話。
慶泊嶼就看著他，看他的卷發在風裏輕輕晃動，看他被夕陽染紅的側臉，看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他想要一輩子記住這一刻。
“那我們一個一個去，”慶泊嶼說，“冰島，意大利，日本，挪威，瑞士，新西蘭。一個一個去。”
阮寧擡起頭，看著他，笑了一下：“好。”
遠處的天空從橘色變成粉色，又從粉色變成紫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有人在拍婚紗照，新娘的白紗被風吹起來，飄在藍色的天空下。有人在喝酒聊天，笑聲遠遠地傳過來。有人彈著吉他，唱一首聽不懂的歌。
阮寧靠在椅背上，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海，忽然說：“慶泊嶼。”
“嗯？”
“我以前覺得，一輩子很長，長到不知道怎麽過。”
慶泊嶼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現在覺得，一輩子很短，短到只夠跟你去這些地方。”
慶泊嶼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眼眶紅紅的。他伸出手，握住阮寧的手，放在桌上，沒有松開。
“那就慢慢去，”他說，“反正我們有一輩子。”
夕陽終於落了下去，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色。海面上安靜下來，只有浪花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阮寧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彎了彎嘴角。
“嗯，”他說，“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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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寧變了很多。像冰封的河面在春天慢慢裂開縫隙，露出下面流動的水。剛在一起的時候，他還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縮起來，話不多，笑不多，情緒藏得很深。後來他開始偶爾主動發消息，偶爾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廢話，偶爾在慶泊嶼說“我愛你”之後回一句“我也是”。
海風好像把他吹開了，也把他身體裏那股被壓了太久的蜜桃信息素吹開了。
這幾天阮寧身上的味道越來越甜，不是那種刻意的釋放，而是放松下來之後自然而然的外溢。慶泊嶼沒有說，但他每次聞到，都覺得自己的Alpha本能被輕輕地撓了一下。
那天傍晚，他們坐在懸崖邊的一家小餐館裏，等著看日落。阮寧靠在椅背上，海風把他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他的頭發本來就是自然卷，平時總是打理得妥帖，現在被風一吹，那些卷卷的弧度全都跑了出來，蓬松地堆在額前。
慶泊嶼看著他，移不開眼。
“你看什麽？”阮寧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伸手撥了撥頭發，越撥越亂。
“看你。”慶泊嶼說，頓了一下，“你的頭發好卷。”
“你以前也這麽說，”阮寧說，手肘撐在桌上，托著腮看他，“你說我的頭發像泰迪。”
慶泊嶼想了想，想不起來，但他相信那是真的：“那我說得對嗎？”
阮寧想了想，笑了一下：“對，但我不承認。”
他們點的菜上來了，海鮮意面和希臘沙拉，還有一瓶當地的白葡萄酒。慶泊嶼給兩個人倒了酒，舉起杯子：“幹杯。”
“幹杯。”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阮寧喝了一口，瞇起眼睛，慶泊嶼看著他那個表情，笑了，笑完說：“阮寧，你變回去了。”
阮寧放下杯子，看著他：“什麽？”
“你變回以前的樣子了，”慶泊嶼說，“我在你手機裏看過你大二的照片。江硯發我的。”
阮寧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什麽時候跟小硯這麽熟了？”
“你走的那兩年，”慶泊嶼說，聲音輕了一點，“我找不到你，就找他。他知道你在哪，但他不說。他只是一直跟我說，你很好，讓我也好好過。”
阮寧沒說話。他想起江硯打過的那些電話，想起他每次都說“他很好”，想起他在紐約的時候，江硯隔三差五發消息來問“你還好嗎”。他什麽都沒說，但他什麽都知道。
“他後來跟我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慶泊嶼繼續說，“他說你大二的時候很愛笑，話很多，走在路上會跟流浪貓打招呼，在食堂吃飯會因為今天的菜好吃而高興一整天。”
阮寧低下頭，用叉子卷著盤子裏的意面，聲音很輕：“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也不久，”慶泊嶼說，“你現在就在笑。”
“慶泊嶼，”阮寧岔開話題，“你以後想去哪？”
慶泊嶼楞了一下，然後眼睛亮起來：“你問這個幹嘛？”
“就是想知道。”阮寧說，“除了聖托裏尼，你還想去哪？”
慶泊嶼想了想，說：“冰島。”
“為什麽？”
“因為那裏冷。”慶泊嶼說得理所當然，“你怕冷，到時候你就會主動往我懷裏鉆。”
阮寧看著他，想說什麽反駁的話，但想了想，好像確實會這樣。
慶泊嶼笑了，繼續說：“還有意大利。威尼斯，羅馬，佛羅倫薩。我想帶你去吃正宗的披薩，看你是不是還說不喜歡。”
“我本來就不喜歡，”阮寧說，“太鹹了。”
“那是你沒吃到正宗的。”慶泊嶼篤定地說。
阮寧看著他那一臉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行，去吃正宗的。還有呢？”
慶泊嶼想了想：“日本。春天去，看櫻花。”
“你又不喜歡櫻花。”
“你喜歡。”慶泊嶼說，“你以前說過，想去日本看櫻花。”
阮寧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說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不久，窩在沙發上看一部關於日本的紀錄片，他說“以後想去看看”。他以為慶泊嶼忘了，畢竟他連那些事都不記得了。
“還有嗎？”阮寧的聲音有點啞。
“還有挪威，看極光。還有瑞士，滑雪。還有新西蘭，跳傘。”
“我不會跳傘。”
“我陪你。”
“你也不會。”
“我可以學。”
阮寧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夕陽從西邊照過來，落在他臉上，落在他卷卷的頭發上，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色。慶泊嶼看著他，覺得這個人好看得不像真的。
“阮寧，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好看。”
阮寧的耳朵紅了一下，低頭喝酒，沒說話。
慶泊嶼就看著他，看他的卷發在風裏輕輕晃動，看他被夕陽染紅的側臉，看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他想要一輩子記住這一刻。
“那我們一個一個去，”慶泊嶼說，“冰島，意大利，日本，挪威，瑞士，新西蘭。一個一個去。”
阮寧擡起頭，看著他，笑了一下：“好。”
遠處的天空從橘色變成粉色，又從粉色變成紫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有人在拍婚紗照，新娘的白紗被風吹起來，飄在藍色的天空下。有人在喝酒聊天，笑聲遠遠地傳過來。有人彈著吉他，唱一首聽不懂的歌。
阮寧靠在椅背上，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海，忽然說：“慶泊嶼。”
“嗯？”
“我以前覺得，一輩子很長，長到不知道怎麽過。”
慶泊嶼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現在覺得，一輩子很短，短到只夠跟你去這些地方。”
慶泊嶼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眼眶紅紅的。他伸出手，握住阮寧的手，放在桌上，沒有松開。
“那就慢慢去，”他說，“反正我們有一輩子。”
夕陽終於落了下去，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色。海面上安靜下來，只有浪花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阮寧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彎了彎嘴角。
“嗯，”他說，“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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