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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暗湧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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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暗湧再臨

忘機谷的平靜,在蝕心蠱反噬後的第七日,再次被打破。

這一次不是深夜,而是正午。陽光最盛的時刻,天地間的靈氣最為活躍,也是防護陣法最為穩固的時候。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刻,阿燼毫無征兆地捂住了心口,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猛地朝前栽去。

殷暮就在他身側。手臂一伸,將他穩穩接住。

“阿燼!”

阿燼的手指死死揪住殷暮的衣襟,指節泛白,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他的眼睛緊閉,眉頭擰成一團,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眉心那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黑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加深,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沈睡中強行喚醒。

虛空之尺劇烈震顫。銀色紋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尺身發出尖銳的嗡鳴,像是在與某種看不見的敵人殊死搏鬥。這是比上次更加猛烈、更加精準的攻擊——蝕尊者不是在試探,他是在定位。

“淩霄子!”殷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刀鋒般的寒意。

淩霄子從藥房沖出來,手中已經捏著幾枚金針。他快步上前,將金針刺入阿燼頭頂幾處大穴,以秘法穩住他即將潰散的靈識。

“他在通過母蠱強行激活子蠱,想確定子蠱的精確位置!”淩霄子的臉色也很難看,“這瘋子,他難道不怕子蠱在激活過程中失控,把宿主直接毀掉嗎?”

殷暮沒有回答。他將阿燼抱得更緊了一些,一只手按在他心口,仙力毫無保留地湧入,配合虛空之尺全力鎮壓那只瘋狂掙紮的蠱蟲。他的臉色也在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始終冷靜,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

阿燼在他懷中蜷縮著,身體時而滾燙如火,時而冰冷如霜。蝕心蠱在蝕尊者的遠程操控下瘋狂反撲,每一次沖擊都如同鈍刀割肉,要將他的靈識一寸寸碾碎。他在極致的痛苦中半昏半醒,混沌的感知裏,唯一清晰的是殷暮的氣息。

冷冽的,幹凈的,帶著淡淡的松木香。那雙抱著他的手臂很用力,用力到幾乎要將他揉進骨血裏,卻又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度,不讓他被勒得喘不過氣來。

阿燼的手指從殷暮的衣襟,緩緩滑到他的手腕。沒有力氣握緊,只是搭在那裏,像一片落葉,輕輕覆在他的脈搏上。感覺到那一下一下沈穩有力的跳動,緊蹙的眉頭竟松開了些許。

還活著。他也還活著。

這就夠了。

這場拉鋸戰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阿燼終於平靜下來,沈沈睡去時,殷暮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淩霄子拔出金針,檢查了阿燼的脈象和靈識狀態,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位置暴露了。”淩霄子收起金針,語氣沈重,“蝕尊者這次的激活持續時間太長,尺子雖然壓制住了蠱蟲,但無法完全屏蔽定位。他已經知道阿燼在西荒,如果再有一次這樣的激活,他就能精確鎖定忘機谷的位置。”

殷暮將阿燼輕輕放回榻上,蓋好薄毯。他看著阿燼蒼白如紙的臉,沈默了片刻,聲音低沈而平靜:“他來了更好。”

淩霄子一怔:“你要做什麽?”

“引他入谷,以谷內陣法困住他,我來解決。”殷暮轉過身,看著淩霄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殺意如同暗流般湧動,“忘機谷的陣法,困他一時半刻足夠了。”

淩霄子張了張嘴,想說“太冒險了”,可看到殷暮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個男人,已經在暴怒的邊緣了。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通知。

“阿燼呢?”淩霄子問,“他現在的狀態,經不起折騰。”

“我會把他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殷暮說,“虛空之尺留在他身邊,尺在,他在。”

淩霄子看著他,嘆了口氣。

“罷了,老夫這把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了。”他轉身走向藥房,“我去檢查陣法。你說的對,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蝕尊者既然找死,那就讓他來。”

殷暮重新坐回榻邊,看著阿燼沈睡的臉。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灑在他蒼白的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銀邊。殷暮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阿燼的眉心,那道淡去的黑氣在他的觸碰下微微瑟縮,如同被燙到。

“再等等。”殷暮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很快,就不會再疼了。”

阿燼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偏了偏頭,臉頰蹭了蹭他的指尖,像是在回應。殷暮的手指微微一頓,緩緩收回。

窗外,夜風嗚咽。月隱雲後,天地間一片昏暗。暴風雨前的寧靜,總是格外壓抑。

第二日,阿燼醒來時,發現殷暮不在靜室。虛空之尺依舊在他身側,銀色紋路緩緩流轉,溫柔而安靜。他撐著坐起來,靠在枕上,望向窗外。院中,淩霄子正在檢查谷口陣法的幾處關鍵節點,殷暮站在一旁,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麽,神色都很凝重。

阿燼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邊的虛空之尺。漆黑尺身,銀色紋路,沈甸甸的,涼涼的。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尺身上流轉的紋路,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如同脈搏般的跳動。

“你也感覺到了嗎?”阿燼低聲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要出事了。”

尺身微微一亮,仿佛在回應。

院中的談話聲停了。阿燼擡起頭,看到殷暮正朝靜室走來。他的步伐很快,衣袍被晨風卷起,獵獵作響。推門進來時,阿燼正靠在枕上看著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眸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醒了?”殷暮走到榻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嗯。”阿燼沒有躲開,任他觸碰,“你們在商量什麽?”

殷暮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收回。

“谷裏的陣法需要加固,淩霄子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去幫忙。”他避重就輕,沒有提起蝕尊者定位的事。

阿燼看著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裏,有什麽東西在微微閃動。片刻後,他輕聲說:“殷暮,你不用瞞我。我知道,那個人要來了。”

殷暮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來找我,對嗎?”阿燼的語氣依舊平靜,“上次他試探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了。他在找我,或者說,在找尺子。我留在這裏,只會連累你們。”

“你不會連累我們。”殷暮的聲音冷硬了幾分,像是在壓抑著什麽,“你留在這裏,我來處理。”

阿燼看著他那張冷硬的臉,看著那眼底深處極力壓制的情緒,嘴角彎了彎,露出一絲淡淡的笑。

“殷暮,你這個人,真的很不會說謊。”他說,“每次你想保護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變得特別兇。”

殷暮沒有說話。

阿燼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殷暮的手腕很細,骨節分明,皮膚下面是微微跳動的脈搏。阿燼的指尖搭在上面,感受那一下一下沈穩有力的跳動。

“別兇我。”阿燼說,語氣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撒嬌意味,“我不走,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殷暮低頭,看著阿燼握著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很涼,很瘦,骨節分明,卻握得很穩,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他擡起另一只手,覆在阿燼的手背上,將那只冰涼的手輕輕握住。

“等我。”他說。不是“等我回來”,而是“等我”。等他解決掉蝕尊者,等他解除蝕心蠱,等他……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麽。阿燼看著他,看著那雙終於不再冰封、有暗流湧動的眼眸,嘴角彎起,眼中卻泛起了淡淡的水光。

“好。”他說,“我等你。多久都等。”

殷暮握緊了他的手,片刻後,松開,轉身大步離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阿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把尺子抱好。”

阿燼低頭,將虛空之尺抱進懷裏。尺身的銀色紋路驟然亮起,仿佛在回應殷暮的話,又仿佛在承諾什麽。

“抱好了。”阿燼說。

殷暮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阿燼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將虛空之尺抱得更緊了一些。尺身微涼,卻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那個人把最重要的東西留給了他,他也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留在了那個人身上。

公平。

窗外,陽光正好,竹影婆娑。阿燼閉上眼,將臉輕輕貼在虛空之尺冰涼的尺身上。

尺有回響,如人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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