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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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南行
離開忘機谷的那天，淩霄子破天荒地送到了谷口。
晨霧還沒有散盡，將遠山的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淩霄子拄著木杖站在谷口的青石板上，渾濁的老眼在殷暮和阿燼身上來回掃了幾遍，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別在這裏礙眼。”
阿燼彎起眉眼。“前輩，等‘歲歲’開了花，我們回來看您。”
淩霄子哼了一聲。“那得等到猴年馬月？你們去南疆，少則半年，多則一兩年。等你們回來，那棵桃樹說不定還沒我膝蓋高。”他嘴上說著嫌棄的話，渾濁的眼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
殷暮看著他，沈默了片刻。“保重。”
淩霄子楞了一下，隨即揮了揮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殷暮轉過身，踏出谷口。阿燼抱著虛空之尺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淩霄子還站在谷口，晨霧將他的身影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邊，蒼老而孤獨。阿燼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他想起第一次來忘機谷的時候，淩霄子拄著木杖在院中等他們，嘴上說著“又給老夫找麻煩”，手上卻麻利地收拾出兩間屋子。
“前輩！”阿燼喊了一聲。
淩霄子擡起頭。
“我們很快回來！”
淩霄子沒有說話，只是又擺了擺手。
阿燼轉過身，跟上殷暮的步伐。晨霧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忘機谷重新隱藏起來。
兩人沿著山路走了大半日，在午後來到了最近的城鎮。這是一座比之前路過的那些小鎮都要繁華的城池，城墻高聳，街道寬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阿燼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麽多人了，上一次還是在去鎮魔司的路上路過的那座小鎮。
他抱著虛空之尺，站在城門口，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恍惚。那些凡人，挑著擔子的貨郎，牽著孩子的婦人，騎著高頭大馬的武士，一個接一個地從他身邊走過，沒有人在意他和殷暮是誰，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從北冥海眼歸來的英雄，沒有人知道他們懷中那柄漆黑的尺子剛剛拯救了這個世界。
阿燼忽然覺得這樣很好。不被人知，不被打擾，只是兩個普通人，走在這座普通城池的街道上，像所有平凡的人一樣。
殷暮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看什麽？”
“看人。”阿燼說，“看他們活著。”
殷暮沈默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阿燼抱著尺子的手。
“走吧。”
兩人穿過城門，走進城中。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店鋪，賣布的、賣糧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阿燼被一個賣面具的攤子吸引住了，停下腳步，蹲下身，拿起一張狐貍面具。
面具是白底紅紋的，狐貍的眼睛細長上挑，嘴角彎著一抹狡黠的笑。阿燼將面具覆在臉上，偏過頭看向殷暮。
“好看嗎？”
殷暮看著他那雙從狐貍眼洞中露出來的、暗金色的眼眸，嘴角微微彎起。“好看。”
阿燼將面具放下，又拿起一張貓臉面具。貓臉是黑色的，胡須畫得又細又長，眼睛圓溜溜的，看上去憨態可掬。
“這個呢？”
“也好看。”
阿燼將面具放回攤子上，站起身。
“不買？”殷暮問。
阿燼搖了搖頭。“看看就好。買了也沒地方放。”
殷暮沒有說話，從袖中取出幾枚銅板，放在攤子上，拿起那張狐貍面具，遞給阿燼。
“掛墻上。”
阿燼看著那張白底紅紋的狐貍面具，又看了看殷暮。殷暮的表情依舊冷硬，耳尖卻染上了一層淡紅。阿燼彎起嘴角，接過面具，小心地收進袖中。
“殷暮。”
“嗯。”
“你以前也這樣嗎？”
“哪樣？”
“看到什麽就買什麽。”
殷暮想了想。“沒有。”
“那為什麽給我買？”
殷暮看著他。“因為你喜歡。”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低下頭，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了一些。殷暮這個人，總是這樣。不做多餘的事，不多說一句話，可一旦做了說了，就讓人心裏暖洋洋的，像喝了熱粥一樣。
“走吧。”殷暮轉身向前走。
阿燼跟在他身後，將懷中的虛空之尺換了個姿勢，騰出一只手，悄悄拉住了殷暮的袖子。殷暮沒有回頭，但阿燼感覺到，他走路的步伐慢了一些。
傍晚時分，兩人在城中找了一間客棧住下。客棧比之前路過的那些都要好，房間寬敞明亮，床鋪柔軟幹凈，窗外是一條安靜的小巷，巷子裏種著幾株桂花樹，金黃色的花朵在夕陽中散發著濃郁的甜香。
阿燼站在窗前，望著那幾株桂花樹。
“殷暮。”
“嗯。”
“南疆也有桂花嗎？”
“不知道。”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你不是去過南疆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記不清了。”
阿燼收回目光，繼續望著窗外的桂花。“沒關系。這次我們一起去，回來你就記得了。”
殷暮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在窗前。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墻壁上，交疊在一起。
“殷暮。”
“嗯。”
“我們會在南疆待多久？”
殷暮想了想。“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側臉。“那如果我不想走了呢？”
殷暮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有夕陽的光，有桂花的影，也有阿燼的倒影。
“那就不走了。”殷暮說。
阿燼彎起眉眼。“好。”
夜深了。阿燼躺在榻上，抱著虛空之尺，望著窗外的月亮。殷暮躺在他身側，手臂搭在他腰上，掌心貼著他的腰側，隔著衣料傳來溫熱。
“殷暮。”
“嗯。”
“你睡著了嗎？”
“沒有。”
阿燼轉過身，面對著殷暮。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將殷暮的臉照得清晰。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每一處都像是刀削斧鑿的，冷硬而精致。阿燼伸出手，輕輕觸碰殷暮的眉骨，從眉心到眉尾，一點一點地描摹。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殷暮。”
“嗯。”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清你的臉，是在忘機谷的靜室裏。那個時候我靠在枕上，你坐在榻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你臉上。我忽然覺得，這個人長得真好看。”
殷暮看著他，伸出手，將阿燼的手從自己眉骨上拿下來，握在掌心。
“然後呢？”
“然後我想，如果這個人能對我笑一下就好了。”
殷暮沈默了一下，嘴角緩緩彎起一個極淡極淡、卻真實無比的弧度。
阿燼看著他那抹笑，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殷暮。”
“嗯。”
“你笑起來真好看。”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將阿燼輕輕擁入懷中。
窗外，桂花的甜香在夜風中彌漫。月亮掛在桂花樹梢，像一個銀白色的燈籠，照亮了這間小小的客房。
阿燼將臉埋在殷暮的胸口，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
“殷暮。”
“嗯。”
“晚安。”
殷暮低下頭，在他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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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忘機谷的那天，淩霄子破天荒地送到了谷口。
晨霧還沒有散盡，將遠山的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淩霄子拄著木杖站在谷口的青石板上，渾濁的老眼在殷暮和阿燼身上來回掃了幾遍，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麽，最終只是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別在這裏礙眼。”
阿燼彎起眉眼。“前輩，等‘歲歲’開了花，我們回來看您。”
淩霄子哼了一聲。“那得等到猴年馬月？你們去南疆，少則半年，多則一兩年。等你們回來，那棵桃樹說不定還沒我膝蓋高。”他嘴上說著嫌棄的話，渾濁的眼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
殷暮看著他，沈默了片刻。“保重。”
淩霄子楞了一下，隨即揮了揮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殷暮轉過身，踏出谷口。阿燼抱著虛空之尺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淩霄子還站在谷口，晨霧將他的身影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邊，蒼老而孤獨。阿燼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他想起第一次來忘機谷的時候，淩霄子拄著木杖在院中等他們，嘴上說著“又給老夫找麻煩”，手上卻麻利地收拾出兩間屋子。
“前輩！”阿燼喊了一聲。
淩霄子擡起頭。
“我們很快回來！”
淩霄子沒有說話，只是又擺了擺手。
阿燼轉過身，跟上殷暮的步伐。晨霧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忘機谷重新隱藏起來。
兩人沿著山路走了大半日，在午後來到了最近的城鎮。這是一座比之前路過的那些小鎮都要繁華的城池，城墻高聳，街道寬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阿燼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麽多人了，上一次還是在去鎮魔司的路上路過的那座小鎮。
他抱著虛空之尺，站在城門口，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恍惚。那些凡人，挑著擔子的貨郎，牽著孩子的婦人，騎著高頭大馬的武士，一個接一個地從他身邊走過，沒有人在意他和殷暮是誰，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從北冥海眼歸來的英雄，沒有人知道他們懷中那柄漆黑的尺子剛剛拯救了這個世界。
阿燼忽然覺得這樣很好。不被人知，不被打擾，只是兩個普通人，走在這座普通城池的街道上，像所有平凡的人一樣。
殷暮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看什麽？”
“看人。”阿燼說，“看他們活著。”
殷暮沈默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阿燼抱著尺子的手。
“走吧。”
兩人穿過城門，走進城中。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店鋪，賣布的、賣糧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阿燼被一個賣面具的攤子吸引住了，停下腳步，蹲下身，拿起一張狐貍面具。
面具是白底紅紋的，狐貍的眼睛細長上挑，嘴角彎著一抹狡黠的笑。阿燼將面具覆在臉上，偏過頭看向殷暮。
“好看嗎？”
殷暮看著他那雙從狐貍眼洞中露出來的、暗金色的眼眸，嘴角微微彎起。“好看。”
阿燼將面具放下，又拿起一張貓臉面具。貓臉是黑色的，胡須畫得又細又長，眼睛圓溜溜的，看上去憨態可掬。
“這個呢？”
“也好看。”
阿燼將面具放回攤子上，站起身。
“不買？”殷暮問。
阿燼搖了搖頭。“看看就好。買了也沒地方放。”
殷暮沒有說話，從袖中取出幾枚銅板，放在攤子上，拿起那張狐貍面具，遞給阿燼。
“掛墻上。”
阿燼看著那張白底紅紋的狐貍面具，又看了看殷暮。殷暮的表情依舊冷硬，耳尖卻染上了一層淡紅。阿燼彎起嘴角，接過面具，小心地收進袖中。
“殷暮。”
“嗯。”
“你以前也這樣嗎？”
“哪樣？”
“看到什麽就買什麽。”
殷暮想了想。“沒有。”
“那為什麽給我買？”
殷暮看著他。“因為你喜歡。”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低下頭，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了一些。殷暮這個人，總是這樣。不做多餘的事，不多說一句話，可一旦做了說了，就讓人心裏暖洋洋的，像喝了熱粥一樣。
“走吧。”殷暮轉身向前走。
阿燼跟在他身後，將懷中的虛空之尺換了個姿勢，騰出一只手，悄悄拉住了殷暮的袖子。殷暮沒有回頭，但阿燼感覺到，他走路的步伐慢了一些。
傍晚時分，兩人在城中找了一間客棧住下。客棧比之前路過的那些都要好，房間寬敞明亮，床鋪柔軟幹凈，窗外是一條安靜的小巷，巷子裏種著幾株桂花樹，金黃色的花朵在夕陽中散發著濃郁的甜香。
阿燼站在窗前，望著那幾株桂花樹。
“殷暮。”
“嗯。”
“南疆也有桂花嗎？”
“不知道。”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你不是去過南疆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記不清了。”
阿燼收回目光，繼續望著窗外的桂花。“沒關系。這次我們一起去，回來你就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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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暮。”
“嗯。”
“我們會在南疆待多久？”
殷暮想了想。“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側臉。“那如果我不想走了呢？”
殷暮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有夕陽的光，有桂花的影，也有阿燼的倒影。
“那就不走了。”殷暮說。
阿燼彎起眉眼。“好。”
夜深了。阿燼躺在榻上，抱著虛空之尺，望著窗外的月亮。殷暮躺在他身側，手臂搭在他腰上，掌心貼著他的腰側，隔著衣料傳來溫熱。
“殷暮。”
“嗯。”
“你睡著了嗎？”
“沒有。”
阿燼轉過身，面對著殷暮。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將殷暮的臉照得清晰。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每一處都像是刀削斧鑿的，冷硬而精致。阿燼伸出手，輕輕觸碰殷暮的眉骨，從眉心到眉尾，一點一點地描摹。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殷暮。”
“嗯。”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清你的臉，是在忘機谷的靜室裏。那個時候我靠在枕上，你坐在榻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你臉上。我忽然覺得，這個人長得真好看。”
殷暮看著他，伸出手，將阿燼的手從自己眉骨上拿下來，握在掌心。
“然後呢？”
“然後我想，如果這個人能對我笑一下就好了。”
殷暮沈默了一下，嘴角緩緩彎起一個極淡極淡、卻真實無比的弧度。
阿燼看著他那抹笑，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殷暮。”
“嗯。”
“你笑起來真好看。”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將阿燼輕輕擁入懷中。
窗外，桂花的甜香在夜風中彌漫。月亮掛在桂花樹梢，像一個銀白色的燈籠，照亮了這間小小的客房。
阿燼將臉埋在殷暮的胸口，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
“殷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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