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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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暗室
殷暮將母蠱帶回懸圃宮後，便一頭紮進了靜室旁的小隔間。那是他平時煉制法器、研究禁術的地方，除了一張石臺和幾排架子，再無他物。此刻石臺上擺著那個黑色玉匣，玉匣周圍用銀色的“界定”之力畫了一個小型封印陣，將母蠱的氣息牢牢鎖在方寸之間。
阿燼坐在靜室的榻上，抱著虛空之尺，望著隔間敞開的門。殷暮的背影在燈下顯得格外清瘦，微微弓著，全神貫註地研究著那只令人作嘔的蠱蛹。術法光芒時不時亮起，在他冷硬的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殷暮已經看了很久了。
阿燼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虛空之尺，銀色紋路在他掌心微微跳動，像是某種無聲的鼓勵。他深吸一口氣，抱著尺子下了榻，赤著腳走到隔間門口。
“殷暮。”
殷暮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我幫你。”
殷暮的手指微微一頓，轉過頭看著阿燼，目光從他那雙光裸的腳上掃過，眉頭微蹙，卻沒有說什麽。他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推到阿燼面前。
“坐。”
阿燼在椅子上坐下，將虛空之尺橫放膝上，看著石臺上那個黑色玉匣。母蠱躺在匣中，通體漆黑，表面的紋路緩緩蠕動。離得近了，那種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更加明顯，阿燼的胃又開始翻湧。
“怕嗎？”殷暮問。
阿燼搖了搖頭：“不怕。只是惡心。”
殷暮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覆雜，沒有再說什麽，繼續研究。
時間在沈默中流逝。殷暮用仙力凝成細如發絲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入玉匣，觸碰母蠱表面的紋路。母蠱微微蠕動，包裹它的黑色物質似乎感應到外來侵入，收縮了一下。殷暮的探針被彈開，他眉頭微蹙，調整仙力的頻率，再次探入。
阿燼看著他的動作，全神貫註，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一聲不吭。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
“嗯。”
“母蠱和子蠱的聯系，能切斷嗎？”
殷暮收回探針，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
“可以。切斷聯系後，子蠱會暫時失去活性，你體內的蝕心蠱癥狀會減輕甚至消失。但切斷只是暫時的，如果不能徹底解除，子蠱還會重新被母蠱激活。”
“那徹底解除呢？”阿燼問。
殷暮沈默了片刻，在阿燼對面坐下：“徹底解除，需要將子蠱從你心脈中剝離出來。”
“怎麽剝離？”
“以母蠱為引，將子蠱從你體內‘釣’出來。”殷暮看著阿燼，目光沈靜，“過程危險，需要你完全放松，不能有任何抵抗。稍有差錯，子蠱反噬，你的心脈就會被毀。”
阿燼看著他那雙沈靜卻隱隱透著緊張的眼眸，嘴角彎了彎：“你緊張什麽？又不是你去釣。”
殷暮沒有說話。
阿燼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一些，擡起頭看著他：“我相信你。”
殷暮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那裏面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全然的信任。他的心猛地揪緊，想說“不要這麽相信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會盡力的。”他最終只說了一句。
夜更深了。
殷暮繼續研究母蠱的結構，尋找剝離子蠱的最佳方法。阿燼坐在一旁看著，偶爾遞個工具，偶爾問個問題。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坐著，陪著他。
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黑暗中緩緩流轉，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柔的光暈中。
天快亮的時候，殷暮終於直起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找到了。”
阿燼從半夢半醒中睜開眼，看著他。
“找到什麽？”
“剝離子蠱的方法。”殷暮轉過身，看著他，眼中的疲憊被一絲明亮的興奮取代，“以母蠱為餌，用虛空之尺的‘界定’之力，將子蠱從你心脈中‘界定’出來，然後以尺子的力量將它抹除。”
阿燼看著他那雙終於有了光彩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什麽時候開始？”
殷暮沈默了一下：“不急。我需要再驗證幾次。你的身體也還需要再恢覆一些。”
阿燼點了點頭，將虛空之尺遞給他。
“尺子給你用。”
殷暮沒有接，將尺子推回他懷裏。
“尺子留在你身邊，它的力量能幫助你穩定心脈。”他頓了頓，“而且，它在你身邊，我放心。”
阿燼看著他微紅的耳尖，彎起嘴角。
“好。”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
殷暮坐在阿燼對面，兩人之間隔著那個黑色玉匣。母蠱在匣中靜靜躺著，渾然不知自己的命運已被這兩個人攥在手中。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
“嗯。”
“等蝕心蠱解了，你想做什麽？”
殷暮想了想：“先把北冥海眼的事處理了。然後把蝕尊者揪出來，該算的賬，一筆筆算清。”
“然後呢？”
殷暮沈默。
“然後？”他重覆了一遍，似乎在咀嚼這個詞。他從來沒有想過“然後”。他的過去是被安排的，他的現在是危機四伏的，他的未來是模糊不清的。可阿燼問他“然後”，好像他的“然後”裏，應該有個人。
“你呢？”他反問，“你想做什麽？”
阿燼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以魔尊的身份，不是以容器的身份，只是以我自己的身份。去看看那些我沒見過的風景，嘗嘗那些我沒吃過的東西。”
他看著殷暮，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然後找個安靜的地方，住下來。最好有山有水，有竹林。”
殷暮看著他嘴角那抹笑，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沖動。
“我陪你去。”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楞了一下。阿燼也楞了一下，隨即彎起眉眼，笑得很開心。
“好。”
晨光越來越亮，將整個隔間照得通透。母蠱在玉匣中微微蠕動，似乎感應到了什麽。
殷暮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晨風湧進來，吹散了室內沈悶的氣息。阿燼抱著虛空之尺，靠回椅背，望著他的背影。
“殷暮。”
“嗯。”
“天亮了。”
殷暮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嗯，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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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暮將母蠱帶回懸圃宮後，便一頭紮進了靜室旁的小隔間。那是他平時煉制法器、研究禁術的地方，除了一張石臺和幾排架子，再無他物。此刻石臺上擺著那個黑色玉匣，玉匣周圍用銀色的“界定”之力畫了一個小型封印陣，將母蠱的氣息牢牢鎖在方寸之間。
阿燼坐在靜室的榻上，抱著虛空之尺，望著隔間敞開的門。殷暮的背影在燈下顯得格外清瘦，微微弓著，全神貫註地研究著那只令人作嘔的蠱蛹。術法光芒時不時亮起，在他冷硬的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殷暮已經看了很久了。
阿燼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虛空之尺，銀色紋路在他掌心微微跳動，像是某種無聲的鼓勵。他深吸一口氣，抱著尺子下了榻，赤著腳走到隔間門口。
“殷暮。”
殷暮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我幫你。”
殷暮的手指微微一頓，轉過頭看著阿燼，目光從他那雙光裸的腳上掃過，眉頭微蹙，卻沒有說什麽。他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推到阿燼面前。
“坐。”
阿燼在椅子上坐下，將虛空之尺橫放膝上，看著石臺上那個黑色玉匣。母蠱躺在匣中，通體漆黑，表面的紋路緩緩蠕動。離得近了，那種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更加明顯，阿燼的胃又開始翻湧。
“怕嗎？”殷暮問。
阿燼搖了搖頭：“不怕。只是惡心。”
殷暮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覆雜，沒有再說什麽，繼續研究。
時間在沈默中流逝。殷暮用仙力凝成細如發絲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探入玉匣，觸碰母蠱表面的紋路。母蠱微微蠕動，包裹它的黑色物質似乎感應到外來侵入，收縮了一下。殷暮的探針被彈開，他眉頭微蹙，調整仙力的頻率，再次探入。
阿燼看著他的動作，全神貫註，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一聲不吭。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
“嗯。”
“母蠱和子蠱的聯系，能切斷嗎？”
殷暮收回探針，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
“可以。切斷聯系後，子蠱會暫時失去活性，你體內的蝕心蠱癥狀會減輕甚至消失。但切斷只是暫時的，如果不能徹底解除，子蠱還會重新被母蠱激活。”
“那徹底解除呢？”阿燼問。
殷暮沈默了片刻，在阿燼對面坐下：“徹底解除，需要將子蠱從你心脈中剝離出來。”
“怎麽剝離？”
“以母蠱為引，將子蠱從你體內‘釣’出來。”殷暮看著阿燼，目光沈靜，“過程危險，需要你完全放松，不能有任何抵抗。稍有差錯，子蠱反噬，你的心脈就會被毀。”
阿燼看著他那雙沈靜卻隱隱透著緊張的眼眸，嘴角彎了彎：“你緊張什麽？又不是你去釣。”
殷暮沒有說話。
阿燼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一些，擡起頭看著他：“我相信你。”
殷暮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那裏面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全然的信任。他的心猛地揪緊，想說“不要這麽相信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會盡力的。”他最終只說了一句。
夜更深了。
殷暮繼續研究母蠱的結構，尋找剝離子蠱的最佳方法。阿燼坐在一旁看著，偶爾遞個工具，偶爾問個問題。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坐著，陪著他。
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黑暗中緩緩流轉，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柔的光暈中。
天快亮的時候，殷暮終於直起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找到了。”
阿燼從半夢半醒中睜開眼，看著他。
“找到什麽？”
“剝離子蠱的方法。”殷暮轉過身，看著他，眼中的疲憊被一絲明亮的興奮取代，“以母蠱為餌，用虛空之尺的‘界定’之力，將子蠱從你心脈中‘界定’出來，然後以尺子的力量將它抹除。”
阿燼看著他那雙終於有了光彩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什麽時候開始？”
殷暮沈默了一下：“不急。我需要再驗證幾次。你的身體也還需要再恢覆一些。”
阿燼點了點頭，將虛空之尺遞給他。
“尺子給你用。”
殷暮沒有接，將尺子推回他懷裏。
“尺子留在你身邊，它的力量能幫助你穩定心脈。”他頓了頓，“而且，它在你身邊，我放心。”
阿燼看著他微紅的耳尖，彎起嘴角。
“好。”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
殷暮坐在阿燼對面，兩人之間隔著那個黑色玉匣。母蠱在匣中靜靜躺著，渾然不知自己的命運已被這兩個人攥在手中。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
“嗯。”
“等蝕心蠱解了，你想做什麽？”
殷暮想了想：“先把北冥海眼的事處理了。然後把蝕尊者揪出來，該算的賬，一筆筆算清。”
“然後呢？”
殷暮沈默。
“然後？”他重覆了一遍，似乎在咀嚼這個詞。他從來沒有想過“然後”。他的過去是被安排的，他的現在是危機四伏的，他的未來是模糊不清的。可阿燼問他“然後”，好像他的“然後”裏，應該有個人。
“你呢？”他反問，“你想做什麽？”
阿燼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以魔尊的身份，不是以容器的身份，只是以我自己的身份。去看看那些我沒見過的風景，嘗嘗那些我沒吃過的東西。”
他看著殷暮，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然後找個安靜的地方，住下來。最好有山有水，有竹林。”
殷暮看著他嘴角那抹笑，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沖動。
“我陪你去。”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楞了一下。阿燼也楞了一下，隨即彎起眉眼，笑得很開心。
“好。”
晨光越來越亮，將整個隔間照得通透。母蠱在玉匣中微微蠕動，似乎感應到了什麽。
殷暮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晨風湧進來，吹散了室內沈悶的氣息。阿燼抱著虛空之尺，靠回椅背，望著他的背影。
“殷暮。”
“嗯。”
“天亮了。”
殷暮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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