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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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星夜
酒喝完了，故事也講完了。淩霄子打著哈欠回房，院子裏只剩下殷暮和阿燼兩個人。夜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將阿燼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阿燼擡頭望著天空。忘機谷的夜格外澄澈，銀河橫貫天際，星辰密如碎沙，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盒的寶石，鋪在深藍色的絨布上。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樣的星星了。九幽塔下沒有星星，懸圃宮的夜晚靈霧太重，星星總是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層紗。只有忘機谷，淩霄子布下的陣法將靈霧隔絕在外，將整片天空完整地呈現在眼前。
“真好看。”阿燼喃喃道。
殷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星河璀璨，落入他的眼底，泛起細碎的光。“嗯。”他說，“好看。”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天上，而是落在阿燼的側臉上。
阿燼渾然不覺，依舊仰著頭望著那片浩渺的星海。月光灑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銀白，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彎著，像是在對星星微笑。殷暮看著那張被星光映亮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情緒——不是沖動，不是占有，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沈的，“這個人在這裏，真好”的感覺。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目光依舊望著天空。
“嗯。”
“你說，星星會掉下來嗎？”
“不會。”殷暮說，“它們有自己的軌跡。”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眼中映著星光，亮得像兩顆墜入凡間的星辰。
“那人的軌跡呢？也是註定的嗎？”
殷暮想了想。“有些是註定的，有些不是。”
“哪些是註定的？”
“遇到你，是註定的。”殷暮的聲音低沈而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其他不是。”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他低下頭，將虛空之尺從兩人膝上拿起來，抱進懷裏，將臉貼在冰涼的尺身上，遮住了半邊臉。尺身的銀色紋路微微一亮，像是被他的體溫喚醒。
“殷暮。”
“嗯。”
“你這個月學會的甜言蜜語，比過去三百年都多。”
殷暮沒有說話。他不是在說甜言蜜語，只是在說心裏話。以前不說，是因為沒有人值得他說；現在說了，是因為這個人值得。
阿燼從尺子後面探出半張臉，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在銀色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
“殷暮。”
“嗯。”
“你以後，每天都要對我說一句。”
殷暮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好。”
阿燼將臉重新埋回尺子後面，耳朵紅紅的，殷暮猜他的臉應該也很紅。他沒有說破，只是伸出手，將阿燼被夜風吹亂的發絲輕輕別到耳後。阿燼沒有躲，只是將尺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殷暮，你以前喜歡過別人嗎？”阿燼的聲音悶悶的，從尺子後面傳出來。
殷暮想了想。“沒有。”
“我是第一個？”
“嗯。”
阿燼沈默了片刻。“那我也是第一次喜歡別人。”他從尺子後面擡起頭，看著殷暮，月光將他的臉照得很清楚，紅紅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所以，我們扯平了。”
殷暮看著他，伸出手，將阿燼連人帶尺子一起擁入懷中。尺身被壓在兩人之間，銀色紋路猛地一亮，又緩緩暗下去，像是一個被突如其來的擁抱驚到、然後又安心下來的小動物。
阿燼將臉埋在殷暮的肩窩裏，聞到那股冷冽的、帶著淡淡松木香的氣息。他閉上眼睛，聽著殷暮沈穩有力的心跳，覺得自己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被鎮壓了三百年，被利用了三百年，被蠱蟲控制了那麽久，最後還能遇到這個人，還能被他這樣抱著，還能在這樣一個星光滿天的夜晚，聽他說“遇到你，是註定的”。
“殷暮。”他的聲音悶悶的。
“嗯。”
“我們以後，每年都來忘機谷看星星好不好？”
“好。”
“在‘歲歲’下面看。等它長大了，開花了，我們在樹下喝酒賞月。”
“好。”
“你只會說好嗎？”
殷暮沈默了一下。“好。”阿燼笑了，笑聲悶在殷暮的肩窩裏，像只心滿意足的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殷暮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院中的“歲歲”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片沙沙作響，像是在說“我也要，我也要”。
不知過了多久，阿燼從殷暮懷裏擡起頭。
“殷暮。”
“嗯。”
“我們什麽時候去北冥海眼？”
殷暮想了想。“等你身體再好一些。”
“我已經好了。”阿燼伸出手，在殷暮面前握了握拳，展示自己並不存在的肌肉，“你看，多有力。”
殷暮看著他細瘦的、骨節分明的手腕，沒有說話。阿燼收回手，將虛空之尺抱回懷裏。“好吧，再等等。”他望向北方，那是北冥海眼的方向，是蝕源之核的方向，也是他們最終使命的方向，“等我們把它徹底凈化了，就去北冥海眼看海。那裏現在沒有蝕氣了，應該很美。”
“嗯。”
“然後去南疆。聽說那裏四季如春，花開不敗。然後去東海，聽說那裏有會唱歌的鮫人。然後去西荒，上次去的時候光顧著打架了，都沒好好看看。”
他一樣一樣地數著，每數一樣，眼睛就亮一分，像是一個在規劃遠足的孩子。
殷暮看著他，心中那塊冰封萬年的湖面，早已不知在什麽時候徹底融化了，化成了一汪春水，暖洋洋的，軟綿綿的。
“好。”他說，“都去。”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眼中帶著笑。“你陪我？”
“嗯，我陪你。”
阿燼彎起眉眼，伸出手。“拉鉤。”
殷暮看著他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伸出手，小指與阿燼的小指勾在一起。阿燼搖了搖兩人勾在一起的手，嘴角翹得高高的。“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殷暮看著他那張在星光下格外生動的臉，嘴角也彎起。
“不變。”
夜深了，星河在天頂緩緩西移。忘機谷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整個世界都沈入了夢鄉。殷暮和阿燼並肩坐在院中的石階上，沒有回房。虛空之尺橫放在兩人膝上，銀色紋路在黑暗中緩緩流轉，像是一條靜靜流淌的星河。
阿燼的頭漸漸歪過來，靠在了殷暮的肩膀上。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殷暮偏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銀白，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殷暮沒有動，怕驚醒他，只是將虛空之尺往阿燼的方向推近了一寸。尺身的銀色紋路微微一亮，像是在說“晚安”。殷暮擡起頭，望著天上的星河。
“師父。”他低聲說，“我遇到那個人了。不是‘她’，是他。他很好。你放心。”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殷暮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沈睡的阿燼，嘴角緩緩彎起。
“晚安。”他說，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星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石階上，交疊在一起。院中的“歲歲”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片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他們唱一首無聲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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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完了，故事也講完了。淩霄子打著哈欠回房，院子裏只剩下殷暮和阿燼兩個人。夜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將阿燼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阿燼擡頭望著天空。忘機谷的夜格外澄澈，銀河橫貫天際，星辰密如碎沙，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盒的寶石，鋪在深藍色的絨布上。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樣的星星了。九幽塔下沒有星星，懸圃宮的夜晚靈霧太重，星星總是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層紗。只有忘機谷，淩霄子布下的陣法將靈霧隔絕在外，將整片天空完整地呈現在眼前。
“真好看。”阿燼喃喃道。
殷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星河璀璨，落入他的眼底，泛起細碎的光。“嗯。”他說，“好看。”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天上，而是落在阿燼的側臉上。
阿燼渾然不覺，依舊仰著頭望著那片浩渺的星海。月光灑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銀白，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彎著，像是在對星星微笑。殷暮看著那張被星光映亮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情緒——不是沖動，不是占有，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沈的，“這個人在這裏，真好”的感覺。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目光依舊望著天空。
“嗯。”
“你說，星星會掉下來嗎？”
“不會。”殷暮說，“它們有自己的軌跡。”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眼中映著星光，亮得像兩顆墜入凡間的星辰。
“那人的軌跡呢？也是註定的嗎？”
殷暮想了想。“有些是註定的，有些不是。”
“哪些是註定的？”
“遇到你，是註定的。”殷暮的聲音低沈而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其他不是。”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他低下頭，將虛空之尺從兩人膝上拿起來，抱進懷裏，將臉貼在冰涼的尺身上，遮住了半邊臉。尺身的銀色紋路微微一亮，像是被他的體溫喚醒。
“殷暮。”
“嗯。”
“你這個月學會的甜言蜜語，比過去三百年都多。”
殷暮沒有說話。他不是在說甜言蜜語，只是在說心裏話。以前不說，是因為沒有人值得他說；現在說了，是因為這個人值得。
阿燼從尺子後面探出半張臉，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在銀色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
“殷暮。”
“嗯。”
“你以後，每天都要對我說一句。”
殷暮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好。”
阿燼將臉重新埋回尺子後面，耳朵紅紅的，殷暮猜他的臉應該也很紅。他沒有說破，只是伸出手，將阿燼被夜風吹亂的發絲輕輕別到耳後。阿燼沒有躲，只是將尺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殷暮，你以前喜歡過別人嗎？”阿燼的聲音悶悶的，從尺子後面傳出來。
殷暮想了想。“沒有。”
“我是第一個？”
“嗯。”
阿燼沈默了片刻。“那我也是第一次喜歡別人。”他從尺子後面擡起頭，看著殷暮，月光將他的臉照得很清楚，紅紅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所以，我們扯平了。”
殷暮看著他，伸出手，將阿燼連人帶尺子一起擁入懷中。尺身被壓在兩人之間，銀色紋路猛地一亮，又緩緩暗下去，像是一個被突如其來的擁抱驚到、然後又安心下來的小動物。
阿燼將臉埋在殷暮的肩窩裏，聞到那股冷冽的、帶著淡淡松木香的氣息。他閉上眼睛，聽著殷暮沈穩有力的心跳，覺得自己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被鎮壓了三百年，被利用了三百年，被蠱蟲控制了那麽久，最後還能遇到這個人，還能被他這樣抱著，還能在這樣一個星光滿天的夜晚，聽他說“遇到你，是註定的”。
“殷暮。”他的聲音悶悶的。
“嗯。”
“我們以後，每年都來忘機谷看星星好不好？”
“好。”
“在‘歲歲’下面看。等它長大了，開花了，我們在樹下喝酒賞月。”
“好。”
“你只會說好嗎？”
殷暮沈默了一下。“好。”阿燼笑了，笑聲悶在殷暮的肩窩裏，像只心滿意足的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殷暮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院中的“歲歲”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片沙沙作響，像是在說“我也要，我也要”。
不知過了多久，阿燼從殷暮懷裏擡起頭。
“殷暮。”
“嗯。”
“我們什麽時候去北冥海眼？”
殷暮想了想。“等你身體再好一些。”
“我已經好了。”阿燼伸出手，在殷暮面前握了握拳，展示自己並不存在的肌肉，“你看，多有力。”
殷暮看著他細瘦的、骨節分明的手腕，沒有說話。阿燼收回手，將虛空之尺抱回懷裏。“好吧，再等等。”他望向北方，那是北冥海眼的方向，是蝕源之核的方向，也是他們最終使命的方向，“等我們把它徹底凈化了，就去北冥海眼看海。那裏現在沒有蝕氣了，應該很美。”
“嗯。”
“然後去南疆。聽說那裏四季如春，花開不敗。然後去東海，聽說那裏有會唱歌的鮫人。然後去西荒，上次去的時候光顧著打架了，都沒好好看看。”
他一樣一樣地數著，每數一樣，眼睛就亮一分，像是一個在規劃遠足的孩子。
殷暮看著他，心中那塊冰封萬年的湖面，早已不知在什麽時候徹底融化了，化成了一汪春水，暖洋洋的，軟綿綿的。
“好。”他說，“都去。”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眼中帶著笑。“你陪我？”
“嗯，我陪你。”
阿燼彎起眉眼，伸出手。“拉鉤。”
殷暮看著他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伸出手，小指與阿燼的小指勾在一起。阿燼搖了搖兩人勾在一起的手，嘴角翹得高高的。“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殷暮看著他那張在星光下格外生動的臉，嘴角也彎起。
“不變。”
夜深了，星河在天頂緩緩西移。忘機谷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整個世界都沈入了夢鄉。殷暮和阿燼並肩坐在院中的石階上，沒有回房。虛空之尺橫放在兩人膝上，銀色紋路在黑暗中緩緩流轉，像是一條靜靜流淌的星河。
阿燼的頭漸漸歪過來，靠在了殷暮的肩膀上。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殷暮偏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銀白，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殷暮沒有動，怕驚醒他，只是將虛空之尺往阿燼的方向推近了一寸。尺身的銀色紋路微微一亮，像是在說“晚安”。殷暮擡起頭，望著天上的星河。
“師父。”他低聲說，“我遇到那個人了。不是‘她’，是他。他很好。你放心。”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殷暮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沈睡的阿燼，嘴角緩緩彎起。
“晚安。”他說，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星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石階上，交疊在一起。院中的“歲歲”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片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他們唱一首無聲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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