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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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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尾聲

蝕源之核被徹底凈化後,北冥海眼上方的天空開始放晴。不是那種灰蒙蒙的、仿佛隨時會下雨的晴,而是真正的、萬裏無雲的、藍得像被水洗過的晴。陽光灑在海面上,將漂浮的冰塊照得晶瑩剔透,如同一塊塊散落的鉆石。

殷暮和阿燼在冰崖上坐了很久。兩人並肩坐著,虛空之尺橫放在膝上,銀色紋路在陽光下緩緩流轉,像是吃飽了的小動物在愜意地打盹。

阿燼靠在殷暮肩上,望著那片平靜的海面。“殷暮。”

“嗯。”

“你說,這底下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嗎?”

“嗯。”殷暮的聲音低沈而平靜,“感應不到了。”

阿燼彎起嘴角。“那就好。”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灑在臉上的溫暖,感受著海風拂過發梢的輕柔,感受著殷暮肩膀傳來的體溫。活著的感覺,真好。自由的感覺,真好。

“殷暮。”

“嗯。”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殷暮想了想。“你想去哪裏?”

阿燼睜開眼,望著那片蔚藍的天空。“南疆吧。聽說那裏四季如春,花開不敗。現在去,正好趕上看花。”

“好。”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你每次都只說好。”

殷暮偏過頭,與他對視。“因為你想去的,我也想。”

阿燼看著他那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眼眸,嘴角彎起。“殷暮,你變了。”殷暮沒有說話。

“以前你不會說這種話。”

“以前沒有你。”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收回目光,將臉埋在殷暮的肩窩裏。海風從北方吹來,帶著冰涼的濕氣,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的溫暖。

“殷暮,我們以後每年都來這裏看看好不好?看看這片海,看看這塊冰崖。”

“好。”

“等‘歲歲’開了花,我們摘一朵,撒在這片海裏。”

“好。”

阿燼笑了,笑聲悶在殷暮的肩窩裏。“你只會說好嗎?”

殷暮沈默了一下。“會一直陪著你。”阿燼沒有說話,只是將殷暮抱得更緊了一些。

在返回懸圃宮的路上,他們順道去了一趟忘機谷。

淩霄子正在院中曬草藥,看到兩人並肩走進來,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沒有問蝕源的事,因為他已經知道了——北冥海眼上空的異象消失,封印監測陣法的數據回歸正常,他就知道,那兩個小娃娃做到了。

“回來了?”淩霄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嗯。”殷暮說,“來看看‘歲歲’。”

淩霄子哼了一聲。“就知道你們是來看那棵樹的,不是來看老夫的。”他轉身走向廚房,“既然來了,就吃了飯再走。老夫今天心情好,多炒兩個菜。”

阿燼彎起眉眼。“多謝前輩。”

淩霄子頭也沒回,擺了擺手。

“歲歲”長高了不少。上次來時它還只是齊膝高的小樹苗,如今已經長到了阿燼腰部的位置,樹幹也粗了一圈,葉片翠綠欲滴,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歡迎兩人的到來。阿燼蹲在樹前,將手輕輕放在樹幹上,感受著那微涼的、充滿生機的觸感。

“歲歲,我們回來了。”

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殷暮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陽光透過“歲歲”的葉片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斑駁的金色。阿蹲在樹前,安靜得像一幅畫。

“殷暮。”

“嗯。”

“它長大了。”

“嗯。”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你說,它什麽時候才能開花?”

“淩霄子說,桃樹從種子到開花,至少要三五年。現在才過了不到一年。”

阿燼收回目光,繼續看著“歲歲”。“三五年就三五年,我等得起。”

殷暮在他身旁蹲下,也伸出手,輕輕觸碰“歲歲”的樹幹。“我陪你等。”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那只覆在樹幹上的手,再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也不錯。淩霄子果然多炒了兩個菜,還特意溫了一壺酒。四菜一湯,有葷有素,擺滿了整張桌子。三個人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陽光從“歲歲”的葉片間漏下來,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淩霄子舉起酒杯,渾濁的老眼中帶著笑意。“來,慶祝一下。慶祝蝕源滅了,慶祝某些人活著回來了,慶祝那棵桃樹又長高了。”

殷暮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阿燼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淩霄子放下酒杯,看著殷暮。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殷暮看了阿燼一眼。“去南疆。”

淩霄子楞了一下。“南疆?去那裏做什麽?”

“看花。”阿燼說。

淩霄子沈默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看花!好,看花好!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走,別像某些人,整天悶在懸圃宮裏,都快長黴了。”他看了殷暮一眼,殷暮面無表情地喝酒。

酒過三巡,淩霄子的話又多了起來。他開始講自己年輕時在南疆游歷的趣事——誤入女兒國差點被留下當駙馬,偷吃人家的靈果被追了三天三夜,在花海裏迷路差點餓死。阿燼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問一句“然後呢”。殷暮安靜地喝酒,偶爾嘴角會微微彎一下。

淩霄子講累了,打了個哈欠,站起身。

“老夫去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呢。”他看了殷暮一眼,渾濁的老眼中帶著一絲只有殷暮才能讀懂的東西,“照顧好他。”殷暮點了點頭。淩霄子轉身走回房間,院中只剩下殷暮和阿燼。

夜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歲歲”的葉片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月光灑在它身上,將每一片葉子都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

“殷暮。”

“嗯。”

“你說,‘歲歲’開花的時候,淩霄子前輩還會在嗎?”

殷暮沈默了一下。“在。他活了很多年,還會活很多年。”

阿燼彎起嘴角。“那就好。等‘歲歲’開了花,我們請他來賞花。在樹下擺一桌酒菜,他講故事,我們喝酒。”

殷暮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眸,嘴角彎起。“好。”

夜深了。阿燼靠在殷暮肩上,望著天上的星星。忘機谷的夜依舊澄澈,星河橫貫天際,星辰密如碎沙。

“殷暮。”

“嗯。”

“我今天很開心。”

殷暮偏過頭,看著他。——被月光照亮的側臉,安靜而溫柔。

“我也是。”阿燼彎起嘴角,閉上眼睛。

銀河在頭頂緩緩流淌,星辰在夜空中閃爍。院中的“歲歲”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片沙沙作響,像是在為兩人唱一首無聲的歌。

星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石階上,交疊在一起。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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