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源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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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源穢
蝕心蠱解除後，源穢成了橫亙在阿燼康覆路上的最後一道坎。
與蝕心蠱不同，源穢並非活物，沒有獨立的意志，也無法被“剝離”。它更像是一種毒素，是蝕源之核的力量在侵蝕阿燼身體時留下的後遺癥，早已與他的經脈、血肉、甚至魔元本源融為一體。淩霄子把了三次脈，翻來覆去地研究了數日，最終得出了一個讓人頭疼的結論。
“源穢無法直接清除，只能靠他自己的身體慢慢代謝掉。”淩霄子收起脈枕，撚著胡須，眉頭緊鎖，“就像凡人中毒一樣，毒已經滲進骨頭裏了，你不能把骨頭挖出來。只能靠他自己的元氣，一點一點地將毒素排出體外。這個過程，少則數月，多則數年。”
殷暮沈默了。數月、數年，阿燼的身體等得了那麽久嗎？淩霄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等得了。這小娃娃命硬得很，蝕心蠱都熬過來了，源穢算什麽？只是這段時間，他不能動用修為，不能與人動手，不能勞累，不能受寒，不能……”他掰著手指數了一長串，最後總結，“反正就是好好養著，別折騰。”
阿燼靠在榻上，抱著虛空之尺，聽著淩霄子那一長串“不能”，嘴角彎了彎。“前輩，您說的這些，我本來也做不了。”
淩霄子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別學某些人，明明身體沒好全，非要逞強。”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殷暮。
殷暮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假裝沒聽見。淩霄子交代完註意事項，背著藥箱走了，靜室內又只剩下兩人。
阿燼低頭看著懷中的虛空之尺，銀色紋路在他掌心緩緩流轉，溫和而安靜。
“殷暮。”
“嗯。”
“源穢清完之後，我是不是就徹底好了？”
殷暮看著他那雙暗金色的、帶著一絲期待的眼眸，點了點頭。“是。”
阿燼彎起眉眼，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了一些。“那我要快點好起來。”
源穢的清除，比蝕心蠱的剝離更加漫長，也更加平淡。沒有生死一線的兇險，沒有驚心動魄的儀式，只有日覆一日的休養、吃藥、調理，像一鍋用文火慢燉的湯，急不得，也催不得。
殷暮將懸圃宮的事務全部交給了副手，自己專心留在靜室照顧阿燼。每天早上，他會去廚房熬粥，然後端到靜室，和阿燼一起喝。上午，阿燼會抱著虛空之尺，在殷暮的攙扶下在院中走幾圈，曬曬太陽。淩霄子說多曬太陽有助於排出源穢，阿燼便乖乖地曬，曬得臉頰都泛起了一層薄紅。下午，殷暮會處理一些鎮魔司的公務，阿燼就靠在一旁看書，或者閉目養神。兩人之間的對話依舊不多，但那種沈默不再冰冷疏離，而是溫暖的、舒適的、彼此都知道對方在身邊的沈默。
虛空之尺始終在阿燼身邊。它似乎也知道主人在休養，銀色紋路比平時更加溫柔，流轉的速度也慢了些，像是怕打擾到他。
阿燼有時候會撫摸著尺身上的紋路，低聲和它說話。“你說，源穢清了之後，我們去哪裏好呢？北冥海眼太冷了，換個暖和點的地方吧。南疆怎麽樣？聽說那裏四季如春，花開不敗。”
尺身微微一亮，像是在回應。阿燼彎起眉眼，“你也覺得南疆好？那就去南疆。”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燼的臉色從蒼白變成慘白，又從慘白慢慢有了一絲血色。他的身體在一天天好轉，雖然緩慢，但每一步都走得紮實。殷暮看著他的變化，心中那根始終緊繃的弦，終於松動了一分。
這一日傍晚，阿燼靠在榻上，望著窗外。暮色將懸圃宮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遠處的天柱峰在夕陽中如同一柄指向蒼穹的利劍。他看了許久，忽然開口。
“殷暮。”
“嗯。”
“我以前，經常在這個時候站在九幽塔的窗口，看外面的夕陽。”阿燼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九幽塔很高，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山，水，雲，鳥，還有偶爾飛過的仙門弟子。那個時候我想，外面的世界真大，可是沒有一處是我的歸處。”
殷暮看著他的側臉，夕陽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溫暖的橘色，將他原本蒼白的皮膚染得柔和而溫暖。
“現在呢？”殷暮問。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嘴角彎起。“現在，我覺得懸圃宮也挺好的。雖然冷清了點，但是有你。你在，就是歸處。”殷暮看著他那雙被夕陽映成暖金色的眼眸，心中那塊冰封萬年的湖面，又融化了一大片。他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笨拙的嘴唇找不到合適的詞語。阿燼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彎了彎眉眼，收回目光，繼續望著窗外的夕陽。
“殷暮。”
“嗯。”
“你不用說什麽。我都知道。”
殷暮看著他那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側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沖動——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阿燼放在膝上的手。阿燼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反握住他的，十指相扣。窗外，夕陽緩緩沈入遠山，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與淺紫。
懸圃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將這座冷清的宮殿裝點得如同凡間的新年。兩人並肩坐在榻上，看著夜色一點一點地吞噬天邊最後一絲光。虛空之尺橫放在兩人膝上，銀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是天上的銀河落入了人間。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
“嗯。”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殷暮偏過頭，看著他那雙在銀色光芒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眸。那雙眼睛裏有期待，有信任，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怕被拒絕的忐忑。
“會。”殷暮說，聲音低沈而堅定，“只要你需要。”
阿燼看著他，嘴角彎起，眼中卻泛起了淡淡的水光。“那如果我不需要了呢？”
殷暮沈默了一下，將阿燼的手握得更緊。“那我也在。”
阿燼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一滴一滴地從眼眶中滑落，滴在虛空之尺冰涼的尺身上。尺身的銀色紋路微微一亮，像是在替他回應。殷暮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很笨拙，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別哭。”殷暮低聲說。
阿燼握住他擦淚的手，將臉埋在他的掌心。“我沒哭。”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將阿燼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頭頂。阿燼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眼淚終於止住了。
窗外，夜色完全沈了下來。懸圃宮的燈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像是一顆顆守護著這座冷清宮殿的星星。虛空之尺靜靜躺在兩人膝上，銀色紋路緩緩流轉，像是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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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心蠱解除後，源穢成了橫亙在阿燼康覆路上的最後一道坎。
與蝕心蠱不同，源穢並非活物，沒有獨立的意志，也無法被“剝離”。它更像是一種毒素，是蝕源之核的力量在侵蝕阿燼身體時留下的後遺癥，早已與他的經脈、血肉、甚至魔元本源融為一體。淩霄子把了三次脈，翻來覆去地研究了數日，最終得出了一個讓人頭疼的結論。
“源穢無法直接清除，只能靠他自己的身體慢慢代謝掉。”淩霄子收起脈枕，撚著胡須，眉頭緊鎖，“就像凡人中毒一樣，毒已經滲進骨頭裏了，你不能把骨頭挖出來。只能靠他自己的元氣，一點一點地將毒素排出體外。這個過程，少則數月，多則數年。”
殷暮沈默了。數月、數年，阿燼的身體等得了那麽久嗎？淩霄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等得了。這小娃娃命硬得很，蝕心蠱都熬過來了，源穢算什麽？只是這段時間，他不能動用修為，不能與人動手，不能勞累，不能受寒，不能……”他掰著手指數了一長串，最後總結，“反正就是好好養著，別折騰。”
阿燼靠在榻上，抱著虛空之尺，聽著淩霄子那一長串“不能”，嘴角彎了彎。“前輩，您說的這些，我本來也做不了。”
淩霄子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別學某些人，明明身體沒好全，非要逞強。”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殷暮。
殷暮面無表情地坐在一旁，假裝沒聽見。淩霄子交代完註意事項，背著藥箱走了，靜室內又只剩下兩人。
阿燼低頭看著懷中的虛空之尺，銀色紋路在他掌心緩緩流轉，溫和而安靜。
“殷暮。”
“嗯。”
“源穢清完之後，我是不是就徹底好了？”
殷暮看著他那雙暗金色的、帶著一絲期待的眼眸，點了點頭。“是。”
阿燼彎起眉眼，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了一些。“那我要快點好起來。”
源穢的清除，比蝕心蠱的剝離更加漫長，也更加平淡。沒有生死一線的兇險，沒有驚心動魄的儀式，只有日覆一日的休養、吃藥、調理，像一鍋用文火慢燉的湯，急不得，也催不得。
殷暮將懸圃宮的事務全部交給了副手，自己專心留在靜室照顧阿燼。每天早上，他會去廚房熬粥，然後端到靜室，和阿燼一起喝。上午，阿燼會抱著虛空之尺，在殷暮的攙扶下在院中走幾圈，曬曬太陽。淩霄子說多曬太陽有助於排出源穢，阿燼便乖乖地曬，曬得臉頰都泛起了一層薄紅。下午，殷暮會處理一些鎮魔司的公務，阿燼就靠在一旁看書，或者閉目養神。兩人之間的對話依舊不多，但那種沈默不再冰冷疏離，而是溫暖的、舒適的、彼此都知道對方在身邊的沈默。
虛空之尺始終在阿燼身邊。它似乎也知道主人在休養，銀色紋路比平時更加溫柔，流轉的速度也慢了些，像是怕打擾到他。
阿燼有時候會撫摸著尺身上的紋路，低聲和它說話。“你說，源穢清了之後，我們去哪裏好呢？北冥海眼太冷了，換個暖和點的地方吧。南疆怎麽樣？聽說那裏四季如春，花開不敗。”
尺身微微一亮，像是在回應。阿燼彎起眉眼，“你也覺得南疆好？那就去南疆。”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燼的臉色從蒼白變成慘白，又從慘白慢慢有了一絲血色。他的身體在一天天好轉，雖然緩慢，但每一步都走得紮實。殷暮看著他的變化，心中那根始終緊繃的弦，終於松動了一分。
這一日傍晚，阿燼靠在榻上，望著窗外。暮色將懸圃宮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遠處的天柱峰在夕陽中如同一柄指向蒼穹的利劍。他看了許久，忽然開口。
“殷暮。”
“嗯。”
“我以前，經常在這個時候站在九幽塔的窗口，看外面的夕陽。”阿燼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九幽塔很高，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山，水，雲，鳥，還有偶爾飛過的仙門弟子。那個時候我想，外面的世界真大，可是沒有一處是我的歸處。”
殷暮看著他的側臉，夕陽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溫暖的橘色，將他原本蒼白的皮膚染得柔和而溫暖。
“現在呢？”殷暮問。
阿燼偏過頭，看著他，嘴角彎起。“現在，我覺得懸圃宮也挺好的。雖然冷清了點，但是有你。你在，就是歸處。”殷暮看著他那雙被夕陽映成暖金色的眼眸，心中那塊冰封萬年的湖面，又融化了一大片。他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笨拙的嘴唇找不到合適的詞語。阿燼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彎了彎眉眼，收回目光，繼續望著窗外的夕陽。
“殷暮。”
“嗯。”
“你不用說什麽。我都知道。”
殷暮看著他那被夕陽鍍上金邊的側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沖動——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阿燼放在膝上的手。阿燼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反握住他的，十指相扣。窗外，夕陽緩緩沈入遠山，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與淺紫。
懸圃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將這座冷清的宮殿裝點得如同凡間的新年。兩人並肩坐在榻上，看著夜色一點一點地吞噬天邊最後一絲光。虛空之尺橫放在兩人膝上，銀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是天上的銀河落入了人間。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
“嗯。”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殷暮偏過頭，看著他那雙在銀色光芒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眸。那雙眼睛裏有期待，有信任，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怕被拒絕的忐忑。
“會。”殷暮說，聲音低沈而堅定，“只要你需要。”
阿燼看著他，嘴角彎起，眼中卻泛起了淡淡的水光。“那如果我不需要了呢？”
殷暮沈默了一下，將阿燼的手握得更緊。“那我也在。”
阿燼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一滴一滴地從眼眶中滑落，滴在虛空之尺冰涼的尺身上。尺身的銀色紋路微微一亮，像是在替他回應。殷暮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很笨拙，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別哭。”殷暮低聲說。
阿燼握住他擦淚的手，將臉埋在他的掌心。“我沒哭。”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將阿燼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頭頂。阿燼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眼淚終於止住了。
窗外，夜色完全沈了下來。懸圃宮的燈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像是一顆顆守護著這座冷清宮殿的星星。虛空之尺靜靜躺在兩人膝上，銀色紋路緩緩流轉，像是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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