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敵是家人

關燈
情敵是家人

年後的上海,春寒料峭。

寒假像一場溫暖而短暫的夢,在宜昌的煙火氣、病房裏靜謐的陽光、以及擁擠單人床上相擁而眠的體溫中悄然溜走。

回到覆旦校園,空氣裏還殘留著節日的松懈,但即將到來的畢業壓力和未來的抉擇,已經像早春的薄霧般悄然彌漫。

新學期伊始,阮寧比以往更加忙碌。

他心中那個關於調查記者的目標越發清晰,開始有計劃地自學後續課程,頻繁聯系導師和業界前輩,並謹慎地接觸一些可能提供實踐機會的項目。

慶泊嶼自然全力支持,但看著他熬夜查資料、眉頭微蹙的模樣,心疼之餘,總想為他分擔更多,哪怕只是默默陪在身邊,遞上一杯熱茶。

一個周五的傍晚,慶泊嶼結束社團活動,想著阮寧這個點應該剛從圖書館出來,便繞路去接他。

快到圖書館時,卻看見阮寧正和一個身影站在不遠處的香樟樹下交談。

是沈亦。

慶泊嶼腳步下意識頓住。

即使知道沈亦是阮寧的直系學弟,兩人有學業上的交集再正常不過。

但每次看到他們單獨站在一起,尤其是沈亦臉上那副專註聆聽、仿佛全世界只有阮寧的神情,慶泊嶼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刺就會冒出來。

他告訴自己不要小心眼,阮寧和誰交往是他的自由。

可理智是一回事,本能是另一回事。

沈亦看阮寧的眼神,總讓他覺得超出了普通學弟對學長的範疇,那裏面有種他無法完全解讀的熟稔和親近感。

阮寧對沈亦似乎也格外有耐心,偶爾流露的無奈笑容裏,帶著點慶泊嶼無法插足的默契。

此刻,兩人似乎正在討論什麽,沈亦比劃著手勢,阮寧微微點頭。

夕陽的餘暉給他們鍍上一層金邊,畫面和諧得有些刺眼。

慶泊嶼握了握拳,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正準備轉身離開,等會兒再發消息給阮寧,卻見沈亦忽然擡手,極自然地替阮寧拂掉了肩頭一片不知何時落下的枯葉。

這個動作很小,很輕,甚至可能只是順手。

但在慶泊嶼眼裏,卻像一根針,紮破了他勉強維持的平靜。

親密,太親密了。這根本不是普通學長學弟該有的距離。

慶泊嶼再也忍不住,邁開長腿,徑直走了過去,腳步聲在安靜的小徑上顯得有些重。

阮寧和沈亦聞聲轉頭。

看到慶泊嶼陰沈著臉大步走來,阮寧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了然,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沈亦則挑了挑眉,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得體的笑容,只是眼底多了點看好戲的意味。

“聊完了嗎?”慶泊嶼在兩人面前站定,聲音有些硬邦邦的,目光緊盯著阮寧,但渾身的低氣壓明顯是針對沈亦的。

沈亦仿佛沒察覺他的敵意,微笑道:“慶學弟,好巧。我們正聊下周那個學術競賽覆賽的行程安排。”

“行程安排需要靠這麽近聊?”慶泊嶼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眼神銳利地掃過兩人之間不足半米的距離,尤其是沈亦剛才碰過阮寧肩膀的那只手。

阮寧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拉了一下慶泊嶼的衣袖,低聲說:“小嶼,別這樣。”

這個維護沈亦的動作更是火上澆油。

慶泊嶼甩開阮寧的手,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瞪著沈亦:“沈學長,你不覺得你對阮寧學長,有點過於關心了嗎?”

沈亦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審視的意味:“哦?學弟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和表哥正常討論學業,有何不妥?”

“正常?”慶泊嶼冷笑一聲,積壓許久的醋意和不安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你看著他的眼神,你那些恰好的偶遇,還有你動不動就湊過來的舉動,這叫正常?沈亦,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心思沒必要藏著掖著!”

“小嶼!”阮寧提高了聲音,這次帶上了明顯的制止意味。

沈亦卻擡手制止了阮寧,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迎上慶泊嶼憤怒中帶著受傷的眼神,忽然問:“慶泊嶼,你這麽在意,是因為你覺得自己比不上我,怕阮寧學長會發現我更好,還是因為你對自己、對你們的關系,根本就沒信心?”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慶泊嶼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恐慌。他臉色一白,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拳頭攥得死緊。

空氣仿佛凝固了。路過的學生好奇地投來目光。

就在慶泊嶼幾乎要控制不住信息素躁動的時候,沈亦忽然嘆了口氣,那副溫和學長的面具徹底卸下,露出一種混合著無奈、好笑和最終坦然的覆雜神情。

他轉向阮寧,聳了聳肩:“表哥,我看差不多了。再演下去,某只醋缸真要炸了。”

阮寧看著慶泊嶼瞬間呆滯的表情,終於忍不住,扶額低笑起來,肩膀微微聳動。

沈亦,或者說沈懷煦,轉向完全懵掉的慶泊嶼,他清了清嗓子,用清晰無比的聲音說道。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沈懷煦,阮寧是我親表哥,我比他小一級,至於‘沈亦’這個身份,以及我之前所有的行為——”

他故意頓了頓,欣賞著慶泊嶼臉上紅白交錯、精彩紛呈的表情,“都是我親愛的表哥阮寧同志,在發現某個笨蛋學弟喜歡他又死活不肯直說、只會笨拙偽裝之後,特意安排我‘偽裝’接近,一來替我大姨考察一下未來外甥婿的人品,二來嘛……”

他拖長了調子,眼裏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給他制造點小小的‘危機感’,推他一把。畢竟,看人幹著急,有時候也挺有趣的,對吧,哥?”

阮寧止住笑,瞪了沈懷煦一眼,但眼裏並無責怪。

慶泊嶼徹底石化了。

他像個生銹的機器人,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阮寧,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你們……”他指著沈懷煦,又看向阮寧,聲音顫抖,語無倫次,“哥哥!你早就知道!你看著他看著我……你。”

看著他窘迫得快要冒煙的樣子,阮寧終於不再旁觀。他走上前,輕輕拉下慶泊嶼指著沈懷煦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他的手溫暖幹燥,帶著安撫的力量。

“是,我早就知道。”

阮寧看著他,眼神溫柔,帶著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笑意,“懷煦轉學過來沒多久就跟我坦白了。家裏擔心我,也想看看……我選擇的人。至於那些危機感,”

他瞥了沈懷煦一眼,“是這小子自己的惡趣味,我默許了。因為……”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氣音,只有慶泊嶼能聽清:“我也想看看,某個小笨蛋到底能為我吃多少醋,能有多在意我。”

慶泊嶼的臉更紅了,但這次不是因為生氣或尷尬。

他猛地將阮寧拉進懷裏,緊緊抱住,把發燙的臉頰埋進阮寧的頸窩,甕聲甕氣地帶著殘餘的委屈和巨大的慶幸,悶悶地說:“哥哥……你勾引我。”

沈懷煦在一旁抱著手臂,看著自家表哥被緊緊抱住臉上露出溫柔縱容笑容的樣子,道:“行了行了,現場清理完畢,本人功成身退。以後在學校我還是沈亦學弟,但私下裏……”

他對著慶泊嶼埋在阮寧肩頭的後腦勺,壞笑,“表嫂,記得請我吃飯啊!封口費!”

“沈懷煦!”慶泊嶼從阮寧肩頭擡起通紅的臉,羞惱地吼了一句,卻沒什麽威力,反而引得阮寧又低笑起來。

沈懷煦大笑著擺擺手,轉身瀟灑地溜了,深藏功與名。

夕陽完全沈入地平線,暮色四合。小徑上只剩下相擁的兩人。

晚風吹過,帶來初春夜晚的涼意,卻吹不散彼此懷抱的溫暖和心跳的共鳴。

慶泊嶼緊緊抱著阮寧,像是抱住了失而覆得的整個世界。

原來那些讓他輾轉反側的“威脅”,不過是愛人家庭的一份小小“考核”,和愛人一點促狹的“試探”。

至少,他知道了,阮寧早就把他納入了未來的版圖,連家人都已知曉並認可。

而他那點毫不掩飾的、近乎笨拙的占有欲,在阮寧眼裏,原來是如此珍貴。

“以後……”慶泊嶼在阮寧耳邊,聲音還有些悶,但已恢覆了平日的軟糯,“不許再這樣嚇我了。”

“好。”阮寧輕拍他的背,應得幹脆。

“也不許再讓別人靠你這麽近,表弟也不行。”得寸進尺。

阮寧失笑:“這個……我盡量。”

慶泊嶼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將人抱得更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