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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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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歸途

阿燼想起來了。

是在南疆的最後一天。那日陽光很好,他坐在客棧院中的藤椅上,抱著虛空之尺,看著殷暮在院中練劍。殷暮很少練劍,他的劍法不需要練習,就像他的“寂”之力不需要打磨——那種力量與他融為一體,如同呼吸,如同心跳。可那天早上他卻忽然拿起劍,在院中舞了起來。劍光如銀龍,在晨光中翻飛,將院中幾株桂樹的花瓣震落,紛紛揚揚,像一場金色的雪。

阿燼看著那些花瓣,看著劍光中殷暮的身影,腦海中忽然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更劇烈的、如同被閃電劈中的感覺。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大片的桃花,潺潺的溪水,一張年輕而溫柔的臉,和殷暮一模一樣的眉眼,卻在笑,笑得那麽燦爛,那麽無憂無慮。還有一個聲音,在喊一個名字,不是“殷暮”,而是另一個更古老的、他只在上古典籍中見過的名字。

“阿燼。阿燼。”那聲音在喊他,一遍又一遍,帶著笑意,帶著溫柔,帶著他從未在殷暮臉上見過的、毫無保留的歡欣。

阿燼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殷暮收了劍,快步走過來。他蹲在阿燼面前,捧住他的臉,用拇指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怎麽了?”

阿燼看著他那張冷硬的臉,看著那總是微微蹙著的眉頭,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和夢中的那個人不一樣——夢裏的那個人會笑,笑得很燦爛,而殷暮不會。可他們是同一個人。他能感覺到,他的靈魂在告訴他,他們是同一個人。

“殷暮。”阿燼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想起來了。”

殷暮的手指微微一頓。“想起什麽了?”

阿燼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看著殷暮的眼睛。

“想起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是在鎮魔司,不是在九幽塔。是更早,早到上輩子。”

殷暮看著他那雙暗金色的、卻盈滿淚水的眼眸,沒有說話。

“你是司寂者,我是魔尊。不是這一世的司寂者和魔尊,是上一世。第一代。”阿燼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你封印了蝕源之核,我幫了你。我們耗盡了自己的力量,一起死了。臨死前你說,下一世還要找到我。然後你轉世成了這一世的殷暮,我轉世成了這一世的燼。我們都不記得了。”

阿燼低下頭,看著手中的虛空之尺。尺身的銀色紋路正在瘋狂閃爍,像是在回應他的話,又像是在替他哭泣。

“所以尺子才會認我們兩個為主,所以我們才能一起凈化蝕源。不是巧合,是命。”

殷暮看著他,沈默了很久。久到院中的桂花落了一地,久到陽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

“你想起來的這些,”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沈而沙啞,“你確定是真的嗎?”

阿燼點了點頭。“尺子告訴我的。”他擡起手中的虛空之尺,“它認得我。不是因為這輩子的我,是因為上輩子的我。它一直都在等我們。等我們想起來,等我們回來。”

虛空之尺猛地一亮,銀色紋路如同燃燒的火焰,將整座院子照得如同白晝。然後,光芒緩緩暗了下去。

殷暮看著那柄尺子,想起了很多事情——為什麽尺子會選他,為什麽他會失去記憶,為什麽他的識海中會有那道壁壘,為什麽師父會選中他,為什麽他會遇到阿燼。不是巧合,不是天意,是命運。是他自己在上輩子親手寫下的、跨越了漫長歲月的命運。

“殷暮。”阿燼看著他。

“嗯。”

“你怪我嗎?怪我想起來太晚,讓你一個人等了那麽久。”

殷暮看著他,伸出手,將阿燼被淚水浸濕的碎發輕輕別到耳後。“不怪。”

阿燼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你這個人——”

殷暮將他輕輕擁入懷中。“我說過,不管上輩子認不認識,這輩子我認識你了。這就夠了。”

阿燼將臉埋在殷暮的肩窩裏,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殷暮。”

“嗯。”

“這輩子,我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殷暮抱著他,下巴抵著他的頭頂。“好。”

窗外,夕陽西下,將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

那天晚上,殷暮和阿燼在院中坐了很久。阿燼將那些記憶碎片一點一點地講給殷暮聽。講他們第一次見面,講他們一起種下的那棵桃樹,講他們並肩站在北冥海眼的冰崖上,望著那片被蝕氣籠罩的海域。那些記憶太遙遠了,遙遠到阿燼自己都覺得像在做夢。可他知道那是真的,因為每一次他講到那些往事,虛空之尺都會微微發亮——它也在回憶,回憶那個它曾經陪伴過的、早已消失在時光長河中的主人。

講到最後,阿燼累了,靠在殷暮肩上閉上了眼睛。

“殷暮。”

“嗯。”

“你想起來了嗎?想起那些事了?”

殷暮沈默了一下。“沒有。”

阿燼睜開眼,偏過頭看著他。

“但是,”殷暮說,“我相信你。”

阿燼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格外溫柔的眼眸,嘴角彎起,又哭了。

第二天,兩人離開南疆,踏上了歸途。

阿燼說,想回去看看“歲歲”。殷暮說好。一路向北。

北方的風依舊寒冷,官道兩側的田野依舊枯黃。可阿燼不覺得冷,也不覺得荒涼。因為他知道,春天會來的。

忘機谷在望時,淩霄子正站在谷口曬草藥。看到兩人走來,渾濁的老眼瞇成了一條縫。

“回來了?”

阿燼彎起眉眼。“回來了。”

淩霄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殷暮,哼了一聲。“還知道回來。”

阿燼走進谷中,“歲歲”又長高了一截,已經到他胸口了。葉片翠綠欲滴,樹幹筆直挺拔。阿燼蹲在樹前,將手輕輕放在樹幹上,感受著那微涼的、充滿生機的觸感。

“歲歲,我們回來了。”

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

殷暮站在他身旁,看著他的背影。淩霄子走過來,站在殷暮身邊。

“怎麽了?”淩霄子問,“他好像不太一樣了。”

殷暮沈默了一下。“他想起來了。上輩子的事。”

淩霄子楞了一下,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

殷暮偏過頭看著他。“你知道?”

淩霄子看著那棵小桃樹,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滄桑。“活得久了,什麽都知道一點。”他拍了拍殷暮的肩膀,轉身走了。“好好對他。”

殷暮看著他的背影。

“我知道。”

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和“歲歲”葉片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像是在唱一首古老而溫柔的歌。九十二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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