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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泊嶼靠在陽臺的欄桿上，看著遠處的海面。天已經完全黑了，海和天融為一體，只有遠處偶爾經過的船只亮著一點燈光，像一顆低垂的星。
浴室裏傳來水聲，阮寧在洗澡。磨砂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輪廓，水汽從門縫裏飄出來，帶著蜜桃的甜香——那是阮寧的信息素，被熱水蒸得比平時更濃，甜得幾乎發膩。
慶泊嶼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味道順著鼻腔湧進胸腔，他的Alpha本能被輕輕撩撥了一下，後頸的腺體微微發燙。他攥了攥拳頭，把那股躁動壓下去，轉身走回房間，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聯系的對話框。
那個人叫季臨風，是他小時候的玩伴，Beta，後來去搞珠寶設計了，在圈子裏小有名氣。
慶泊嶼點開對話框，上次聊天還是半年前，季臨風發了一張自己設計的戒指照片問他好不好看，他說“我又不買，你問我幹嘛”，季臨風回了一句“你以後總會買的”。
那時候他剛失憶不久，對“以後”沒有任何概念，隨手回了一個表情包就劃走了。現在他想起那句話，覺得季臨風可能真的有點預言家的天賦。
慶泊嶼：在？
季臨風：幹嘛？大半夜的。
慶泊嶼：你那邊不是白天嗎？
季臨風：我在歐洲。有事說事。
慶泊嶼：我要買鉆石。
季臨風：你買鉆石幹嘛？
慶泊嶼：做求婚戒指。
季臨風那邊沈默了。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停了，又顯示，又停了。
季臨風：你認真的？
慶泊嶼：認真的。
季臨風：跟誰？你不是失憶了嗎？
慶泊嶼：一個很重要的Omega。我恢覆記憶了。
季臨風又沈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語音。慶泊嶼點開，季臨風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一點笑，又帶著一點認真：“行啊你，不聲不響地就把人生大事定了。對方是什麽味道的？我幫你參考參考。”
慶泊嶼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季臨風是Beta，聞不到信息素，但他比誰都懂這些。以前他就說過，“信息素是一個人最真實的味道，藏不住的”。
慶泊嶼：蜜桃。
季臨風：甜的？
慶泊嶼：很甜。那是一種剛醒樹上摘下來的清甜。
季臨風：你形容得還挺具體。
慶泊嶼：我聞了兩年了，能不具體嗎。
季臨風發來一個笑哭的表情。
季臨風：行，我大概知道什麽感覺了。需要我幫忙嗎？
慶泊嶼：要的。
季臨風：要什麽類型的？
慶泊嶼：那當然是最耀眼的！
季臨風：……你能不能具體一點？什麽顏色？什麽切割？什麽克拉？你應該知道，求婚戒指這種東西，跟信息素一樣，要找到最匹配的那一個。
慶泊嶼楞住了。他從來沒研究過這些，以前覺得求婚是離他很遠的事，遠到不需要想。現在忽然要選了，他才發現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他回頭看了一眼浴室的門，水聲還在繼續，阮寧應該還要一會兒。
慶泊嶼：你先幫我看看，要那種很好看的。你眼光好，你知道我喜歡什麽。
季臨風：你喜歡什麽我又不知道。你對象喜歡什麽？你應該比我清楚他適合什麽。
慶泊嶼想了想，想起阮寧的頭發在夕陽下的顏色，想起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想起他穿白襯衫時整個人幹凈得發光。他又想起阮寧的信息素，蜜桃味的，清甜的，阮寧這個人也是這樣。第一眼看上去淡淡的，不怎麽張揚，但待久了就會發現他的好，像一顆慢慢熟透的桃子，越往裏越甜。
慶泊嶼：他喜歡簡單的東西。不喜歡太花裏胡哨的，他很幹凈，氣質很幹凈……（此處省略一萬句）
季臨風：行。我明天去幫你看看。你有錢嗎？
慶泊嶼被這個問題逗笑了。
慶泊嶼：錢不是問題。
季臨風：行，有你這句話就行。明天我拍了照片發你。
慶泊嶼：好。
浴室的水聲停了。慶泊嶼趕緊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假裝在看風景。阮寧從浴室出來，穿著那件白色的浴袍，頭發還是濕的，卷卷地貼在臉側。
水汽跟著他一起湧出來，蜜桃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濃得慶泊嶼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他的Alpha本能像被點燃的火苗，從後頸一路燒到指尖，他不得不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
“你在幹嘛？”阮寧一邊擦頭發一邊問。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把小鉤子。
“沒幹嘛，”慶泊嶼說，聲音有點緊，他自己都聽出來了，“看海。”
阮寧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走到床邊坐下。隨著他的動作，浴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膚。慶泊嶼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膚上，又落在阮寧後頸的腺體上——那裏因為熱水的刺激微微泛紅，蜜桃的信息素就是從那裏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的。
慶泊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把那股想要靠近、想要標記的沖動壓下去。
不是現在，他在心裏對自己說，不是現在！
他走過去，在阮寧身邊坐下，拿起他手裏的毛巾。“我幫你擦。”
阮寧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轉過身去。慶泊嶼把毛巾覆在他頭上，輕輕地擦著那些卷卷的頭發。阮寧的頭發很軟，濕了之後更軟，纏在他指間，帶著洗發水的味道。
“慶泊嶼，你的信息素亂了。”
慶泊嶼的手頓了一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青提味不知什麽時候溢了出來，濃烈地裹在兩個人之間，和阮寧的蜜桃味纏在一起。那股味道裏帶著Alpha特有的占有欲，濃得幾乎有形。
“對不起，”他說，趕緊把信息素往下壓，“我不是故意的。”
阮寧轉過頭，看著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亮，“我也不是怪你。”
慶泊嶼看著他，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他被水汽蒸得格外柔軟的嘴唇，看著他後頸那顆因為信息素波動而微微發脹的腺體。
他的Alpha在體內橫沖直撞，叫囂著想要靠近、想要標記、想要把這個人據為己有。但他只是坐在那裏，手裏握著毛巾，看著阮寧。
“我知道。”
阮寧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回去，讓他繼續擦頭發。慶泊嶼深吸一口氣，重新把毛巾覆上去。蜜桃的味道在他鼻腔裏打轉，和他的青提味糾纏在一起。
*
第二天，慶泊嶼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阮寧還在睡，呼吸很輕很淺。他的信息素在睡眠中變得很淡，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裏，像一層薄薄的霧。慶泊嶼小心地把胳膊從他脖子下面抽出來，拿起手機走到陽臺上。
季臨風發來了一串照片，還有好幾條消息。
季臨風：我幫你看了幾家，這幾個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你看看。
第一張照片是一顆透明的鉆石，無色，純凈得像一滴水。切割很精致，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季臨風：D色，VVS1，圓形切割。最經典的款，不會出錯。
慶泊嶼看了兩眼，覺得好看，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第二張是一顆粉色的，顏色很淡。
季臨風：粉鉆，很稀有，最近行情一直在漲，Omega普遍喜歡這種。
慶泊嶼皺了一下眉。阮寧不是“普遍”的Omega。他應該不會喜歡粉色，太甜了，和他的信息素不一樣。阮寧的甜是內斂的，不是這種外放的、撲面而來的甜。
第三張是一顆藍色的。
季臨風：藍鉆，非常罕見，顏色很正，適合氣質幹凈的人。很多Alpha會選這種送給Omega，象征忠誠和永恒。
慶泊嶼看著那顆藍色，想起昨天下午他們一起看的那片海，想起阮寧靠在椅背上說“一輩子很短”。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但還是往下滑了。藍色好看，但不對。
阮寧不是藍色的。阮寧是溫暖的，不是這種冷冽的顏色。
第四張是一顆黃色的，明亮的、溫暖的。
季臨風：黃鉆，顏色濃郁，適合性格開朗的人，戴在手上很顯眼。
慶泊嶼看著那顆黃色，想起阮寧笑起來的樣子，想起他眼睛彎成月牙時整張臉都在發光。他的心跳快了一下，但他還是繼續往下滑了。黃色太張揚了，阮寧不是張揚的人。他連笑都是輕輕的，像風吹過湖面，泛起一圈漣漪，然後又歸於平靜。
後面還有幾顆，有綠色的，有紫色的，有黑色的。每一顆都很美，但慶泊嶼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越皺越緊。
慶泊嶼：還有別的嗎？
季臨風：這些都不行？
慶泊嶼：好看是好看，但是……說不上來，總覺得不對。
季臨風：哪裏不對？
慶泊嶼想了想，不知道怎麽形容。他想說這些鉆石都太好看了，好看得像是擺在櫥窗裏等人來買的。但阮寧不是擺在櫥窗裏的，阮寧是獨一無二的。這些鉆石配不上他，不是因為它們不夠好，是因為它們不夠像他。像他什麽呢？像他笑起來的樣子，像他低頭吃飯時垂下的睫毛，像他被海風吹亂的卷發，像他在夕陽下發著光的側臉，像他信息素裏那股清甜卻不膩人的味道。這些都不是一顆鉆石能裝下的。
慶泊嶼：再幫我看看吧。要那種很特別的，不是貴不貴的問題，是要配得上他。
季臨風那邊沈默了一會兒。
季臨風：你到底想跟什麽樣的人求婚？你這麽挑，我壓力很大。
慶泊嶼回頭看了一眼房間。阮寧還在睡，露出白色浴袍的領口。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他臉上，落在他卷卷的頭發上。他的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他的信息素在晨光裏甜甜地浮動，像一層薄薄的蜜，裹在兩個人之間。
慶泊嶼看著他，忽然笑了。他低頭打字。
慶泊嶼：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是Omega，蜜桃味的，笑起來眼睛會彎，頭發是卷的，怕冷，愛吃辣，喝奶茶要三分糖加椰果。他不喜歡張揚的東西，不喜歡花裏胡哨的款式。他喜歡簡單，喜歡幹凈，喜歡那種藏在細節裏的用心。所以我要找一顆配得上他的鉆石……
季臨風那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條消息。
季臨風：你等等，我想起一個東西。
過了幾分鐘，季臨風發來一張新的照片。慶泊嶼點開，呼吸停了一拍。
這顆鉆石它的顏色介於粉色和橙色之間，像夏天傍晚天空被落日染透了的顏色。它不像任何一顆他之前看到的鉆石那樣冰冷或耀眼，它很安靜，溫溫地亮著。
季臨風：這顆是極稀有的粉橙鉆，顏色評級沒有標準，因為太少了。業內叫它“日落色”。不是最貴的，但很難找。我托了好幾個人才問到。
慶泊嶼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然後打字：就要這顆。
季臨風：你確定？這顆價格不便宜，而且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最耀眼。
慶泊嶼：確定，它就是我要找的。
季臨風：為什麽？
慶泊嶼：因為它像他。像他笑起來的樣子，像他信息素的味道，像他整個人。不是最耀眼的，但在我眼裏，它就是最好看的。
季臨風：……行吧，戀愛腦我勸不動。那就這顆？
慶泊嶼：就這顆。幫我留著，我回去找你拿。
季臨風：好。恭喜你，終於找到配得上他的了。
季臨風：那麽錢拿來。
慶泊嶼看著這條消息，笑出了聲。阮寧在身後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麽，又睡過去了。慶泊嶼趕緊捂住嘴，輕手輕腳地把陽臺門拉上。
慶泊嶼：多少錢？
季臨風發來一個數字。慶泊嶼看了一眼，挑了挑眉。確實不便宜，但比他想象的好一些。他這兩年雖然不務正業，但家裏給的零花錢和之前投資的一些東西攢下來，這個數還是拿得出來的。
慶泊嶼：賬號發我。
季臨風：你不砍價？
慶泊嶼：不砍。
季臨風：……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你以前買個兩千塊的耳機都要跟我砍半天。
慶泊嶼笑了。他想起以前那些事，想起自己和季臨風為了幾十塊錢的差價在淘寶上磨蹭一下午的時光。那時候他們都還小，什麽都不懂，覺得兩千塊的耳機已經是天價了。現在他眼睛都不眨地轉出一筆足夠買一輛跑車的錢，只為了一顆小小的石頭。
慶泊嶼：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這顆石頭值得。
季臨風那邊沈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個賬號。慶泊嶼覆制、打開銀行APP、轉賬，一氣呵成。不到一分鐘，季臨風的消息又來了。
季臨風：收到了。你真是不給自己留後路啊，萬一人家不答應呢？
慶泊嶼：他會答應的。
季臨風：你這麽自信？
慶泊嶼：這叫是篤定。
季臨風：有什麽區別？
慶泊嶼想了想。自信是覺得自己夠好，別人應該答應。篤定是知道那個人一定會答應，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好，是因為他看自己的眼神裏從來沒有過猶豫。
慶泊嶼：等你遇到你就知道了。
季臨風：……行吧，又被你秀了。
季臨風：戒指的款式你要什麽樣的？鉆石是裸石，需要鑲嵌。你有什麽想法嗎？
慶泊嶼：最簡單的鉑金素圈，不要任何副石，不要雕花，不要任何多餘的東西。只要那顆鉆石在上面。
季臨風：就這樣？
慶泊嶼：就這樣。他喜歡簡單的。
季臨風：行。我幫你設計一下，保證簡潔但有質感。做好了發給你看。
慶泊嶼：好。謝了。
季臨風：謝什麽，記得請我喝喜酒。
慶泊嶼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來。喜酒。他以前覺得那是離他很遠的東西，遠到像另一個世界的事。現在它忽然變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見那個畫面——阮寧穿著白色的西裝，站在他面前，笑著看他，說“我願意”。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推開陽臺的門走回房間。
阮寧已經醒了，半睜著眼睛看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起這麽早？”
“沒，”慶泊嶼躺回他身邊，把他撈進懷裏，“看日出。”
阮寧靠在他胸口，閉著眼睛，聲音懶懶的：“好看嗎？”
“好看。”慶泊嶼低頭看他，看著他被晨光照亮的側臉，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嘴角那一點還沒散去的睡意，“特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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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泊嶼靠在陽臺的欄桿上，看著遠處的海面。天已經完全黑了，海和天融為一體，只有遠處偶爾經過的船只亮著一點燈光，像一顆低垂的星。
浴室裏傳來水聲，阮寧在洗澡。磨砂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輪廓，水汽從門縫裏飄出來，帶著蜜桃的甜香——那是阮寧的信息素，被熱水蒸得比平時更濃，甜得幾乎發膩。
慶泊嶼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味道順著鼻腔湧進胸腔，他的Alpha本能被輕輕撩撥了一下，後頸的腺體微微發燙。他攥了攥拳頭，把那股躁動壓下去，轉身走回房間，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聯系的對話框。
那個人叫季臨風，是他小時候的玩伴，Beta，後來去搞珠寶設計了，在圈子裏小有名氣。
慶泊嶼點開對話框，上次聊天還是半年前，季臨風發了一張自己設計的戒指照片問他好不好看，他說“我又不買，你問我幹嘛”，季臨風回了一句“你以後總會買的”。
那時候他剛失憶不久，對“以後”沒有任何概念，隨手回了一個表情包就劃走了。現在他想起那句話，覺得季臨風可能真的有點預言家的天賦。
慶泊嶼：在？
季臨風：幹嘛？大半夜的。
慶泊嶼：你那邊不是白天嗎？
季臨風：我在歐洲。有事說事。
慶泊嶼：我要買鉆石。
季臨風：你買鉆石幹嘛？
慶泊嶼：做求婚戒指。
季臨風那邊沈默了。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停了，又顯示，又停了。
季臨風：你認真的？
慶泊嶼：認真的。
季臨風：跟誰？你不是失憶了嗎？
慶泊嶼：一個很重要的Omega。我恢覆記憶了。
季臨風又沈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語音。慶泊嶼點開，季臨風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一點笑，又帶著一點認真：“行啊你，不聲不響地就把人生大事定了。對方是什麽味道的？我幫你參考參考。”
慶泊嶼楞了一下，然後笑了。季臨風是Beta，聞不到信息素，但他比誰都懂這些。以前他就說過，“信息素是一個人最真實的味道，藏不住的”。
慶泊嶼：蜜桃。
季臨風：甜的？
慶泊嶼：很甜。那是一種剛醒樹上摘下來的清甜。
季臨風：你形容得還挺具體。
慶泊嶼：我聞了兩年了，能不具體嗎。
季臨風發來一個笑哭的表情。
季臨風：行，我大概知道什麽感覺了。需要我幫忙嗎？
慶泊嶼：要的。
季臨風：要什麽類型的？
慶泊嶼：那當然是最耀眼的！
季臨風：……你能不能具體一點？什麽顏色？什麽切割？什麽克拉？你應該知道，求婚戒指這種東西，跟信息素一樣，要找到最匹配的那一個。
慶泊嶼楞住了。他從來沒研究過這些，以前覺得求婚是離他很遠的事，遠到不需要想。現在忽然要選了，他才發現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他回頭看了一眼浴室的門，水聲還在繼續，阮寧應該還要一會兒。
慶泊嶼：你先幫我看看，要那種很好看的。你眼光好，你知道我喜歡什麽。
季臨風：你喜歡什麽我又不知道。你對象喜歡什麽？你應該比我清楚他適合什麽。
慶泊嶼想了想，想起阮寧的頭發在夕陽下的顏色，想起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想起他穿白襯衫時整個人幹凈得發光。他又想起阮寧的信息素，蜜桃味的，清甜的，阮寧這個人也是這樣。第一眼看上去淡淡的，不怎麽張揚，但待久了就會發現他的好，像一顆慢慢熟透的桃子，越往裏越甜。
慶泊嶼：他喜歡簡單的東西。不喜歡太花裏胡哨的，他很幹凈，氣質很幹凈……（此處省略一萬句）
季臨風：行。我明天去幫你看看。你有錢嗎？
慶泊嶼被這個問題逗笑了。
慶泊嶼：錢不是問題。
季臨風：行，有你這句話就行。明天我拍了照片發你。
慶泊嶼：好。
浴室的水聲停了。慶泊嶼趕緊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假裝在看風景。阮寧從浴室出來，穿著那件白色的浴袍，頭發還是濕的，卷卷地貼在臉側。
水汽跟著他一起湧出來，蜜桃的味道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濃得慶泊嶼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他的Alpha本能像被點燃的火苗，從後頸一路燒到指尖，他不得不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
“你在幹嘛？”阮寧一邊擦頭發一邊問。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把小鉤子。
“沒幹嘛，”慶泊嶼說，聲音有點緊，他自己都聽出來了，“看海。”
阮寧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走到床邊坐下。隨著他的動作，浴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膚。慶泊嶼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膚上，又落在阮寧後頸的腺體上——那裏因為熱水的刺激微微泛紅，蜜桃的信息素就是從那裏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的。
慶泊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把那股想要靠近、想要標記的沖動壓下去。
不是現在，他在心裏對自己說，不是現在！
他走過去，在阮寧身邊坐下，拿起他手裏的毛巾。“我幫你擦。”
阮寧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轉過身去。慶泊嶼把毛巾覆在他頭上，輕輕地擦著那些卷卷的頭發。阮寧的頭發很軟，濕了之後更軟，纏在他指間，帶著洗發水的味道。
“慶泊嶼，你的信息素亂了。”
慶泊嶼的手頓了一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青提味不知什麽時候溢了出來，濃烈地裹在兩個人之間，和阮寧的蜜桃味纏在一起。那股味道裏帶著Alpha特有的占有欲，濃得幾乎有形。
“對不起，”他說，趕緊把信息素往下壓，“我不是故意的。”
阮寧轉過頭，看著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亮，“我也不是怪你。”
慶泊嶼看著他，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他被水汽蒸得格外柔軟的嘴唇，看著他後頸那顆因為信息素波動而微微發脹的腺體。
他的Alpha在體內橫沖直撞，叫囂著想要靠近、想要標記、想要把這個人據為己有。但他只是坐在那裏，手裏握著毛巾，看著阮寧。
“我知道。”
阮寧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回去，讓他繼續擦頭發。慶泊嶼深吸一口氣，重新把毛巾覆上去。蜜桃的味道在他鼻腔裏打轉，和他的青提味糾纏在一起。
*
第二天，慶泊嶼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阮寧還在睡，呼吸很輕很淺。他的信息素在睡眠中變得很淡，若有若無地飄在空氣裏，像一層薄薄的霧。慶泊嶼小心地把胳膊從他脖子下面抽出來，拿起手機走到陽臺上。
季臨風發來了一串照片，還有好幾條消息。
季臨風：我幫你看了幾家，這幾個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你看看。
第一張照片是一顆透明的鉆石，無色，純凈得像一滴水。切割很精致，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季臨風：D色，VVS1，圓形切割。最經典的款，不會出錯。
慶泊嶼看了兩眼，覺得好看，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第二張是一顆粉色的，顏色很淡。
季臨風：粉鉆，很稀有，最近行情一直在漲，Omega普遍喜歡這種。
慶泊嶼皺了一下眉。阮寧不是“普遍”的Omega。他應該不會喜歡粉色，太甜了，和他的信息素不一樣。阮寧的甜是內斂的，不是這種外放的、撲面而來的甜。
第三張是一顆藍色的。
季臨風：藍鉆，非常罕見，顏色很正，適合氣質幹凈的人。很多Alpha會選這種送給Omega，象征忠誠和永恒。
慶泊嶼看著那顆藍色，想起昨天下午他們一起看的那片海，想起阮寧靠在椅背上說“一輩子很短”。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但還是往下滑了。藍色好看，但不對。
阮寧不是藍色的。阮寧是溫暖的，不是這種冷冽的顏色。
第四張是一顆黃色的，明亮的、溫暖的。
季臨風：黃鉆，顏色濃郁，適合性格開朗的人，戴在手上很顯眼。
慶泊嶼看著那顆黃色，想起阮寧笑起來的樣子，想起他眼睛彎成月牙時整張臉都在發光。他的心跳快了一下，但他還是繼續往下滑了。黃色太張揚了，阮寧不是張揚的人。他連笑都是輕輕的，像風吹過湖面，泛起一圈漣漪，然後又歸於平靜。
後面還有幾顆，有綠色的，有紫色的，有黑色的。每一顆都很美，但慶泊嶼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越皺越緊。
慶泊嶼：還有別的嗎？
季臨風：這些都不行？
慶泊嶼：好看是好看，但是……說不上來，總覺得不對。
季臨風：哪裏不對？
慶泊嶼想了想，不知道怎麽形容。他想說這些鉆石都太好看了，好看得像是擺在櫥窗裏等人來買的。但阮寧不是擺在櫥窗裏的，阮寧是獨一無二的。這些鉆石配不上他，不是因為它們不夠好，是因為它們不夠像他。像他什麽呢？像他笑起來的樣子，像他低頭吃飯時垂下的睫毛，像他被海風吹亂的卷發，像他在夕陽下發著光的側臉，像他信息素裏那股清甜卻不膩人的味道。這些都不是一顆鉆石能裝下的。
慶泊嶼：再幫我看看吧。要那種很特別的，不是貴不貴的問題，是要配得上他。
季臨風那邊沈默了一會兒。
季臨風：你到底想跟什麽樣的人求婚？你這麽挑，我壓力很大。
慶泊嶼回頭看了一眼房間。阮寧還在睡，露出白色浴袍的領口。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他臉上，落在他卷卷的頭發上。他的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他的信息素在晨光裏甜甜地浮動，像一層薄薄的蜜，裹在兩個人之間。
慶泊嶼看著他，忽然笑了。他低頭打字。
慶泊嶼：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是Omega，蜜桃味的，笑起來眼睛會彎，頭發是卷的，怕冷，愛吃辣，喝奶茶要三分糖加椰果。他不喜歡張揚的東西，不喜歡花裏胡哨的款式。他喜歡簡單，喜歡幹凈，喜歡那種藏在細節裏的用心。所以我要找一顆配得上他的鉆石……
季臨風那邊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條消息。
季臨風：你等等，我想起一個東西。
過了幾分鐘，季臨風發來一張新的照片。慶泊嶼點開，呼吸停了一拍。
這顆鉆石它的顏色介於粉色和橙色之間，像夏天傍晚天空被落日染透了的顏色。它不像任何一顆他之前看到的鉆石那樣冰冷或耀眼，它很安靜，溫溫地亮著。
季臨風：這顆是極稀有的粉橙鉆，顏色評級沒有標準，因為太少了。業內叫它“日落色”。不是最貴的，但很難找。我托了好幾個人才問到。
慶泊嶼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然後打字：就要這顆。
季臨風：你確定？這顆價格不便宜，而且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最耀眼。
慶泊嶼：確定，它就是我要找的。
季臨風：為什麽？
慶泊嶼：因為它像他。像他笑起來的樣子，像他信息素的味道，像他整個人。不是最耀眼的，但在我眼裏，它就是最好看的。
季臨風：……行吧，戀愛腦我勸不動。那就這顆？
慶泊嶼：就這顆。幫我留著，我回去找你拿。
季臨風：好。恭喜你，終於找到配得上他的了。
季臨風：那麽錢拿來。
慶泊嶼看著這條消息，笑出了聲。阮寧在身後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麽，又睡過去了。慶泊嶼趕緊捂住嘴，輕手輕腳地把陽臺門拉上。
慶泊嶼：多少錢？
季臨風發來一個數字。慶泊嶼看了一眼，挑了挑眉。確實不便宜，但比他想象的好一些。他這兩年雖然不務正業，但家裏給的零花錢和之前投資的一些東西攢下來，這個數還是拿得出來的。
慶泊嶼：賬號發我。
季臨風：你不砍價？
慶泊嶼：不砍。
季臨風：……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你以前買個兩千塊的耳機都要跟我砍半天。
慶泊嶼笑了。他想起以前那些事，想起自己和季臨風為了幾十塊錢的差價在淘寶上磨蹭一下午的時光。那時候他們都還小，什麽都不懂，覺得兩千塊的耳機已經是天價了。現在他眼睛都不眨地轉出一筆足夠買一輛跑車的錢，只為了一顆小小的石頭。
慶泊嶼：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這顆石頭值得。
季臨風那邊沈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個賬號。慶泊嶼覆制、打開銀行APP、轉賬，一氣呵成。不到一分鐘，季臨風的消息又來了。
季臨風：收到了。你真是不給自己留後路啊，萬一人家不答應呢？
慶泊嶼：他會答應的。
季臨風：你這麽自信？
慶泊嶼：這叫是篤定。
季臨風：有什麽區別？
慶泊嶼想了想。自信是覺得自己夠好，別人應該答應。篤定是知道那個人一定會答應，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好，是因為他看自己的眼神裏從來沒有過猶豫。
慶泊嶼：等你遇到你就知道了。
季臨風：……行吧，又被你秀了。
季臨風：戒指的款式你要什麽樣的？鉆石是裸石，需要鑲嵌。你有什麽想法嗎？
慶泊嶼：最簡單的鉑金素圈，不要任何副石，不要雕花，不要任何多餘的東西。只要那顆鉆石在上面。
季臨風：就這樣？
慶泊嶼：就這樣。他喜歡簡單的。
季臨風：行。我幫你設計一下，保證簡潔但有質感。做好了發給你看。
慶泊嶼：好。謝了。
季臨風：謝什麽，記得請我喝喜酒。
慶泊嶼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來。喜酒。他以前覺得那是離他很遠的東西，遠到像另一個世界的事。現在它忽然變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見那個畫面——阮寧穿著白色的西裝，站在他面前，笑著看他，說“我願意”。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推開陽臺的門走回房間。
阮寧已經醒了，半睜著眼睛看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起這麽早？”
“沒，”慶泊嶼躺回他身邊，把他撈進懷裏，“看日出。”
阮寧靠在他胸口，閉著眼睛，聲音懶懶的：“好看嗎？”
“好看。”慶泊嶼低頭看他，看著他被晨光照亮的側臉，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嘴角那一點還沒散去的睡意，“特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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