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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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桃源
阿燼是被鳥鳴聲喚醒的。
睜開眼時，天已經大亮。陽光灑在花海上，將每一朵花都照得晶瑩剔透，露珠在花瓣上滾動，閃爍著彩虹般的光芒。殷暮已經醒了，坐在他身旁，正望著遠方。聽到動靜，他偏過頭。
“醒了？”
“嗯。”阿燼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順著殷暮的目光望去。
遠處，花海的盡頭，隱約可見一片村莊。白墻黛瓦，錯落有致，炊煙裊裊升起，雞犬之聲相聞。阿燼看著那片村莊，忽然想起陶淵明的《桃花源記》。
“殷暮，那裏有人住。”
“嗯。”
“我們去看看。”
兩人收拾好東西，下了巖石，朝村莊走去。花海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鮮活，蜜蜂在花叢中忙碌，蝴蝶翩翩起舞，空氣中彌漫著甜絲絲的花香。阿燼走得不快，時不時停下來看看這朵花，摸摸那朵花。殷暮走在他身後，耐心地等著。
村莊不大，只有十幾戶人家。房屋多是木質結構，青瓦白墻，院中種著果樹和花草。村口有一棵大榕樹，樹冠如蓋，遮住了半邊天空。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正在聊天曬太陽。看到殷暮和阿燼走來，老人們擡起頭，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陌生人。
“兩位客官，從哪裏來？”
殷暮剛要開口，阿燼搶先道：“從北邊來，路過此地，想討碗水喝。”
老人們笑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站起身。“等著，我去給你們倒水。”
老太太轉身進了院子，阿燼和殷暮在榕樹下坐下。幾個老人繼續聊天，聊的是莊稼、天氣、誰家的雞又丟了、誰家的娃又考上了秀才。阿燼聽著，嘴角一直彎著。
老太太端著兩碗水出來了。水是井水，清涼甘甜。阿燼喝了一口，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
“多謝婆婆。”
老太太擺擺手，在阿燼對面坐下，端詳著他的臉。“小夥子，你長得真俊。有媳婦了嗎？”
阿燼楞了一下，偏過頭看了殷暮一眼。殷暮面無表情地喝水。
“有。”阿燼說。
老太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殷暮，又看了看阿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好好好，有就好。”
阿燼的耳朵紅了。
在村中休息了半日，兩人繼續上路。出了村，花海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茶山。梯田層層疊疊，種滿了茶樹，采茶女背著竹簍在茶壟間穿梭，唱著婉轉的山歌。阿燼站在路邊，聽著那山歌，久久沒有動。
“殷暮。”
“嗯。”
“她們唱的是什麽？”
殷暮聽了一會兒。“采茶歌。”
“好聽嗎？”
“好聽。”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你聽得懂？”
“聽不懂。”殷暮說，“但好聽。”
阿燼彎起眉眼，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一座小城。城不大，卻熱鬧非凡。街道上人來人往，店鋪鱗次櫛比，賣花的、賣布的、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阿燼被一個賣花環的攤子吸引住了。花環是用新鮮的茉莉花編的，潔白如雪，清香撲鼻。阿燼拿起一個花環，戴在頭上，偏過頭看向殷暮。
“好看嗎？”
殷暮看著他。白色的茉莉花襯著他的黑發，襯著他的白膚，襯著他暗金色的眼眸。他笑起來的時候，花都在笑。
“好看。”殷暮說。
阿燼彎起眉眼，又從攤子上拿起一個花環，戴在殷暮頭上。
“你也好看。”
殷暮沒有摘。兩個大男人，戴著茉莉花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路過的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捂嘴偷笑，有人交頭接耳。阿燼渾然不覺，抱著虛空之尺，昂首挺胸，走得理直氣壯。殷暮跟在他身後，面無表情，頂著一頭茉莉花，像一座會移動的雪山。
走到城中心，阿燼看到一座酒樓。酒樓有三層，飛檐翹角，燈籠高掛，生意興隆。阿燼停下腳步，咽了咽口水。
“殷暮。”
“嗯。”
“餓了。”
兩人上了酒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夥計熱情地招呼著，報了一長串菜名。阿燼聽得眼花繚亂，看向殷暮。殷暮對夥計說：“招牌菜來四個，再來一壺酒。”
夥計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阿燼將虛空之尺放在桌上，托著下巴，望著窗外的街景。夕陽將整座城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遠處的茶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殷暮。”
“嗯。”
“你說，我們以後就住在這種地方好不好？”
殷暮看著他。“你想住？”
阿燼想了想。“也不是真的想住。就是覺得，這種地方挺好的。熱鬧，有人氣，不像懸圃宮，冷冰冰的。”
殷暮沈默了一下。“那就不回懸圃宮了。”
阿燼楞了一下。“那鎮魔司怎麽辦？”
“有副手。”
“那你呢？”
“陪你。”
阿燼看著他那雙在暮色中依舊沈靜的眼眸，心中湧起一陣暖流。這個人，為了他，連鎮魔司都可以不要。
“殷暮。”
“嗯。”
“你不用為了我——”
“不是為你。”殷暮打斷他，“是為我。我想陪你。”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低下頭，將虛空之尺抱進懷裏。“知道了。”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殷暮看著他微紅的耳尖，嘴角微微彎起。
菜上來了。有魚有肉有青菜，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湯。酒是桂花釀，金黃透亮，散發著淡淡的甜香。阿燼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殷暮看著他。“少喝點。”
阿燼又喝了一口。“好喝。”殷暮嘆了口氣，沒有阻止。
酒足飯飽，兩人下樓結賬。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瞇瞇地算著賬。“一共二兩銀子。”
殷暮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櫃臺上。掌櫃的接過，找零。阿燼站在一旁，抱著虛空之尺，看到櫃臺旁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桃花，粉白的花瓣，金黃的花蕊，和忘機谷那棵“歲歲”想象中開花的樣子很像。
“掌櫃的，這畫誰畫的？”
掌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哦，那是小女畫的。她喜歡畫畫，尤其喜歡畫桃花。”他看了看阿燼，又看了看畫，“客官喜歡？送你了。”
阿燼楞了一下。“送我了？”
掌櫃的笑著取下畫，卷好，遞給阿燼。“一幅畫而已，不值什麽錢。客官喜歡就拿去。”
阿燼接過畫，抱在懷裏。“多謝掌櫃。”
掌櫃擺擺手，轉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出了酒樓，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阿燼抱著畫，走在殷暮身側，嘴角一直彎著。
“殷暮。”
“嗯。”
“回去我們把畫掛在靜室裏。”
“好。”
“掛在‘歲歲’能看到的地方。”
“好。”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月光下，殷暮的臉依舊冷硬，但那雙眼眸中，有光。
“殷暮。”
“嗯。”
“我今天很開心。”
殷暮看著他，伸出手，將阿燼被夜風吹亂的發絲輕輕別到耳後。“我也是。”
阿燼彎起眉眼，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
夜風輕拂，桂花香在空氣中彌漫。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在燈籠的光下拉得很長很長。
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夜色中微微發亮，像是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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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燼是被鳥鳴聲喚醒的。
睜開眼時，天已經大亮。陽光灑在花海上，將每一朵花都照得晶瑩剔透，露珠在花瓣上滾動，閃爍著彩虹般的光芒。殷暮已經醒了，坐在他身旁，正望著遠方。聽到動靜，他偏過頭。
“醒了？”
“嗯。”阿燼坐起來，揉了揉眼睛，順著殷暮的目光望去。
遠處，花海的盡頭，隱約可見一片村莊。白墻黛瓦，錯落有致，炊煙裊裊升起，雞犬之聲相聞。阿燼看著那片村莊，忽然想起陶淵明的《桃花源記》。
“殷暮，那裏有人住。”
“嗯。”
“我們去看看。”
兩人收拾好東西，下了巖石，朝村莊走去。花海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鮮活，蜜蜂在花叢中忙碌，蝴蝶翩翩起舞，空氣中彌漫著甜絲絲的花香。阿燼走得不快，時不時停下來看看這朵花，摸摸那朵花。殷暮走在他身後，耐心地等著。
村莊不大，只有十幾戶人家。房屋多是木質結構，青瓦白墻，院中種著果樹和花草。村口有一棵大榕樹，樹冠如蓋，遮住了半邊天空。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正在聊天曬太陽。看到殷暮和阿燼走來，老人們擡起頭，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陌生人。
“兩位客官，從哪裏來？”
殷暮剛要開口，阿燼搶先道：“從北邊來，路過此地，想討碗水喝。”
老人們笑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站起身。“等著，我去給你們倒水。”
老太太轉身進了院子，阿燼和殷暮在榕樹下坐下。幾個老人繼續聊天，聊的是莊稼、天氣、誰家的雞又丟了、誰家的娃又考上了秀才。阿燼聽著，嘴角一直彎著。
老太太端著兩碗水出來了。水是井水，清涼甘甜。阿燼喝了一口，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
“多謝婆婆。”
老太太擺擺手，在阿燼對面坐下，端詳著他的臉。“小夥子，你長得真俊。有媳婦了嗎？”
阿燼楞了一下，偏過頭看了殷暮一眼。殷暮面無表情地喝水。
“有。”阿燼說。
老太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殷暮，又看了看阿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好好好，有就好。”
阿燼的耳朵紅了。
在村中休息了半日，兩人繼續上路。出了村，花海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茶山。梯田層層疊疊，種滿了茶樹，采茶女背著竹簍在茶壟間穿梭，唱著婉轉的山歌。阿燼站在路邊，聽著那山歌，久久沒有動。
“殷暮。”
“嗯。”
“她們唱的是什麽？”
殷暮聽了一會兒。“采茶歌。”
“好聽嗎？”
“好聽。”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你聽得懂？”
“聽不懂。”殷暮說，“但好聽。”
阿燼彎起眉眼，轉過身，繼續向前走。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一座小城。城不大，卻熱鬧非凡。街道上人來人往，店鋪鱗次櫛比，賣花的、賣布的、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阿燼被一個賣花環的攤子吸引住了。花環是用新鮮的茉莉花編的，潔白如雪，清香撲鼻。阿燼拿起一個花環，戴在頭上，偏過頭看向殷暮。
“好看嗎？”
殷暮看著他。白色的茉莉花襯著他的黑發，襯著他的白膚，襯著他暗金色的眼眸。他笑起來的時候，花都在笑。
“好看。”殷暮說。
阿燼彎起眉眼，又從攤子上拿起一個花環，戴在殷暮頭上。
“你也好看。”
殷暮沒有摘。兩個大男人，戴著茉莉花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路過的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捂嘴偷笑，有人交頭接耳。阿燼渾然不覺，抱著虛空之尺，昂首挺胸，走得理直氣壯。殷暮跟在他身後，面無表情，頂著一頭茉莉花，像一座會移動的雪山。
走到城中心，阿燼看到一座酒樓。酒樓有三層，飛檐翹角，燈籠高掛，生意興隆。阿燼停下腳步，咽了咽口水。
“殷暮。”
“嗯。”
“餓了。”
兩人上了酒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夥計熱情地招呼著，報了一長串菜名。阿燼聽得眼花繚亂，看向殷暮。殷暮對夥計說：“招牌菜來四個，再來一壺酒。”
夥計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阿燼將虛空之尺放在桌上，托著下巴，望著窗外的街景。夕陽將整座城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遠處的茶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殷暮。”
“嗯。”
“你說，我們以後就住在這種地方好不好？”
殷暮看著他。“你想住？”
阿燼想了想。“也不是真的想住。就是覺得，這種地方挺好的。熱鬧，有人氣，不像懸圃宮，冷冰冰的。”
殷暮沈默了一下。“那就不回懸圃宮了。”
阿燼楞了一下。“那鎮魔司怎麽辦？”
“有副手。”
“那你呢？”
“陪你。”
阿燼看著他那雙在暮色中依舊沈靜的眼眸，心中湧起一陣暖流。這個人，為了他，連鎮魔司都可以不要。
“殷暮。”
“嗯。”
“你不用為了我——”
“不是為你。”殷暮打斷他，“是為我。我想陪你。”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低下頭，將虛空之尺抱進懷裏。“知道了。”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殷暮看著他微紅的耳尖，嘴角微微彎起。
菜上來了。有魚有肉有青菜，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湯。酒是桂花釀，金黃透亮，散發著淡淡的甜香。阿燼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殷暮看著他。“少喝點。”
阿燼又喝了一口。“好喝。”殷暮嘆了口氣，沒有阻止。
酒足飯飽，兩人下樓結賬。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瞇瞇地算著賬。“一共二兩銀子。”
殷暮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櫃臺上。掌櫃的接過，找零。阿燼站在一旁，抱著虛空之尺，看到櫃臺旁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桃花，粉白的花瓣，金黃的花蕊，和忘機谷那棵“歲歲”想象中開花的樣子很像。
“掌櫃的，這畫誰畫的？”
掌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哦，那是小女畫的。她喜歡畫畫，尤其喜歡畫桃花。”他看了看阿燼，又看了看畫，“客官喜歡？送你了。”
阿燼楞了一下。“送我了？”
掌櫃的笑著取下畫，卷好，遞給阿燼。“一幅畫而已，不值什麽錢。客官喜歡就拿去。”
阿燼接過畫，抱在懷裏。“多謝掌櫃。”
掌櫃擺擺手，轉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出了酒樓，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阿燼抱著畫，走在殷暮身側，嘴角一直彎著。
“殷暮。”
“嗯。”
“回去我們把畫掛在靜室裏。”
“好。”
“掛在‘歲歲’能看到的地方。”
“好。”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月光下，殷暮的臉依舊冷硬，但那雙眼眸中，有光。
“殷暮。”
“嗯。”
“我今天很開心。”
殷暮看著他，伸出手，將阿燼被夜風吹亂的發絲輕輕別到耳後。“我也是。”
阿燼彎起眉眼，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
夜風輕拂，桂花香在空氣中彌漫。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在燈籠的光下拉得很長很長。
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夜色中微微發亮，像是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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