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尺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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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尺中約
從忘機谷回懸圃宮的路上，阿燼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虛空之尺中那個關於“徹底凈化蝕源”的使命，殷暮從未主動提起過。
他知道殷暮不是忘了，也不是不想去做。那個人只是太忙了——忙著他的康覆，忙著處理鎮魔司的公務，忙著陪他種樹、看星星、去忘機谷給師父立衣冠冢。那些“忙”，都是因為自己。阿燼想到這裏，心中有些發酸，也有些發燙。酸的是殷暮把這麽多事都扛在自己肩上，從不喊累；燙的是殷暮願意為他放下那些更重要的事。
但現在，他的身體好了。源穢清了，蝕心蠱解了，記憶雖然還沒有完全恢覆，但已經不影響正常生活。他不再是一個需要被照顧的病人，他可以站在殷暮身邊，和他一起面對那件事。
阿燼下定決心。
回到懸圃宮的那個傍晚，阿燼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給“歲歲”澆水——懸圃宮的“歲歲”還在，是一株由傀儡仙童照看的小苗，和忘機谷那株是同一批桃核種出來的，只是長得慢一些。他直接走進靜室，殷暮正坐在書案前處理公務，手中握著筆，面前的玉簡堆了厚厚一摞。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看到阿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寫。
“殷暮。”阿燼在他對面坐下，將虛空之尺橫放在兩人之間。
“嗯。”
“我們什麽時候去北冥海眼？不是去看海，是去做那件事。”
殷暮的筆頓了一下。他擡起頭，看著阿燼。阿燼的目光平靜而堅定，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早已做好準備的坦然。
“徹底凈化蝕源，是你師父的遺願，也是你的使命。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殷暮放下筆，看著他。“太危險。”
“我知道。”阿燼說，“所以更要一起去。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殷暮沈默。他看著阿燼那雙堅定的、沒有絲毫退縮的眼眸，心中有什麽東西在翻湧。不是感動，不是心疼，而是一種“這個人真的懂我”的、跨越言語的默契。
“你的身體——”
“好了。”阿燼打斷他，“淩霄子說了，源穢清了，蝕心蠱解了，再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完全恢覆。現在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
殷暮看著他，沈默了片刻。“再過一個月。”
“半個月。”
“二十天。”
“成交。”阿燼伸出手。殷暮看著他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伸出手，與他擊掌。清脆的掌聲在靜室中回蕩，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微微一亮，像是也在鼓掌。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兩人開始為北冥海眼之行做準備。
殷暮每天都會抽出時間與虛空之尺進行更深層的精神連接。他需要將自己與尺子的契合度提升到最高，才能確保在凈化過程中精準地操控那股足以抹除蝕源的力量。阿燼則開始嘗試恢覆魔尊本源的掌控——蝕心蠱解除後，他的力量不再被壓制，但三百年的荒廢讓他的經脈有些萎縮，需要重新疏通和強化。
淩霄子每隔幾天就會從忘機谷傳訊過來，詢問阿燼的身體狀況，順便給一些修煉建議。嘴上說著“你們兩個小娃娃真是不讓人省心”，行動上卻比誰都積極。
雲清辭也偶爾會傳訊過來，匯報幽蝕教派餘孽的動向。他說“骨”和“影”已經徹底分裂，“骨”帶著一批信徒逃往北域深處，“影”則不知所蹤。他正在追蹤“骨”的行蹤，暫時沒有危險。殷暮回覆讓他小心，雲清辭只回了一個“嗯”。阿燼看到那個“嗯”字，沈默了一下。
“他還在意你。”
殷暮收起傳訊符。“我知道。”
“你不回點什麽？”
“回了。讓他小心。”
阿燼看著他，嘆了口氣。“殷暮，你這個人，真的不會說話。”
殷暮擡起頭看著他。“你想讓我說什麽？”
阿燼想了想。“比如，‘你也要保重身體，不要太過勞累，我會擔心的’。”
殷暮沈默了一下。“他不會想聽這種話。”
阿燼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雲清辭想要的不是殷暮的關心，而是殷暮的回應——但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殷暮的心已經給了另一個人。所以殷暮選擇不說，不給他任何希望，也不給自己任何暧昧的機會。這是另一種溫柔。
阿燼低下頭，將虛空之尺抱進懷裏。“殷暮。”
“嗯。”
“你有時候，也挺溫柔的。”
殷暮看著他。“只對你。”
阿燼的耳朵紅了，將臉埋在尺子後面，聲音悶悶的。“知道了，不用每次都強調。”
殷暮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低下頭，繼續處理公務。
二十天的時間一晃而過。出發前夜，阿燼沒有睡著。他躺在榻上，抱著虛空之尺，望著帳頂。殷暮躺在他身側，手臂搭在他腰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睡覺時會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心跳。
“睡不著？”殷暮的聲音低沈而清醒，顯然也沒睡。
“嗯。”阿燼偏過頭看著他，黑暗中，殷暮的眼眸依舊明亮如星，“你呢？”
“一樣。”
阿燼沈默了一下。“殷暮，你怕嗎？”
殷暮想了想。“不怕。你在，就不怕。”
阿燼彎起嘴角，將虛空之尺推到一旁，轉過身，將臉埋在殷暮的胸口。殷暮伸手摟住他，下巴抵著他的頭頂。
“阿燼。”
“嗯。”
“明天之後，一切都會結束。”
阿燼閉上眼睛。“然後呢？”
“然後，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北冥海眼，南疆，東海，西荒。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阿燼將殷暮抱得更緊了一些。“好。”
窗外，月光如水。懸圃宮的靈霧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暈，將整座宮殿籠罩在一片夢幻般的朦朧中。院中的“歲歲”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片上凝結著細密的露珠，在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殷暮和阿燼都沒有再說話。他們聽著彼此的心跳，數著彼此的呼吸，在這漫長黑夜的最後時刻，安靜地、篤定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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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忘機谷回懸圃宮的路上，阿燼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虛空之尺中那個關於“徹底凈化蝕源”的使命，殷暮從未主動提起過。
他知道殷暮不是忘了，也不是不想去做。那個人只是太忙了——忙著他的康覆，忙著處理鎮魔司的公務，忙著陪他種樹、看星星、去忘機谷給師父立衣冠冢。那些“忙”，都是因為自己。阿燼想到這裏，心中有些發酸，也有些發燙。酸的是殷暮把這麽多事都扛在自己肩上，從不喊累；燙的是殷暮願意為他放下那些更重要的事。
但現在，他的身體好了。源穢清了，蝕心蠱解了，記憶雖然還沒有完全恢覆，但已經不影響正常生活。他不再是一個需要被照顧的病人，他可以站在殷暮身邊，和他一起面對那件事。
阿燼下定決心。
回到懸圃宮的那個傍晚，阿燼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給“歲歲”澆水——懸圃宮的“歲歲”還在，是一株由傀儡仙童照看的小苗，和忘機谷那株是同一批桃核種出來的，只是長得慢一些。他直接走進靜室，殷暮正坐在書案前處理公務，手中握著筆，面前的玉簡堆了厚厚一摞。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看到阿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寫。
“殷暮。”阿燼在他對面坐下，將虛空之尺橫放在兩人之間。
“嗯。”
“我們什麽時候去北冥海眼？不是去看海，是去做那件事。”
殷暮的筆頓了一下。他擡起頭，看著阿燼。阿燼的目光平靜而堅定，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早已做好準備的坦然。
“徹底凈化蝕源，是你師父的遺願，也是你的使命。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殷暮放下筆，看著他。“太危險。”
“我知道。”阿燼說，“所以更要一起去。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殷暮沈默。他看著阿燼那雙堅定的、沒有絲毫退縮的眼眸，心中有什麽東西在翻湧。不是感動，不是心疼，而是一種“這個人真的懂我”的、跨越言語的默契。
“你的身體——”
“好了。”阿燼打斷他，“淩霄子說了，源穢清了，蝕心蠱解了，再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完全恢覆。現在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
殷暮看著他，沈默了片刻。“再過一個月。”
“半個月。”
“二十天。”
“成交。”阿燼伸出手。殷暮看著他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伸出手，與他擊掌。清脆的掌聲在靜室中回蕩，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微微一亮，像是也在鼓掌。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兩人開始為北冥海眼之行做準備。
殷暮每天都會抽出時間與虛空之尺進行更深層的精神連接。他需要將自己與尺子的契合度提升到最高，才能確保在凈化過程中精準地操控那股足以抹除蝕源的力量。阿燼則開始嘗試恢覆魔尊本源的掌控——蝕心蠱解除後，他的力量不再被壓制，但三百年的荒廢讓他的經脈有些萎縮，需要重新疏通和強化。
淩霄子每隔幾天就會從忘機谷傳訊過來，詢問阿燼的身體狀況，順便給一些修煉建議。嘴上說著“你們兩個小娃娃真是不讓人省心”，行動上卻比誰都積極。
雲清辭也偶爾會傳訊過來，匯報幽蝕教派餘孽的動向。他說“骨”和“影”已經徹底分裂，“骨”帶著一批信徒逃往北域深處，“影”則不知所蹤。他正在追蹤“骨”的行蹤，暫時沒有危險。殷暮回覆讓他小心，雲清辭只回了一個“嗯”。阿燼看到那個“嗯”字，沈默了一下。
“他還在意你。”
殷暮收起傳訊符。“我知道。”
“你不回點什麽？”
“回了。讓他小心。”
阿燼看著他，嘆了口氣。“殷暮，你這個人，真的不會說話。”
殷暮擡起頭看著他。“你想讓我說什麽？”
阿燼想了想。“比如，‘你也要保重身體，不要太過勞累，我會擔心的’。”
殷暮沈默了一下。“他不會想聽這種話。”
阿燼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雲清辭想要的不是殷暮的關心，而是殷暮的回應——但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殷暮的心已經給了另一個人。所以殷暮選擇不說，不給他任何希望，也不給自己任何暧昧的機會。這是另一種溫柔。
阿燼低下頭，將虛空之尺抱進懷裏。“殷暮。”
“嗯。”
“你有時候，也挺溫柔的。”
殷暮看著他。“只對你。”
阿燼的耳朵紅了，將臉埋在尺子後面，聲音悶悶的。“知道了，不用每次都強調。”
殷暮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低下頭，繼續處理公務。
二十天的時間一晃而過。出發前夜，阿燼沒有睡著。他躺在榻上，抱著虛空之尺，望著帳頂。殷暮躺在他身側，手臂搭在他腰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睡覺時會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心跳。
“睡不著？”殷暮的聲音低沈而清醒，顯然也沒睡。
“嗯。”阿燼偏過頭看著他，黑暗中，殷暮的眼眸依舊明亮如星，“你呢？”
“一樣。”
阿燼沈默了一下。“殷暮，你怕嗎？”
殷暮想了想。“不怕。你在，就不怕。”
阿燼彎起嘴角，將虛空之尺推到一旁，轉過身，將臉埋在殷暮的胸口。殷暮伸手摟住他，下巴抵著他的頭頂。
“阿燼。”
“嗯。”
“明天之後，一切都會結束。”
阿燼閉上眼睛。“然後呢？”
“然後，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北冥海眼，南疆，東海，西荒。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阿燼將殷暮抱得更緊了一些。“好。”
窗外，月光如水。懸圃宮的靈霧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暈，將整座宮殿籠罩在一片夢幻般的朦朧中。院中的“歲歲”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片上凝結著細密的露珠，在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殷暮和阿燼都沒有再說話。他們聽著彼此的心跳，數著彼此的呼吸，在這漫長黑夜的最後時刻，安靜地、篤定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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