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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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人呢
殷暮是在一陣心悸中醒來的。
不是噩夢，不是外敵入侵，而是一種空落落的、仿佛心臟被人挖走了一塊的感覺。他猛地睜開眼，竹椅上沒有那個蜷縮的身影，薄毯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榻上，虛空之尺不見了。
靜室的門開著，晨風從門外灌進來，帶著竹葉的清香和靈霧的濕潤。
殷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身，幾乎是沖出了靜室。
院中，淩霄子正坐在老松下喝茶，看到他出來，擡了擡眼皮：“醒了？”
“阿燼呢？”殷暮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
淩霄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走了。”
殷暮的瞳孔猛地一縮。
“走了？去哪了？什麽時候走的？他身體還沒好全，尺子也——”
“急什麽。”淩霄子打斷他，放下茶壺，用下巴朝谷口的方向努了努，“他說想去外面看看，我見他氣色不錯，尺子也帶著，就沒攔。”
殷暮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蜷緊，指節泛白。
“他去多久了？”
“有一會兒了，大概……半個時辰？”淩霄子撚著胡須，想了想，“他說讓你多睡會兒，不用等他。”
殷暮沒有再聽下去，轉身朝谷口走去。步伐很快，衣袍被晨風卷起，獵獵作響。
淩霄子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端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還說不是關心，跑得比兔子還快。”
忘機谷外，是一片連綿的山林。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籠罩在樹梢之間，將遠山的輪廓暈染得如同一幅水墨畫。
殷暮站在谷口，神識鋪開，如無形的潮水向四周蔓延。虛空之尺的氣息並不難找，那股獨特的、帶著“界定”之意的波動，在山林深處某個方向微微閃爍。
他朝著那個方向疾行而去。
穿過一片竹林，跨過一條溪流，攀上一座小山坡——
他看到了阿燼。
少年坐在山坡頂的一塊大石上，虛空之尺橫放在膝上，銀色的紋路在晨光中流轉。他的目光望向遠方，那裏是連綿的群山和尚未散盡的晨霧，天地蒼茫，無邊無際。
晨風吹動他的長發和衣袍，將他單薄的身形襯托得更加消瘦。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微微仰著頭，像是在呼吸這久違的自由空氣，又像是在眺望那未知的遠方。
殷暮的腳步慢了下來，最後停在山坡下。
他沒有立刻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
看著阿燼在晨風中的背影，看著他那被風吹起的發梢，看著他那帶著一絲放松的坐姿。
心臟那塊被挖走的空缺，在看到這個背影的瞬間，被填滿了。
殷暮深吸一口氣，擡步走上山坡。
阿燼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看到是殷暮，那雙深褐色的眼眸微微彎起，嘴角漾開一抹淡淡的笑。
“你醒了？”
殷暮走到他身邊，沒有坐，只是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為什麽不叫我？”
阿燼歪了歪頭：“你睡著了，難得睡得那麽沈，不想吵醒你。”
殷暮沈默了片刻。
“你身體還沒好全。”
“所以沒走遠。”阿燼拍了拍身下的大石，“就在這兒坐著，看看風景。”
殷暮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上那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著他眼底那份平靜的、不染塵埃的清澈。
怒氣不知何時消散了，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下次，”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至少留個字條。”
阿燼楞了楞，隨即彎起眉眼，笑得更深了些。
“好。”
殷暮在他旁邊的大石上坐下，隔著一人的距離。兩人都望向遠方，望著那連綿的群山和漸漸散去的晨霧。
“殷暮。”
“嗯。”
“外面的世界，真大。”
殷暮側過頭，看著阿燼的側臉。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裏，映著遠山的輪廓和天空的雲影，明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嗯。”他說，“很大。”
“我以前……”阿燼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我以前覺得，這世界很沒意思。仙魔相爭，弱肉強食，不過如此。”
“現在呢？”
阿燼想了想，嘴角彎了彎：“現在……好像有一點點意思了。”
殷暮看著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看著他眼底那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亮，胸腔裏那顆心臟，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為什麽？”他問。
阿燼側過頭，看著殷暮。
晨光灑在他冷硬的輪廓上，將他的眉眼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那雙總是冰冷無波的眼眸裏，此刻倒映著阿燼自己的影子，清晰而真實。
“因為你。”
阿燼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風吹過山坡，吹動兩人的衣袍和發絲。
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微微發亮，仿佛在見證這一刻。
殷暮看著阿燼那雙明亮的、映著自己倒影的眼眸，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於是他只是轉過頭，重新望向遠方。
“回去吧。”他說，聲音低啞，“淩霄子該擔心了。”
阿燼彎起眉眼，沒有戳穿他。
“好。”
他將虛空之尺握在手中，撐著石頭站起身，腿還有些軟，站得不太穩。
殷暮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隔著衣料，掌心傳來少年微涼的體溫，和那隱藏在平靜之下的、細微的顫抖。
“走吧。”殷暮說，沒有松手。
阿燼低頭看了看他扶著自己手臂的手，嘴角彎了彎。
“嗯。”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谷中。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石小徑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開，卻始終沒有相隔太遠。
淩霄子坐在老松下，看到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來，目光在殷暮扶著阿燼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他端起茶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回來了？”
“嗯。”殷暮松開阿燼的手臂，走到竹椅邊坐下，拿起那本還沒看完的古籍，翻開。
阿燼在他旁邊的竹椅上坐下，將虛空之尺放回膝上，閉上眼，繼續曬太陽。
一切如常。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淩霄子看得出，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比如殷暮翻書時，餘光總是落在阿燼身上。
比如阿燼閉著眼時，嘴角總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比如兩人之間那不過一臂的距離，似乎比昨日，又近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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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暮是在一陣心悸中醒來的。
不是噩夢，不是外敵入侵，而是一種空落落的、仿佛心臟被人挖走了一塊的感覺。他猛地睜開眼，竹椅上沒有那個蜷縮的身影，薄毯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榻上，虛空之尺不見了。
靜室的門開著，晨風從門外灌進來，帶著竹葉的清香和靈霧的濕潤。
殷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身，幾乎是沖出了靜室。
院中，淩霄子正坐在老松下喝茶，看到他出來，擡了擡眼皮：“醒了？”
“阿燼呢？”殷暮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
淩霄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走了。”
殷暮的瞳孔猛地一縮。
“走了？去哪了？什麽時候走的？他身體還沒好全，尺子也——”
“急什麽。”淩霄子打斷他，放下茶壺，用下巴朝谷口的方向努了努，“他說想去外面看看，我見他氣色不錯，尺子也帶著，就沒攔。”
殷暮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蜷緊，指節泛白。
“他去多久了？”
“有一會兒了，大概……半個時辰？”淩霄子撚著胡須，想了想，“他說讓你多睡會兒，不用等他。”
殷暮沒有再聽下去，轉身朝谷口走去。步伐很快，衣袍被晨風卷起，獵獵作響。
淩霄子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端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還說不是關心，跑得比兔子還快。”
忘機谷外，是一片連綿的山林。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籠罩在樹梢之間，將遠山的輪廓暈染得如同一幅水墨畫。
殷暮站在谷口，神識鋪開，如無形的潮水向四周蔓延。虛空之尺的氣息並不難找，那股獨特的、帶著“界定”之意的波動，在山林深處某個方向微微閃爍。
他朝著那個方向疾行而去。
穿過一片竹林，跨過一條溪流，攀上一座小山坡——
他看到了阿燼。
少年坐在山坡頂的一塊大石上，虛空之尺橫放在膝上，銀色的紋路在晨光中流轉。他的目光望向遠方，那裏是連綿的群山和尚未散盡的晨霧，天地蒼茫，無邊無際。
晨風吹動他的長發和衣袍，將他單薄的身形襯托得更加消瘦。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微微仰著頭，像是在呼吸這久違的自由空氣，又像是在眺望那未知的遠方。
殷暮的腳步慢了下來，最後停在山坡下。
他沒有立刻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
看著阿燼在晨風中的背影，看著他那被風吹起的發梢，看著他那帶著一絲放松的坐姿。
心臟那塊被挖走的空缺，在看到這個背影的瞬間，被填滿了。
殷暮深吸一口氣，擡步走上山坡。
阿燼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看到是殷暮，那雙深褐色的眼眸微微彎起，嘴角漾開一抹淡淡的笑。
“你醒了？”
殷暮走到他身邊，沒有坐，只是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為什麽不叫我？”
阿燼歪了歪頭：“你睡著了，難得睡得那麽沈，不想吵醒你。”
殷暮沈默了片刻。
“你身體還沒好全。”
“所以沒走遠。”阿燼拍了拍身下的大石，“就在這兒坐著，看看風景。”
殷暮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上那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著他眼底那份平靜的、不染塵埃的清澈。
怒氣不知何時消散了，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下次，”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至少留個字條。”
阿燼楞了楞，隨即彎起眉眼，笑得更深了些。
“好。”
殷暮在他旁邊的大石上坐下，隔著一人的距離。兩人都望向遠方，望著那連綿的群山和漸漸散去的晨霧。
“殷暮。”
“嗯。”
“外面的世界，真大。”
殷暮側過頭，看著阿燼的側臉。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裏，映著遠山的輪廓和天空的雲影，明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嗯。”他說，“很大。”
“我以前……”阿燼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我以前覺得，這世界很沒意思。仙魔相爭，弱肉強食，不過如此。”
“現在呢？”
阿燼想了想，嘴角彎了彎：“現在……好像有一點點意思了。”
殷暮看著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看著他眼底那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亮，胸腔裏那顆心臟，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為什麽？”他問。
阿燼側過頭，看著殷暮。
晨光灑在他冷硬的輪廓上，將他的眉眼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那雙總是冰冷無波的眼眸裏，此刻倒映著阿燼自己的影子，清晰而真實。
“因為你。”
阿燼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風吹過山坡，吹動兩人的衣袍和發絲。
虛空之尺的銀色紋路微微發亮，仿佛在見證這一刻。
殷暮看著阿燼那雙明亮的、映著自己倒影的眼眸，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於是他只是轉過頭，重新望向遠方。
“回去吧。”他說，聲音低啞，“淩霄子該擔心了。”
阿燼彎起眉眼，沒有戳穿他。
“好。”
他將虛空之尺握在手中，撐著石頭站起身，腿還有些軟，站得不太穩。
殷暮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隔著衣料，掌心傳來少年微涼的體溫，和那隱藏在平靜之下的、細微的顫抖。
“走吧。”殷暮說，沒有松手。
阿燼低頭看了看他扶著自己手臂的手，嘴角彎了彎。
“嗯。”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谷中。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石小徑上，時而交疊，時而分開，卻始終沒有相隔太遠。
淩霄子坐在老松下，看到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來，目光在殷暮扶著阿燼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他端起茶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回來了？”
“嗯。”殷暮松開阿燼的手臂，走到竹椅邊坐下，拿起那本還沒看完的古籍，翻開。
阿燼在他旁邊的竹椅上坐下，將虛空之尺放回膝上，閉上眼，繼續曬太陽。
一切如常。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淩霄子看得出，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比如殷暮翻書時，餘光總是落在阿燼身上。
比如阿燼閉著眼時，嘴角總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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