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前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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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前哨
第二日清晨，天還沒亮，殷暮便醒了。
阿燼還在睡。他蜷在床上，薄被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虛空之尺被他抱在懷裏，銀色紋路在晨光微曦中顯得格外溫柔。
殷暮沒有叫醒他，起身下樓。掌櫃已經在櫃臺後打盹，聽到腳步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殷暮丟下一塊碎銀：“早飯，送到房裏。”
掌櫃接過銀子，瞌睡醒了大半，連連點頭。
殷暮回到房間時，阿燼已經醒了。他坐在床上，抱著虛空之尺，頭發有些亂，眼神還帶著初醒的迷蒙，正望著窗外發呆。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看到殷暮，嘴角彎了彎。
“早。”
“早。”
殷暮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晨風湧進來，帶著小鎮特有的清新氣息。阿燼深吸一口氣，感覺肺腑都被洗滌了一遍。
“今天天氣不錯。”
“嗯。”
早飯很快送來了。粥，饅頭，兩碟小菜，簡單卻也清爽。阿燼胃口比昨天好了些，喝了一碗粥，還吃了半個饅頭。殷暮將剩下的半個饅頭也推到他面前，阿燼擡頭看了他一眼。
“你當我是豬？”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你太瘦了。”殷暮說。
阿燼低頭看了看自己蒼白消瘦的手指，沈默了片刻，拿起那半個饅頭，慢慢吃完了。
離開客棧時，天色已經完全亮了。小鎮的集市已經開了，賣菜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阿燼看著那串紅彤彤的糖葫蘆，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殷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沒有說話，徑直走向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買了一串，回來遞給阿燼。
阿燼楞了一下，看著那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又看了看殷暮。
“給我的？”
“這裏還有別人嗎？”
阿燼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糖衣脆甜，山楂酸軟，在口中化開，酸酸甜甜，是他三百年來吃到的最好吃的東西。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糖葫蘆，嘴角彎了彎，眼眶卻有些發熱。
“殷暮。”
“嗯。”
“謝謝你。”
殷暮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眉頭微蹙：“難吃？”
阿燼搖了搖頭，又咬了一口糖葫蘆，含糊地說：“好吃。”
殷暮沒有再說話，轉身繼續向前走。阿燼抱著虛空之尺，舉著糖葫蘆，跟在他身後。
出了小鎮，便是一片曠野。
這裏已經接近中州地界，不再是西荒那種寸草不生的荒涼。曠野上有稀疏的樹木和灌木叢，偶爾能看到幾只野兔從草叢中竄過，驚起一片飛鳥。
殷暮又背起了阿燼。阿燼趴在他背上，一手摟著他的脖子，一手舉著還沒吃完的糖葫蘆，虛空之尺被夾在兩人之間，銀色紋路在陽光下依舊清晰可見。
“殷暮。”
“嗯。”
“你以前吃過糖葫蘆嗎？”
殷暮沈默了一下：“沒有。”
“那你小時候吃什麽？”
“不記得了。”
阿燼沈默。殷暮不記得的事太多了。他的記憶被人為地封印過、篡改過，那些屬於“過去”的東西，像是一本被撕掉了很多頁的書，殘缺不全。
“等你想起來了，”阿燼說，“我陪你再去吃。”
殷暮沒有說話，但阿燼感覺到，他托著自己腿的手，收得更緊了一些。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鎮魔司設在西荒邊緣的一處前哨站。
說是前哨站，其實只是一座建在山腰上的小院，幾間石屋，一圈圍墻，門口掛著鎮魔司的旗幟。守衛前哨站的是一名年輕的修士，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修為也不算高，負責的是最基礎的警戒和情報傳遞。
年輕修士正坐在門口打盹，聽到腳步聲，猛地睜開眼，看到殷暮，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殷、殷暮仙君！”
殷暮點了點頭：“備兩間房。”
年輕修士連連點頭，目光落在殷暮背上的阿燼身上，眼中滿是好奇，卻不敢多問，轉身跑去收拾房間。
阿燼從殷暮背上下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打量了一下這座前哨站。石屋很簡陋，院子也不大，但打掃得很幹凈。山風吹過，帶來松脂和泥土的氣息。
“你在這裏待過？”阿燼問。
殷暮點了點頭：“很久以前。”
阿燼看著他的側臉，沒有追問。很久以前，那大概是他的記憶還沒有被封印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殷暮，是什麽樣子的呢？
房間收拾好了。殷暮將阿燼送到其中一間，檢查了門窗和禁制，確認安全後才離開。
“晚上不要亂跑。”他說。
阿燼抱著虛空之尺坐在床上，彎起眉眼：“知道了，殷暮仙君。”
殷暮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房間。
夜深了。
山裏的夜比小鎮更加安靜，只有偶爾的幾聲蟲鳴和風穿過松林的嗚咽。殷暮站在院中，望著滿天星鬥，手中握著那枚從鎮魔司帶出來的玉簡。
前任統帥留給他的信，他已經看過很多遍了。每一遍，都能發現新的細節，新的疑問。封印他記憶的人，是殷九。可封印的手法，卻不是殷九能掌握的。那種精細到毫巔的、能將記憶像書頁一樣撕去、重新拼接的術法，連淩霄子都未必能做到。
殷九背後，還有人。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纏繞在殷暮的心頭。他擡頭望向北方——那是鎮魔司的方向，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那裏，或許有他想要的答案。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殷暮沒有回頭，整個前哨站都在他的神識籠罩之下，來人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阿燼走到他身邊，將虛空之尺抱在懷裏，與他並肩站在院中，望著滿天星鬥。
“睡不著？”殷暮問。
“嗯。”阿燼說，“換了地方，不太習慣。”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將外袍脫下，披在阿燼肩上。阿燼低頭，看著肩上那件帶著殷暮體溫和松木香的外袍，嘴角彎了彎。
“你不冷？”
“不冷。”
兩人沈默地站在院中，望著星空。
山風習習，吹動兩人的衣袍和發絲。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與天上的星辰遙相呼應。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
“嗯。”
“那顆星星，好亮。”
殷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顆位於北方天際的星辰，光芒清冷而堅定，如同寒夜中的一盞孤燈。
“那是北極星。”殷暮說。
“永遠在那裏，不會移動？”
“嗯，永遠在那裏。”
阿燼看著那顆星，看了許久。
“殷暮，你像那顆星星。”
殷暮轉過頭看著他。阿燼的目光依舊望著北方那顆星辰，側臉被星光鍍上一層清冷的銀邊，安靜而溫柔。
“永遠在那裏，不會移動。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改變。”
殷暮看著他那被星光映亮的側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不是沖動，不是占有，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濃的、想要將這個人永遠留在身邊的渴望。他伸出手，將阿燼被風吹亂的發絲輕輕別到耳後，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麽。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躲開。
“殷暮。”
“嗯。”
“你以後，還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殷暮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的目光落在阿燼那雙映著星光的眼眸上，落在他眼底那一絲極力隱藏的、怕被拒絕的忐忑。
“會。”殷暮說，聲音低啞，卻堅定，“只要你需要。”
阿燼看著他，看著那雙終於不再冰封、有星光倒映的眼眸，嘴角彎起，眼中卻泛起了淡淡的水光。
“那我不需要了呢？”
殷暮沈默了片刻。
“那我也會在。”
阿燼彎起眉眼，將臉埋在虛空之尺冰涼的尺身上，聲音悶悶的：“殷暮，你這個人，真的很不會說話。可你說的話，又真的很好聽。”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將披在阿燼肩上的外袍攏了攏，將夜風的涼意擋在外面。
院中，星光滿天。一尺兩人，各懷心事，卻都不願打破這份寧靜。
山風嗚咽，松濤陣陣，像是在輕聲吟唱著一首無人聽過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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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還沒亮，殷暮便醒了。
阿燼還在睡。他蜷在床上，薄被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虛空之尺被他抱在懷裏，銀色紋路在晨光微曦中顯得格外溫柔。
殷暮沒有叫醒他，起身下樓。掌櫃已經在櫃臺後打盹，聽到腳步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殷暮丟下一塊碎銀：“早飯，送到房裏。”
掌櫃接過銀子，瞌睡醒了大半，連連點頭。
殷暮回到房間時，阿燼已經醒了。他坐在床上，抱著虛空之尺，頭發有些亂，眼神還帶著初醒的迷蒙，正望著窗外發呆。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看到殷暮，嘴角彎了彎。
“早。”
“早。”
殷暮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晨風湧進來，帶著小鎮特有的清新氣息。阿燼深吸一口氣，感覺肺腑都被洗滌了一遍。
“今天天氣不錯。”
“嗯。”
早飯很快送來了。粥，饅頭，兩碟小菜，簡單卻也清爽。阿燼胃口比昨天好了些，喝了一碗粥，還吃了半個饅頭。殷暮將剩下的半個饅頭也推到他面前，阿燼擡頭看了他一眼。
“你當我是豬？”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你太瘦了。”殷暮說。
阿燼低頭看了看自己蒼白消瘦的手指，沈默了片刻，拿起那半個饅頭，慢慢吃完了。
離開客棧時，天色已經完全亮了。小鎮的集市已經開了，賣菜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阿燼看著那串紅彤彤的糖葫蘆，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殷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沒有說話，徑直走向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買了一串，回來遞給阿燼。
阿燼楞了一下，看著那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又看了看殷暮。
“給我的？”
“這裏還有別人嗎？”
阿燼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糖衣脆甜，山楂酸軟，在口中化開，酸酸甜甜，是他三百年來吃到的最好吃的東西。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糖葫蘆，嘴角彎了彎，眼眶卻有些發熱。
“殷暮。”
“嗯。”
“謝謝你。”
殷暮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眉頭微蹙：“難吃？”
阿燼搖了搖頭，又咬了一口糖葫蘆，含糊地說：“好吃。”
殷暮沒有再說話，轉身繼續向前走。阿燼抱著虛空之尺，舉著糖葫蘆，跟在他身後。
出了小鎮，便是一片曠野。
這裏已經接近中州地界，不再是西荒那種寸草不生的荒涼。曠野上有稀疏的樹木和灌木叢，偶爾能看到幾只野兔從草叢中竄過，驚起一片飛鳥。
殷暮又背起了阿燼。阿燼趴在他背上，一手摟著他的脖子，一手舉著還沒吃完的糖葫蘆，虛空之尺被夾在兩人之間，銀色紋路在陽光下依舊清晰可見。
“殷暮。”
“嗯。”
“你以前吃過糖葫蘆嗎？”
殷暮沈默了一下：“沒有。”
“那你小時候吃什麽？”
“不記得了。”
阿燼沈默。殷暮不記得的事太多了。他的記憶被人為地封印過、篡改過，那些屬於“過去”的東西，像是一本被撕掉了很多頁的書，殘缺不全。
“等你想起來了，”阿燼說，“我陪你再去吃。”
殷暮沒有說話，但阿燼感覺到，他托著自己腿的手，收得更緊了一些。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鎮魔司設在西荒邊緣的一處前哨站。
說是前哨站，其實只是一座建在山腰上的小院，幾間石屋，一圈圍墻，門口掛著鎮魔司的旗幟。守衛前哨站的是一名年輕的修士，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修為也不算高，負責的是最基礎的警戒和情報傳遞。
年輕修士正坐在門口打盹，聽到腳步聲，猛地睜開眼，看到殷暮，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殷、殷暮仙君！”
殷暮點了點頭：“備兩間房。”
年輕修士連連點頭，目光落在殷暮背上的阿燼身上，眼中滿是好奇，卻不敢多問，轉身跑去收拾房間。
阿燼從殷暮背上下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打量了一下這座前哨站。石屋很簡陋，院子也不大，但打掃得很幹凈。山風吹過，帶來松脂和泥土的氣息。
“你在這裏待過？”阿燼問。
殷暮點了點頭：“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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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燼抱著虛空之尺坐在床上，彎起眉眼：“知道了，殷暮仙君。”
殷暮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房間。
夜深了。
山裏的夜比小鎮更加安靜，只有偶爾的幾聲蟲鳴和風穿過松林的嗚咽。殷暮站在院中，望著滿天星鬥，手中握著那枚從鎮魔司帶出來的玉簡。
前任統帥留給他的信，他已經看過很多遍了。每一遍，都能發現新的細節，新的疑問。封印他記憶的人，是殷九。可封印的手法，卻不是殷九能掌握的。那種精細到毫巔的、能將記憶像書頁一樣撕去、重新拼接的術法，連淩霄子都未必能做到。
殷九背後，還有人。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纏繞在殷暮的心頭。他擡頭望向北方——那是鎮魔司的方向，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那裏，或許有他想要的答案。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殷暮沒有回頭，整個前哨站都在他的神識籠罩之下，來人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阿燼走到他身邊，將虛空之尺抱在懷裏，與他並肩站在院中，望著滿天星鬥。
“睡不著？”殷暮問。
“嗯。”阿燼說，“換了地方，不太習慣。”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將外袍脫下，披在阿燼肩上。阿燼低頭，看著肩上那件帶著殷暮體溫和松木香的外袍，嘴角彎了彎。
“你不冷？”
“不冷。”
兩人沈默地站在院中，望著星空。
山風習習，吹動兩人的衣袍和發絲。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亮，與天上的星辰遙相呼應。
“殷暮。”阿燼忽然開口。
“嗯。”
“那顆星星，好亮。”
殷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顆位於北方天際的星辰，光芒清冷而堅定，如同寒夜中的一盞孤燈。
“那是北極星。”殷暮說。
“永遠在那裏，不會移動？”
“嗯，永遠在那裏。”
阿燼看著那顆星，看了許久。
“殷暮，你像那顆星星。”
殷暮轉過頭看著他。阿燼的目光依舊望著北方那顆星辰，側臉被星光鍍上一層清冷的銀邊，安靜而溫柔。
“永遠在那裏，不會移動。不管發生什麽，都不會改變。”
殷暮看著他那被星光映亮的側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不是沖動，不是占有，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濃的、想要將這個人永遠留在身邊的渴望。他伸出手，將阿燼被風吹亂的發絲輕輕別到耳後，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麽。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躲開。
“殷暮。”
“嗯。”
“你以後，還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殷暮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的目光落在阿燼那雙映著星光的眼眸上，落在他眼底那一絲極力隱藏的、怕被拒絕的忐忑。
“會。”殷暮說，聲音低啞，卻堅定，“只要你需要。”
阿燼看著他，看著那雙終於不再冰封、有星光倒映的眼眸，嘴角彎起，眼中卻泛起了淡淡的水光。
“那我不需要了呢？”
殷暮沈默了片刻。
“那我也會在。”
阿燼彎起眉眼，將臉埋在虛空之尺冰涼的尺身上，聲音悶悶的：“殷暮，你這個人，真的很不會說話。可你說的話，又真的很好聽。”
殷暮沒有說話，只是將披在阿燼肩上的外袍攏了攏，將夜風的涼意擋在外面。
院中，星光滿天。一尺兩人，各懷心事，卻都不願打破這份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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