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寒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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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寒熱
阿燼病了。
或許是那夜在廊下站得太久吹了風，或許是身體本就虛弱經不起折騰，第二日清晨，殷暮發現阿燼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比往日更加急促。
他伸手探上阿燼的額頭，掌心觸到的是一片滾燙。
“淩霄子！”殷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罕見的急促，穿透靜室的門墻，直傳入藥房。
淩霄子趕來時，阿燼已經燒得有些迷糊。他閉著眼，眉頭緊蹙，嘴唇幹裂起皮，喉嚨裏偶爾溢出模糊的囈語。虛空之尺貼著他的身側，銀色紋路比平時亮了許多，似乎在努力幫他抵禦著什麽。
淩霄子把了脈，翻了眼皮，又看了看舌苔，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寒氣入體，引動了蟄伏的源穢。”他松開手，看著殷暮，“尺子雖然壓制著源穢，但並非徹底清除。他的身體太虛了，稍有風吹草動，就容易出問題。”
殷暮站在榻邊，看著阿燼燒得通紅的臉，手指在袖中蜷緊。
“怎麽治？”
“先退燒，固本培元，壓制源穢。”淩霄子已經開始寫藥方，“我開幾劑藥，你餵他服下。尺子繼續留在身邊，不要動。另外……”
他擡眼看向殷暮，目光有些意味深長：“他身體太虛，夜間需要有人守著。一旦燒起來，要立刻用冷水擦拭額頭和手腳心，幫助降溫。”
殷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淩霄子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轉身去藥房抓藥。
藥很快熬好，濃濃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味道。殷暮端著碗坐
到榻邊，輕聲喚道：“阿燼，起來吃藥。”
阿燼沒有反應，依舊昏睡著，呼吸急促而滾燙。
殷暮將碗放在矮幾上，伸手將阿燼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少年的身體滾燙得像一團火，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熱度。
“阿燼。”他又喚了一聲。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勉強睜開眼，目光渙散而迷蒙。他看著殷暮，似乎花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的人。
“……殷暮？”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嗯，是我。”殷暮一手攬著他的肩，一手端起藥碗，“吃藥。”
阿燼低頭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藥汁，皺了皺眉，卻沒有抗拒。他張開嘴，殷暮將碗沿湊到他唇邊，慢慢地餵他喝下。
藥汁很苦，阿燼喝了幾口便想偏頭，殷暮的手穩穩地托著他的後腦，不讓他動。
“喝完。”
阿燼又喝了幾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一碗藥見了底，他的臉皺成一團，舌頭伸出來，像被苦到了。
殷暮從袖中取出一塊蜜餞，塞進他嘴裏。
阿燼含著蜜餞，甜味在口中化開，沖淡了藥汁的苦澀。他看著殷暮，眼神依舊有些渙散，卻多了一絲柔和。
“你……哪裏來的蜜餞？”他含糊地問。
“淩霄子給的。”殷暮將他放回榻上，重新蓋好薄毯，“他說藥苦，備一些。”
阿燼“嗯”了一聲，閉上眼，蜜餞在嘴裏慢慢化開。
殷暮起身去打了盆冷水，將帕子浸濕，擰幹，敷在阿燼的額頭上。阿燼被冰得一個激靈，睜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睡吧。”殷暮說。
阿燼沒有再應，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懶得應。
殷暮坐在榻邊，每隔一刻鐘便換一次帕子。冷水浸過的帕子敷在阿燼滾燙的額頭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仿佛冰與火的交鋒。
阿燼的臉頰依舊潮紅，呼吸依舊急促，但似乎比之前安穩了一些。偶爾他會發出模糊的囈語，殷暮湊近去聽，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隱約辨認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冷”、“熱”、“別走”。
殷暮將帕子重新浸濕，敷在他額頭上。
“不走。”他低聲說。
聲音很輕，輕到他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說出來。
阿燼似乎聽到了，緊蹙的眉頭松了松，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燒持續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熱度終於退了些，但依舊沒有徹底降下來。阿燼整個人燒得虛脫，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一直在昏睡。殷暮寸步不離地守著，換帕子，餵水，餵藥，量體溫。
淩霄子來看過兩次，把了脈，說情況在好轉，但還需要時間。
“你也要註意休息。”淩霄子看著殷暮眼下淡淡的青黑，“別他好了，你倒下了。”
殷暮沒有回答。
淩霄子嘆了口氣，不再多說，轉身離開了靜室。
夜深了。
阿燼的燒終於退了大半，額頭不再滾燙，呼吸也平穩了許多。殷暮將最後一盆冷水倒掉，坐回竹椅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本想小憩片刻，卻不知何時沈沈睡去。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殷暮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外袍——不是他的，是阿燼的。月白色的衣袍帶著淡淡的藥香和少年體溫的餘溫，搭在他的肩頭，為他擋住了夜風的涼意。
他猛地坐直，看向榻上。
阿燼醒著。
他靠在枕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清明。虛空之尺貼著他的身側，銀色紋路在晨光中流轉，映著他的側臉，安靜而溫柔。
“醒了？”阿燼轉過頭，看著殷暮，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你睡著了，我幫你蓋的。”
殷暮看著肩頭的外袍，沈默了片刻。
“你病著，不該起來。”
“我沒有起來，”阿燼說，“我就躺在榻上，伸手就能夠到。”他頓了頓，“你坐得太近了，就在榻邊。”
殷暮沒有說話。
他確實坐得太近了。近到阿燼一伸手，就能夠到他的肩膀。
他將外袍取下，遞還給阿燼。
“自己穿好，別再著涼。”
阿燼接過外袍，沒有穿，只是抱在懷裏。
“你守了我一夜。”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殷暮站起身，背對著他，去倒水。
“應該的。”
阿燼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有些淩亂的長發和被壓皺的衣袍，嘴角彎了彎。
“殷暮。”
“嗯。”
“謝謝你。”
殷暮將水杯遞給他，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你已說過很多次。”
“說過也可以再說。”阿燼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因為你是真的在對我好，不是嘴上說說。”
殷暮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風帶著竹葉的清香湧入，吹散了靜室內沈滯的藥味。
“你應該謝淩霄子，藥是他開的。”殷暮的聲音有些悶。
阿燼彎起眉眼：“謝過了，昨晚他來看我的時候。”
殷暮沒有再接話。
窗外，晨曦初露，將竹林染成一片溫暖的橘黃。幾只早起的鳥雀在枝頭跳躍，發出清脆的鳴叫，喚醒了沈睡的山谷。
阿燼喝完水，將杯子放到矮幾上，重新靠回枕上。
“今天天氣真好。”他說。
“嗯。”
“能帶我出去走走嗎？”
殷暮轉過頭，看著阿燼那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等你好全了。”
“好。”阿燼沒有堅持，閉上眼，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那我快點好起來。”
殷暮看著他帶著笑意的睡顏，站在窗邊，許久沒有動。
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有春水正在無聲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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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燼病了。
或許是那夜在廊下站得太久吹了風，或許是身體本就虛弱經不起折騰，第二日清晨，殷暮發現阿燼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比往日更加急促。
他伸手探上阿燼的額頭，掌心觸到的是一片滾燙。
“淩霄子！”殷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罕見的急促，穿透靜室的門墻，直傳入藥房。
淩霄子趕來時，阿燼已經燒得有些迷糊。他閉著眼，眉頭緊蹙，嘴唇幹裂起皮，喉嚨裏偶爾溢出模糊的囈語。虛空之尺貼著他的身側，銀色紋路比平時亮了許多，似乎在努力幫他抵禦著什麽。
淩霄子把了脈，翻了眼皮，又看了看舌苔，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寒氣入體，引動了蟄伏的源穢。”他松開手，看著殷暮，“尺子雖然壓制著源穢，但並非徹底清除。他的身體太虛了，稍有風吹草動，就容易出問題。”
殷暮站在榻邊，看著阿燼燒得通紅的臉，手指在袖中蜷緊。
“怎麽治？”
“先退燒，固本培元，壓制源穢。”淩霄子已經開始寫藥方，“我開幾劑藥，你餵他服下。尺子繼續留在身邊，不要動。另外……”
他擡眼看向殷暮，目光有些意味深長：“他身體太虛，夜間需要有人守著。一旦燒起來，要立刻用冷水擦拭額頭和手腳心，幫助降溫。”
殷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淩霄子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轉身去藥房抓藥。
藥很快熬好，濃濃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味道。殷暮端著碗坐
到榻邊，輕聲喚道：“阿燼，起來吃藥。”
阿燼沒有反應，依舊昏睡著，呼吸急促而滾燙。
殷暮將碗放在矮幾上，伸手將阿燼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少年的身體滾燙得像一團火，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熱度。
“阿燼。”他又喚了一聲。
阿燼的睫毛顫了顫，勉強睜開眼，目光渙散而迷蒙。他看著殷暮，似乎花了好一會兒才認出眼前的人。
“……殷暮？”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嗯，是我。”殷暮一手攬著他的肩，一手端起藥碗，“吃藥。”
阿燼低頭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藥汁，皺了皺眉，卻沒有抗拒。他張開嘴，殷暮將碗沿湊到他唇邊，慢慢地餵他喝下。
藥汁很苦，阿燼喝了幾口便想偏頭，殷暮的手穩穩地托著他的後腦，不讓他動。
“喝完。”
阿燼又喝了幾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一碗藥見了底，他的臉皺成一團，舌頭伸出來，像被苦到了。
殷暮從袖中取出一塊蜜餞，塞進他嘴裏。
阿燼含著蜜餞，甜味在口中化開，沖淡了藥汁的苦澀。他看著殷暮，眼神依舊有些渙散，卻多了一絲柔和。
“你……哪裏來的蜜餞？”他含糊地問。
“淩霄子給的。”殷暮將他放回榻上，重新蓋好薄毯，“他說藥苦，備一些。”
阿燼“嗯”了一聲，閉上眼，蜜餞在嘴裏慢慢化開。
殷暮起身去打了盆冷水，將帕子浸濕，擰幹，敷在阿燼的額頭上。阿燼被冰得一個激靈，睜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
“睡吧。”殷暮說。
阿燼沒有再應，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懶得應。
殷暮坐在榻邊，每隔一刻鐘便換一次帕子。冷水浸過的帕子敷在阿燼滾燙的額頭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仿佛冰與火的交鋒。
阿燼的臉頰依舊潮紅，呼吸依舊急促，但似乎比之前安穩了一些。偶爾他會發出模糊的囈語，殷暮湊近去聽，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隱約辨認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冷”、“熱”、“別走”。
殷暮將帕子重新浸濕，敷在他額頭上。
“不走。”他低聲說。
聲音很輕，輕到他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說出來。
阿燼似乎聽到了，緊蹙的眉頭松了松，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燒持續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熱度終於退了些，但依舊沒有徹底降下來。阿燼整個人燒得虛脫，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一直在昏睡。殷暮寸步不離地守著，換帕子，餵水，餵藥，量體溫。
淩霄子來看過兩次，把了脈，說情況在好轉，但還需要時間。
“你也要註意休息。”淩霄子看著殷暮眼下淡淡的青黑，“別他好了，你倒下了。”
殷暮沒有回答。
淩霄子嘆了口氣，不再多說，轉身離開了靜室。
夜深了。
阿燼的燒終於退了大半，額頭不再滾燙，呼吸也平穩了許多。殷暮將最後一盆冷水倒掉，坐回竹椅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本想小憩片刻，卻不知何時沈沈睡去。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殷暮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外袍——不是他的，是阿燼的。月白色的衣袍帶著淡淡的藥香和少年體溫的餘溫，搭在他的肩頭，為他擋住了夜風的涼意。
他猛地坐直，看向榻上。
阿燼醒著。
他靠在枕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清明。虛空之尺貼著他的身側，銀色紋路在晨光中流轉，映著他的側臉，安靜而溫柔。
“醒了？”阿燼轉過頭，看著殷暮，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你睡著了，我幫你蓋的。”
殷暮看著肩頭的外袍，沈默了片刻。
“你病著，不該起來。”
“我沒有起來，”阿燼說，“我就躺在榻上，伸手就能夠到。”他頓了頓，“你坐得太近了，就在榻邊。”
殷暮沒有說話。
他確實坐得太近了。近到阿燼一伸手，就能夠到他的肩膀。
他將外袍取下，遞還給阿燼。
“自己穿好，別再著涼。”
阿燼接過外袍，沒有穿，只是抱在懷裏。
“你守了我一夜。”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殷暮站起身，背對著他，去倒水。
“應該的。”
阿燼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有些淩亂的長發和被壓皺的衣袍，嘴角彎了彎。
“殷暮。”
“嗯。”
“謝謝你。”
殷暮將水杯遞給他，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你已說過很多次。”
“說過也可以再說。”阿燼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因為你是真的在對我好，不是嘴上說說。”
殷暮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風帶著竹葉的清香湧入，吹散了靜室內沈滯的藥味。
“你應該謝淩霄子，藥是他開的。”殷暮的聲音有些悶。
阿燼彎起眉眼：“謝過了，昨晚他來看我的時候。”
殷暮沒有再接話。
窗外，晨曦初露，將竹林染成一片溫暖的橘黃。幾只早起的鳥雀在枝頭跳躍，發出清脆的鳴叫，喚醒了沈睡的山谷。
阿燼喝完水，將杯子放到矮幾上，重新靠回枕上。
“今天天氣真好。”他說。
“嗯。”
“能帶我出去走走嗎？”
殷暮轉過頭，看著阿燼那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等你好全了。”
“好。”阿燼沒有堅持，閉上眼，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那我快點好起來。”
殷暮看著他帶著笑意的睡顏，站在窗邊，許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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