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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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舊夢

南疆的夜晚,和阿燼夢中的場景一模一樣。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銀白色的線條。花香從窗外飄進來,混合著泥土和露水的濕意。阿燼躺在榻上,虛空之尺抱在懷中,銀色紋路在黑暗中緩緩流轉,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星河。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自從蝕心蠱解除、源穢清除後,他的睡眠一直很安穩,沒有噩夢,沒有驚醒,一夜到天明。可今晚,他做夢了。

夢裏的場景很模糊。有大片的桃花,有潺潺的溪水,有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桃樹下,朝他伸出手。那只手很白,骨節分明,指尖微涼,和他記憶中某個人的手一模一樣。他想走近一點,想看清那個人的臉,可是怎麽也走不到。桃花在風中飄落,像一場粉白色的雪,將那個人的身影一點一點地遮住。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卻只抓住了一片花瓣。

然後他醒了。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殷暮的臉。那人已經坐了起來,一只手撐在他身側,另一只手探上他的額頭,眉頭微蹙。

“做噩夢了?”

阿燼搖了搖頭。不是噩夢,卻比噩夢更讓人難受。因為他不記得夢裏發生了什麽,只記得那種莫名的、揮之不去的悲傷,像是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殷暮放在他額頭上的手。

“殷暮。”

“嗯。”

“我夢到你了。”

殷暮的手指微微一頓,看著阿燼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迷蒙的眼眸。“夢到什麽了?”

阿燼沈默了片刻。“夢到有人站在桃樹下,朝我伸手。我覺得那個人是你,可是看不清你的臉。”殷暮看著他,沒有追問,“然後呢?”

“然後桃花落下來,把你遮住了。我就醒了。”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將阿燼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阿燼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殷暮的手很涼,骨節分明,和他夢中那只手一模一樣。

“殷暮,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阿燼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麽,“不是在鎮魔司,不是在九幽塔,是更早更早以前。”

殷暮沈默了很久。久到阿燼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也許。”殷暮說,聲音低沈,“我不記得了。”

阿燼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酸澀。殷暮不記得的事太多了。他的記憶被人為地封印過、篡改過,那些屬於“過去”的東西,像是一本被撕掉了很多頁的書,殘缺不全。可阿燼總覺得,他和殷暮之間,不只是這一世的事。

“殷暮。”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上輩子就認識,上輩子就在一起。你會覺得奇怪嗎?”

殷暮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眸,嘴角微微彎起。“不會。”

“為什麽?”

“因為這輩子也是你。”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低下頭,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了一些。尺身的銀色紋路微微一亮,像是在替他說“我也是”。

窗外,夜風輕拂,茉莉花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阿燼靠在殷暮肩上,望著窗外的月亮。

“殷暮。”

“嗯。”

“你說,人真的有前世嗎?”

殷暮想了想。“不知道。也許有,也許沒有。”

“如果有,你想知道前世的事嗎?”

殷暮沈默了一下。“不想。”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為什麽?”

“因為知道了,就會惦記。惦記了,就會放不下。”殷暮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有阿燼的倒影,“這輩子的事,已經夠我惦記了。”

阿燼看著他那雙認真的、沒有一絲玩笑的眼眸,鼻子忽然有些酸。“殷暮。”

“嗯。”

“你這個人——”

“嗯?”

阿燼搖了搖頭,將臉埋在殷暮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沒什麽。就是覺得,能遇到你,真好。”

殷暮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我也是。”

夜深了。月亮緩緩西移,茉莉花的香氣漸漸淡去。阿燼在殷暮懷中沈沈睡去,這一次,他沒有做夢。殷暮沒有睡,他望著窗外的月亮,想起了師父說過的話。

“小暮,這世上有些人,是註定要相遇的。不管隔了多少年,不管走了多遠的路,最後還是會走到一起。”月光灑在他臉上,將他的冷硬線條烘托得柔和了幾分。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阿燼安靜的睡顏。

“師父,我遇到了。”他低聲說,“那個人,就是他。”

窗外,夜風輕拂,將最後一絲茉莉花香吹散。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快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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