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決定

殷暮做出了決定。

離開漱玉谷，返回忘機谷。

雲清辭聽到這個消息時，正站在清潭邊，手中捏著一枚剛從傳訊陣中取出的、帶著溫熱靈光的玉符。他轉過身，看向殷暮，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就被理解和接受所取代。

“忘機谷……淩霄子前輩那裏？”他問。

殷暮點頭：“那裏陣法更完善，淩霄子的見識也更廣。虛空之尺需要時間磨合，阿燼的情況也需要持續調理。漱玉谷雖隱秘，但終究只是聯絡點，非久留之地。”

雲清辭沈吟片刻，將手中的玉符遞了過去：“閣主剛剛傳來的消息，或許能堅定你的決定。”

殷暮接過玉符，神識探入。

內容不長，卻字字驚心。

窺天閣在西荒的暗樁發現，幽蝕教派的人手正在向葬星古漠周邊大規模集結，行動詭異，似乎在尋找什麽。更關鍵的是，有一支精銳小隊，朝著漱玉谷的大致方向搜索而來。

蝕尊者果然察覺到了。

渾天鏡碎片被毀，鎮星臺異動，虛空之尺出世——這些大事接連發生，他不可能毫無感應。此刻，他必然已經布下天羅地網，要找回場子，更要奪回那柄能克制他力量的虛空之尺。

漱玉谷，確實不能再留了。

“我去收拾東西。”雲清辭果斷道，“傳訊陣需要拆除，不能留下痕跡。谷內的藏書和物資，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毀掉。”

殷暮點頭：“我去準備阿燼。”

兩人分頭行動。

殷暮回到靜室時，阿燼依舊安靜地躺著。守護墜子的微光幾乎完全消散，但虛空之尺的壓制效果似乎還在持續，他眉心的黑氣沒有惡化。

殷暮將他連同薄毯一起抱起。少年的身體輕得讓人心口發悶，隔著層層布料，都能感覺到那消瘦的輪廓。

殷暮將他小心地固定在背上，用雲絨毯仔細裹好。阿燼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肩窩，微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帶著一絲涼意。

“走。”

谷口，雲清辭已經等候。他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青銅燈盞掛在腰間，玉扇在手。傳訊陣已被拆除幹凈，谷內的禁制和陣法被他調整到“自毀”狀態——一旦有人強行闖入，便會啟動，將一切可能暴露窺天閣秘密的痕跡清除。

兩人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清幽的小谷。

碧潭如鏡，竹影搖曳。

“走吧。”雲清辭低聲說，率先踏出谷口。

殷暮緊隨其後。

漱玉谷的幻陣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將這座短暫庇護過他們的世外桃源，重新隱藏進茫茫山野之中。

歸途並不平靜。

盡管避開了主要路線，專走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殷暮還是隱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遠處窺探。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如同蛛絲拂過皮膚的寒意，不強烈，卻揮之不去。

虛空之尺在他袖中微微發燙，仿佛在警示。

蝕尊者的眼線，已經撒開了。

“加快速度。”殷暮沈聲道。

雲清辭點頭，兩人不再保留，催動仙力，全速趕路。

好在漱玉谷距離忘機谷雖有數千裏之遙，但他們都是修為深厚之輩，全力施為之下，也不過一兩日的路程。

只是阿燼的身體經不起太劇烈的顛簸。殷暮不得不在速度和平穩之間不斷平衡，每趕一段路，便會尋找隱蔽處稍作休息，檢查阿燼的狀況，餵他服下丹藥。

阿燼依舊昏迷，但似乎隱隱感應到了什麽。

有一次休息時，殷暮正將他從背上解下，準備放到鋪好的毛氈上。阿燼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領，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殷暮的動作頓住。

他看著那只瘦削的、青筋隱現的手，沈默了片刻，沒有強行掰開，而是連同那只手一起，將阿燼輕輕放在毛氈上。

阿燼蜷縮著，手指依舊攥著那片衣角，仿佛那是他漂浮在黑暗海洋中唯一的浮木。

殷暮坐在他身邊，沒有抽回那片衣角。

雲清辭在不遠處警戒，餘光掃到這一幕，垂下眼，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夜深了。

他們在一處山坳中歇腳。雲清辭布下隱匿陣法，又點燃了那盞青銅燈，清輝灑落，驅散了些許深秋山間的寒意。

殷暮沒有調息。

他取出虛空之尺，橫放在膝上，閉目凝神，嘗試與尺子建立更深層的聯系。

銀色紋路在尺身內流轉，順著他的掌心，沿著經脈，緩緩蔓延至全身。那是一種溫和的、如同月光浸潤般的觸感，與他之前動用“寂”之力時那種冰冷的、抹除一切的霸道截然不同。

攻守兼備。

既可滅，也可生。

這，才是真正的“寂”之道。

尺子似乎也在“學習”他。學習他的經脈走向，學習他的仙力運轉方式，學習他體內每一處暗傷、每一處舊疾的位置。

人馴尺，尺也馴人。

這是一個雙向磨合的過程。

殷暮不急。他有耐心。三百年的鎮壓他都等過來了，這點時間，算不得什麽。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蜷縮在毛氈上的阿燼。少年依舊攥著他的衣角，睡得很沈，眉心的黑氣似乎又淡了一絲。

或許是尺子的壓制之力進一步增強了吧。

殷暮移開目光，重新閉上眼。

尺身微涼，在他掌心緩緩流轉。

忘機谷，就在前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